苔痕侵石髓,月影移松根。千峰列戟護紫府,萬壑吞雲鎖玄門。忽見鶴跡印蒼璧,始知仙馭常巡。莫問青牛何處去,且認洞天舊煙霞。
話表韓慶與青牛,玄鹿離了新鄭,取道西北,行有旬日,終至景室山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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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入山界,但見『群巒如蓮台疊涌,中峰秀出若玉笏插天。山體青黑如鐵,石紋皆作雲雷旋紋。仰觀峰巔積雪映日,皎若仙人簪戴素冠;俯察澗底幽蘭含露,清似玉女垂淚』。
青牛大步上前,抽鼻四顧,指向雲霧深處,說道:「清常。這兒風中柏子香氣混著丹砂溫燥,與往日老爺丹房的味兒,甚是相似!」
此處存老君之相。
韓慶聞聽,笑著點頭,今終尋至景室山,他心中自有歡喜。
玄鹿屈蹄輕叩山岩,聞金石聲悠長不絕,恍若古鐘自地脈傳來。
真仙山福地也。
韓慶歡喜,翻身下了玄鹿,整衣端肅,面向此山九拜。此拜乃敬於老君。
青牛與玄鹿緊隨相拜。
韓慶說道:「兕大王。此山當為我仙山福地。」
他為地仙,冥冥之中自有感應,行至此山,心中有定,只覺處於山中,身心寬鬆。
青牛笑道:「清常,此山不為你仙山福地,當為何人仙山福地?自我等行至此地,此山便歸你所有,若此地有人,且教他知我利害。」
說罷。
青牛掄動點鋼槍,威風凜凜,有震懾八方之勢。
韓慶應聲,笑著稱謝。
三者在山前談說一陣,遂是登山,撥開垂藤尋徑,時見一道天然石階蜿蜒入雲,階旁古松盡作虬龍探爪之姿,松針積厚若黃錦。
他等一邊走,一邊觀望風景,皆止不住拍手稱揚,只道『好山』。
韓慶行至山腰後,忽是一愣,只覺眼前景致眼熟,他似乎曾經到來過這裡。
可是往日他在人間時,何曾到來過這景室山。
韓慶思量許久,方才恍然,當年他曾元神出竅,在雲海漫遊,在山中一木屋,得老君相會,得傳法門。
此處之景致,與元神時所見,一般無二。
景室山,便是往日他元神到來此處!
合該為他作仙山居所!合該為他祖庭!
韓慶身中法印微微發燙,似在回應於他的思慮,亦似在共鳴於此山。他不曾理會法印,而是沿記憶中的小逕行去。
青牛與玄鹿緊隨其後。
行不久,韓慶果見有間木屋靜靜立在雲深處,不正是元神出竅時所見。他走上前去,欲要入其中,有柴扉虛掩,門楣上『景室』二字墨色如新,推門時吱呀聲猶帶舊時韻律。
韓慶走入內,見屋內陳設依舊,與從前無二,是以石床光潤如鏡,蒲團凹陷猶存,陶罐里半瓮泉水清冽照人。
韓慶心中恍惚,隱隱約約之間,似回到昔年與老君元神相會之時。
青牛從後邊走進木屋,四下張望,說道:「此處與從前一般無二,只是昔日並未有今時這般仙氣。」
山不在高,有仙則靈。
景室山往日平常稀疏,然得老君居住後,此山便有不同,可為仙山福地。
韓慶說道:「兕大王。今我當居此山,以為仙山福地,此寄身之本也。可我卻是不知,居此山後,該如何所為。請兕大王不吝相告,解我困惑。」
青牛自來熟的將點鋼槍放置於旁邊,說道:「若是問於這等,我卻是知得,老爺曾教與我,若是居一仙山福地,首要當是宣告於四方土地山神,與之講說此山有主。次之,則當設宴邀八方之鄰,彰顯威儀,亦是告知你為山主。再次之,則是清理山中妖魔鬼怪,掃蕩一清。余者尚有尋守山大神,近侍護法,灑掃群童等等之功,所需極多。」
「但清常你乃老爺弟子,告不告於四方土地山神,皆是無虞,八方之鄰亦然。我等只需前往山中,掃清妖魔鬼怪,再是尋些灑掃群童,便是足矣。」
青牛將事情與韓慶悉數講說。
宣告四方土地山神,乃使之相明,景室山自此,為韓慶仙山福地,若有不法,欲要闖入,亦可告知,省去許多周折。
相邀八方之鄰,此八方乃為周遭仙山福地之主、古洞之仙、井龍王、河龍王等等。
此等皆是必要之行。
然韓慶是老君弟子,他若不想為之,無人能多說些甚,還是會知道,景室山為韓慶之地。
可韓慶並不打算省略。
韓慶望向青牛,輕聲說道:「兕大王,我自居仙山福地,此地當為祖庭也。此間種種,必不可少,望請兕大王相助,與我聚土神山神,宴八方之客。」
青牛說道:「我便知清常你必是如此所為,早有所料。如我所想不差,清常你必以親筆文書相請各方。」
韓慶笑道:「知我者,兕大王也。」
青牛擺手說道:「清常。此等我助不得你,我可與你巡視山中,教仙山一清。」
韓慶拱手一拜,說道:「如此。敢勞兕大王為我奔波。兕大王,你那橘柚寶樹不宜長處於布袋中,兕大王可將之植於山中,但山中各處,兕大王看中何處,便可在何處植得寶樹。」
青牛歡喜應下,便是告別於韓慶,朝山中走去。
韓慶目送青牛離去,搖頭一笑,望向玄鹿,說道:「鹿兒,你且與我清掃屋中,待是掃盡,再寫文書,請各方而來。」
玄鹿啼叫響應。
韓慶遂與玄鹿同是清掃屋中。
不多時,木屋一清。
韓慶使玄鹿取縑帛而來,他伏案而書,寫得文書,邀告四方土地山神。
但見他上書。
『太上老君座下弟子清常謹啟四方土地本境山神案下:
伏以乾坤清氣,萃為山川;天地靈光,鍾於洞府。仰惟眾位尊神,職司鄉土,德被幽明,某久仰威靈,未伸禮敬……
竊聞仙山無主,終須有德者居之;洞府天成,必待修真者啟之。某忝列玄門,叨承師訓,偶有所得,稍窺門徑。今雲遊至貴境,見有景室山者,勢接崑崙之秀,境藏蓬島之幽,真養真之福地,煉丹之靈墟也。已於本月朔日,虔備香燭,開府立基,暫借寶山一隅,以安丹爐藥鼎……
然念茲山雖暫屬某駐錫,實賴諸神常年鎮守,護一方之平安,司百里之晴雨。自今而後,願與諸神結為鄰友,共守靈脈,同護祥氛。若不通款曲於先,是為失禮;不立盟約於早,恐啟疏虞……
謹擇於本月望日午時,於山巔丹房備得靈果,恭請諸位尊神法駕降臨。屆時當面聆教益……
倘蒙不棄,惠然肯來,實為幸甚。
肅此。謹啟。
四方土地。
本境山神。
太上老君門下弟子清常稽首拜呈。
天運庚子年仲夏朔日。』
韓慶書寫完畢,取法印加蓋,帛書上即現太上二金字。
霎時,帛書如得神助,隨風而起,轉瞬消逝,不知去往何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