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氣騰騰的豚骨拉麵還剩下最後一口。
林野剛拿起勺子,動作卻在半空中頓住了。
平靜濃郁的白湯,此刻正泛起一圈圈漣漪,像是沸騰的前兆。
緊接著,屋台車下那盞昏黃的燈泡,光線開始忽明忽滅,將兩人的影子拉扯得扭曲猙獰。
周圍的空氣再次變得粘稠且燥熱起來。
「小子。」
對面的老人緩緩抬起頭,熔岩般的金色在他眼中瘋狂上涌。
「剛才那些話……如果你只是為了拿我這個等死的老頭子尋開心……」
「我保證,就算是昂熱那個老混蛋親自來,也只能提著鏟子給你收屍。」
蟄伏了數十年的皇血徹底甦醒,暴虐的威壓以屋台車為圓心,呈輻射狀瘋狂碾壓而出。
然而處於風暴中心的林野,只是皺了皺眉,伸手護住了面前的拉麵碗。
「淡定點,老爺子。」他撇了撇嘴,「湯會灑出來的,浪費糧食是可恥的。」
「看來,你是真沒把我的話聽進去。」
上杉越的耐心終於在這一刻耗盡。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膝蓋微曲,就要彈射而起。
但他失敗了。
身體剛有起身的意圖,悖逆常理的力量便驟然降臨。
就像是整個東京的天空突然塌陷了一角,疊加在了他的肩膀上。
「咯吱——!」
那張陪伴了他多年的老舊實木台面,在他手掌按壓下寸寸斷裂,向下凹陷。
空氣擠壓著他的每一寸皮膚,肌肉因對抗這股偉力而虬結暴起。
地面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的對沖,開始崩裂,裂痕向著四周蔓延。
是這個小子乾的!
上杉越那雙燃燒的黃金瞳緊盯著林野,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小子從頭到尾就沒動過一下!這到底是什麼鬼能力?!
言靈·王權?
不對,沒有重力場的扭曲感!
「年紀大了,就別動不動生氣,對心血管不好。」
林野終於喝完了最後一口湯,擦了擦嘴,慢條斯理地開口。
「我既然敢來找你,自然是帶了誠意的。」
「老爺子,你在日本待了這麼久,聽說過『橘政宗』這個人嗎?」
橘政宗?
上杉越燃燒的黃金瞳微微收縮,在腦海里搜索了一圈,冷笑一聲。
「蛇岐八家現在的那個傀儡大家長?」
他頂著那股恐怖的斥力,挺直了脊樑,雖然坐著,卻依舊保持著俯視的姿態。
「一個沐猴而冠的篡奪者罷了。內三家早就死絕了,現在掌權的,最多也就是那些外五家的後裔,改姓換名,竊據高位,演給下面的人看而已。」
「如果是為了這種小角色來找我,你現在就可以滾了。」 「確實,他姓橘,又不姓上杉。」
林野點了點頭,像是很贊同他的話。
說到這裡,上杉越心中忽然一動,滔天的怒火竟被一絲突如其來的緊張所取代,心跳漏了一拍。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嘶啞。
「我的……我的子嗣,他們……現在姓什麼?」
「兩個兒子,姓源。」林野平靜地回答。
「還有一個女兒……或許是那個傢伙為了某種惡趣味的儀式感,保留了她原本的姓氏。」
「她叫上杉繪梨衣。」
上杉越眼中熔岩般的光芒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那股幾乎要讓他失控的暴怒,瞬間找到了宣洩口,卻又被一種更複雜、更柔軟的情感按了回去。
源……上杉……
他這輩子最大的罪孽,就是身為皇;
他這輩子最大的慶幸,就是皇的血脈將在他這裡斷絕。
可他有了一個女兒,姓上杉。
如果是真的……如果他真的有一個女兒……
數十年孤寂而枯槁的心,仿佛被注入了一滴滾燙的岩漿。
「橘政宗的真實身份,叫赫爾佐格。前蘇聯克格勃的一名瘋狂科學家。」
林野沒給他太多時間去消化這份遲來的父愛。
「他精心培育出他們三個,可不是為了讓他們給你養老送終的。」
「他現在的目的,是以整個日本為祭壇,獲取白王血脈的終極力量,重現所謂的神跡。」
林野看著上杉越那張逐漸扭曲的臉,點燃了最後的火線。
「而你的女兒,上杉繪梨衣,就是他選中的,用來承載那份力量的最佳容器。」
「換句話說……」
「她是祭品。」
這一次,連林野施加的「無下限」斥力,都差點沒壓住那股爆發的狂暴氣浪。
上杉越身後的屋台車徹底散架,木板和鐵皮向四面八方炸開。
「那個混帳!!」
上杉越臉上暴起青筋,猙獰得如同地獄爬出的惡鬼。
「我要宰了他!!哪怕把整個東京翻過來!我也要宰了他!!」
那是父親的憤怒,也是皇的暴怒。
「當然要宰。」林野隨手揮開一塊飛過來的木板,表情依舊懶散,「但不是現在。」
「明天晚上,學院的任務就要開始。屆時,以橘政宗為首的日本分部,會為了守護白王的秘密,正式與本部決裂。」
「到時候,局面會很亂。那老東西藏得很深,全是分身,很難殺。」
林野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廢墟中那個暴怒的老人,攤了攤手,笑得很燦爛,卻讓人不寒而慄。
「如果你不出現,那我只能按照我自己的方式來解決問題。」
「萬一不小心,把你那不成器的兒子順手揚了,你可別怪我沒提前打招呼。」
上杉越死死盯著林野,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許久,那雙金色的眸子漸漸褪去了狂暴,只剩下屬於皇者的審視與威嚴。
「你說了這麼多,嘴皮子倒是利索。」
他聲音恢復了冷靜,腳下的木屐踩碎了地面的碎石。
「雖然是昂熱那個老怪物教出來的學生……」
「但光憑一張嘴,可沒資格插手我的家事。」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上那股被壓制的氣息,再度瘋狂攀升,周圍的空氣發出被撕裂的尖嘯。
「就讓我親手確認一下,你到底有沒有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