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世界一片死寂。
上杉越緩緩站直了身體,腳下的木屐踏碎了瀝青路面。
他沒有立刻暴起,剛才那種連靈魂都被壓制的感覺,還殘留在神經末梢。
「看來,昂熱那老傢伙,是真是發現了一頭不得了的小怪物。」
老人的聲音還在原地迴蕩,但他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狂暴的氣流被撕開,一隻足以將合金裝甲砸穿的拳頭,已經停在了林野的鼻尖前。
上杉越的瞳孔猛地收縮。
沒有撞擊感,沒有反作用力。 無論他如何催動力量,那微不足道的距離都在被無限分割、拉長。
這就是……拒絕?
「老爺子,你這起手式,多少帶點私人恩怨啊。」
「哼!」
上杉越冷哼一聲,身形再變,拳頭瞬間化作幻影。
既然前方不通,那就四面八方!
剎那間,狹小的結界內全是老人留下的殘影。
鞭腿、肘擊、手刀……空氣被連續的音爆轟炸得支離破碎。
然而,無論外面的風暴如何肆虐,林野周身始終是絕對靜止的。
仿佛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
「只會躲在烏龜殼裡嗎?!」
久攻不下的羞惱讓上杉越的怒火更盛。
他猛地後躍,拉開距離,胸膛劇烈起伏。
他意識到,物理規則對眼前這個年輕人失效了。
「並不是躲。」
「只是單純的……你碰不到我而已。」
「碰不到?」
老人低垂著頭,花白的頭髮無風自動,金色的瞳孔中凝結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幽暗。
「在這個世界上,不存在絕對的防禦。」
他緩緩張開雙臂,仿佛要擁抱某種禁忌。
周圍的光線開始扭曲,原本明亮的「帳」內,瞬間暗了下來。
聲音消失了,風也停止了流動。
「言靈·黑日。」
一顆漆黑的球體,在他胸前無聲地浮現。
那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連光線都能吞噬的絕對虛無。
地面上的碎石、木屑,甚至連空氣本身,都被那股恐怖的引力牽引,瘋狂地湧向那個黑點,然後在接觸的瞬間——徹底湮滅。
林野周身那層原本完美的「無下限」屏障,竟然開始出現了細微的扭曲。
因為「黑日」吞噬的不僅僅是物質,它連同構建防禦的「空間」本身也一併吞噬了。
「有點意思。」
林野眼底那抹懶散的笑意消散,躍躍欲試的興奮悄然爬上心頭。
「用『吞噬』來對抗『無限』,這就是皇的權能嗎?」「小子,現在求饒還來得及。」
上杉越推著那輪黑色的太陽,一步步逼近,所過之處,萬物凋零,「在絕對的毀滅面前,你的力量毫無意義。」
「毀滅?」
林野笑了。他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握成拳。
咒力在他體內瘋狂奔涌,卻被那具堪比龍類的肉體強行壓縮在拳鋒的一點之上。
周圍的空間開始悲鳴,黑色的電弧在他指尖跳躍。
「老爺子,你是不是對『毀滅』有什麼誤解?」
下一秒,林野迎著那輪能夠吞噬萬物的黑日,簡簡單單地揮出了一拳。
在這個瞬間,時間仿佛錯位。
當拳鋒與黑日接觸的剎那,只有一道漆黑的閃電,劃破了視網膜。黑閃。
「咔嚓——!!」
那種聲音,就像是頑童用錘子砸碎了玻璃球。上杉越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那顆無物不噬的「黑日」,在與那個拳頭接觸的點上,出現了一個細微的白點。隨即,這個白點如病毒般瘋狂蔓延,一道道裂紋布滿了整個球體。
純粹到極致的物理暴力,在這一刻凌駕於規則之上!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一隻手已經穿過漫天飛舞的黑色餘燼,輕飄飄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轟!!!
比剛才那股斥力沉重百倍、千倍的力量,轟然落下!
