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氏一門,姊妹眾多。而羅清此人,心思極深,將家中女子一個個精心謀劃,送入各處官宦權貴門庭,當作攀附權貴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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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姊選入徽王府,雖只為側妾,卻甚得徽王眷寵,王府之內頗有些臉面。
其餘姊妹也各有安置,或為兩淮布政使外室,或入按察使、鹽運使等三司要員私宅,雖不登正室名分,卻日日周旋於高官身側。
這些女子居於後宅,不登堂議政,卻可於枕席之間閒談利害,借著閨閣私語傳遞消息。
朝中政令動向,地方官員好惡,漕運鹽關節利弊,皆可借內宅通路悄悄遞出。
羅清一方所需的關照,通融與庇護,也由她們暗中代為遊說。人情財物往復輸送,在深閨之中織就一張看不見的通路。
靠著這層裙帶牽繫,羅清得以打通兩淮上下,勾連藩臬重臣,交好宗室親藩。
王府裡頭有替他遞話的人,三司衙門裡也有替他兜底的人。
運河沿線的碼頭上,漕幫的徒眾更是遍地都是。
他們把著漕船的裝卸,卡著河埠的腳力,明面上是替官府維持秩序,暗地裡私收規費,稍有不從的船戶便被刁難,連船都靠不了岸。
一條大運河,明面上是朝廷的漕運命脈,暗地裡卻被他的人層層把持著,水面上走得通船,水面下走不通的是人情和銀子。
尋常地方府縣官員,品級低微,對上忌憚藩王威勢,對下不敢招惹盤根錯節的漕幫勢力。
縱然明知其在河道上私設關卡,侵占漕利,甚至縱容徒眾劫掠商船,也大多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願輕易發難。
一旦有人想要秉公查辦,彈劾文書尚未遞到京師,王府與三司的人情說項便已先行抵達。
最終多是調官遠遷,或是羅織罪名反坐。
幾番下來,地方官吏再無人敢輕易捋其鋒芒。
徐文楷聽得脊背發涼,半晌才喃喃道:」這…這羅清,竟有這般手段?一個漕幫幫主,竟能把藩王、三司、地方官府,全都織進一張網裡?」
」運河千里,每年數百萬石漕糧過境,多少人靠這條河吃飯?羅清能在這條河上立足數十年,豈是尋常草莽?」
徐文楷站在原地,消化著這一番話,心中翻湧著無數念頭。一個漕幫幫主,竟然能把勢力滲透到這種地步。
秦浩然看著他震驚的模樣,接著說道:」而且,這羅氏姊妹中,說不定也有些,已經成了你我的姐姐。(小妾)」
徐文楷一臉震驚:」姐夫,你…你說什麼?」
「徐家乃當朝首輔世家,權位顯赫。你以為,素來精於攀附鑽營的羅清,會放過拉攏我徐家的機會?」
此言一出,徐文楷腦中瞬間想起家中秘事。
大哥早年在外置有別宅,納過一房外室,恰恰便是羅氏。
那女子三年前入府,對外只稱是漕運商戶之女,容貌溫婉,口舌伶俐,極善逢迎。入府不過半載,便深得大哥寵愛,把持內宅諸事,就連正室嫂嫂,平日也需讓她三分,不願與之相爭。
不止長兄,便是二哥,在外宅別院之中,亦養有一房羅姓外室。當初牽線搭橋之人,來路曖昧,隱隱便是運河漕幫的脈絡,只是往日眾人只當是尋常商賈聯姻,無人深究底細。
從前只當是尋常的納妾、蓄外室,從未往深處想。如今聽姐夫這麼一說,再回想起來,那些女子的來路、做派、手段,竟與秦浩然說的羅清姊妹,隱隱有幾分相似。
」這不可能吧…大哥二哥的妾室,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是羅清的人?」
」我沒說一定是。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你回去之後,不妨仔細查查,你幾個兄長的外室中,有沒有姓羅的,有沒有與漕幫有牽連的。」
如果大哥二哥的妾室中,真有羅清的人,那徐家的內宅,豈不是早就被羅清滲透了?父親在朝中的一舉一動,徐家的大小事務,豈不是都在羅清的掌握之中?
」姐夫…如果真有,那該怎麼辦?」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天尚且塌不下來,你慌亂又有何用。」
見姐夫這般雲淡風輕,徐文楷心中反倒越發焦灼:「可姐夫,那是徐府內宅啊!若是羅清的人已然潛伏其中,父親平日言行,乃至朝中諸多機宜秘事,豈不盡數落入旁人耳目?此事干係重大,如何能夠等閒視之!」
「你這般急躁作甚。我且問你,你手中可有半分實據?」
徐文楷一愣,隨即搖了搖頭:」沒有。我只是聽姐夫這麼一說,回想起來,覺得大哥二哥的妾室有些可疑,可到底是不是羅清的人,我也拿不準。」
秦浩然攤了攤手:」無憑無據,你又能如何?難不成徑直闖入長兄別宅,將那羅氏姬妾拖出來刑訊逼問?或是跑到尊父跟前,直言『父親,孩兒疑心大哥的妾室乃是漕幫安插的細作』?」
胸中憂急無處宣洩,只能帶著幾分不甘:」那...那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吧?」
」文楷,你要記牢,對付這般隱於暗處的棋子,最忌諱便是打草驚蛇。只需暗中留心察訪,看這幾人平日與何等人物往來交通,悄悄搜羅線索,再密報於你父親。岳父自然曉得該怎樣處置。」
「姐夫何不直接稟明父親?」
秦浩然輕輕搖頭:「我終究是外婿,不便插手徐府家事。無論何人都最是忌諱外人擅窺內宅。
我去告知岳父,言道徐府後宅或藏有漕幫細作,你猜岳父心中會作何感想?
岳父只會以為我秦浩然手伸得過長,連徐家閨門私事都要干預。屆時非但查不出半點實情,反倒平白損傷翁婿情分,得不償失。」
徐文楷恍然大悟:」原來如此...」
」岳父身居首輔之位,多少人盯著他的位置?多少人想從他身上撈好處?內宅滲透,不過是最粗淺的手段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