上杉越雙腿一軟,不受控制地單膝跪地。
膝蓋重重地砸在地面上,蛛網般的裂紋瞬間擴散至整個結界。
「你……」
上杉越艱難地抬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他這才明白過來。
什麼詭異的斥力,什麼看不見的空間壁障,都只是這傢伙的隨手玩弄的把戲。
眼前這具肉體中,寄宿著一頭無法用常理揣度的……真正的怪物。
肩膀上的力量消失了。
上杉越眼中的金色緩緩熄滅,他一屁股坐在碎石堆里,大口喘著粗氣,那種瀕死的壓迫感終於退去。
「沒意思,不打了。」
上杉越一屁股坐在碎石堆里,擺爛似的揮了揮手,「現在的年輕人,都是吃激素長大的嗎?」
他從廢墟般的櫃檯下摸出一瓶倖存的清酒,給自己倒了一杯,手還有些微微顫抖。
「DNA的事情……我會儘快確認。」
「那最好不過。」
林野從口袋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日元,拍在殘破的桌面上。
「面錢。多出來的算是修理費。」
上杉越瞥了一眼那幾張薄薄的紙幣,嘴角抽搐了一下。
「臭小子,你打壞的是我的家當,這點錢連買塊木板都不夠!」
「等事情結束,你可以找源稚生報銷,反正那是你兒子。」
「哦,對了,到時候順便聊聊,讓我認識認識你女兒的事情。」
上杉越罵罵咧咧地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入喉,卻壓不住心頭翻湧的思緒。
「滾!你這種專門騙小姑娘的混蛋離她遠點!」
……
「帳」緩緩散去。
街道拐角處,坐在車裡負責監視的夜叉,疑惑地揉了揉眼睛。
剛才好像有那麼幾分鐘,那個小小的屋台車,從他的視野里變得模糊不清。
錯覺嗎?
他拿起望遠鏡,重新聚焦。
下一秒,夜叉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望遠鏡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是怎麼回事?!」
只見原本溫馨的拉麵攤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片廢墟。
瀝青路面翻卷,路燈杆扭曲成麻花,滿地都是碎木屑和玻璃渣。
而在那片廢墟中央,那個S級專員正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
那個邋遢的拉麵攤老闆,正坐在一堆爛木頭上,罵罵咧咧地手裡端著一口倖存的大鐵鍋。
「見鬼了……剛才那是地震了嗎?」
夜叉只覺得後背發涼。
他完全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裡就變成了戰場。
就在夜叉準備向少主匯報這一異常情況時,那個拉麵攤老闆卻端著兩個碗,從廢墟里走了出來,徑直朝著他的車走了過來。
「咚咚。」
老人敲了敲車窗。
夜叉心裡一驚,但還是降下了車窗。
「大叔,有……有事嗎?」
「小哥,忙了一晚上了吧?來,請你吃碗麵。」
老人將拉麵遞了進來,臉上掛著自來熟的笑容,只是那笑容里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火氣。
「剛才那個小子請客,說你們大晚上蹲點也挺辛苦的。反正攤子也被那個混蛋弄塌了,這鍋湯不喝也浪費。」
夜叉心裡猛地一沉。
自己暴露了?
他看著碗裡香氣撲鼻的拉麵,又看了看身後那片廢墟,訕笑著接了過來。
「謝……謝謝大叔。剛才那裡……是發生煤氣爆炸了嗎?」
「啊,是啊,現在的煤氣罐質量真差。」上杉越隨口胡扯了一句,從兜里掏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了一口,眼神透過煙霧打量著夜叉。
「小哥,看你這身行頭,是混極道的吧?」
「啊……算是吧。」夜叉一邊吸溜著面,一邊含糊不清地回答,只想趕緊打發這怪老頭走。
「以前我也是混黑道的。」
老人倚著車門,開始跟他拉家常。
「你們現在的老大,怎麼樣?是個有種的傢伙嗎?」
「我們老大?」夜叉吞下一塊叉燒,下意識地挺了挺胸,「那當然了!我們少主可是……」
他說著說著,聲音卻漸漸小了下去。
借著昏暗的街燈,夜叉終於看清了眼前這個老人的臉。
這個邋遢老頭,雖然滿臉胡茬,眼角全是皺紋,但當他不笑的時候,那眉眼之間的模樣……
怎麼……
怎麼跟少主,長得那麼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