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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6章 詞箋失竊

2026-08-25 15:52:16 作者: 夢回童歌
  秦浩然有些訝異,詢問道:「你欲隨我遠赴淮安,此事岳丈可知曉?」

  徐文楷輕輕搖頭:「父親還不知道,我也是剛剛才拿定主意的。」

  「今日隨姐夫漫步北城,小弟心中有所感悟。

  小弟半生困於相府高牆,所讀皆是聖賢章句,所歷皆是安穩平順。

  今日方知,這世間真正的道理,不在筆墨紙硯里,也不在朝堂進退間,而在山河萬里,市井百態之中。

  世人常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小弟不願再坐守書齋,此番姐夫遠赴淮安,小弟願隨行左右,不求功名速成,但求開闊眼界,歷練心性。」

  徐家諸子,多被門第權勢桎梏心神,唯獨徐文楷,能跳出浮華桎梏,看破虛妄名利,甘願離安逸高牆,赴風雨前路,這份心性,實屬難得。

  秦浩然並未即刻應允,亦未即刻回絕,只是靜坐閒談,任由巷間煙火浸潤人心。

  而不遠處街邊舊字攤前,一幕小景悄然入目。

  方才秦浩然提筆落墨的那一闋詞箋,依舊平鋪案上。

  筆意走的是王右軍一路,飄逸處如行雲流水,筋骨里卻透著顏魯公的沉雄。

  起筆收鋒之間,不見台閣體的工整雕琢,也沒有士林清流的刻意堆砌,隨性揮灑,卻字字立得住,行得穩。

  一撇一捺間,似有金戈鐵馬之聲。一轉一折處,又見山河萬里之闊。

  書生俯身凝視紙箋,久久不肯移步,目光流連字句之間,眼底滿是震撼,愛慕與嘆服。

  書生佇立良久,反覆誦讀,愛不釋手,終究按捺不住心中渴慕,連忙抬步向秦浩然,躬身拱手:

  「先生留墨千古,筆意超然塵外,意蘊貫通古今,實乃平生僅見的絕佳佳作。在下冒昧,誠心求購此幅紙箋,敢問先生,此作作價幾何?在下傾盡所有,亦願求取。」

  言罷,書生匆匆將秦浩然方才墊付的幾文銅錢盡數退回,又將自己貼身行囊中,整日擺攤所得的零碎銅錢悉數取出,齊齊捧在掌心,目光懇切:「在下所有積蓄盡在於此,雖微薄寒酸,卻是誠心所求,還望先生成全。」

  眼見書生一片赤誠,渴求此文。


  徐文楷當即上前一步,開口回絕:「多謝足下厚愛,只是此幅詞箋,乃是姐夫即興有感而作,專為我書以明心,蘊含立身悟道之旨,非尋常筆墨俗作,實在不便出讓。」

  說罷,他從袖中取出一錠細碎銀兩,輕輕遞到書生手中,體恤其清貧不易,敬其守藝之心:「筆墨營生不易,些許薄銀,權當補貼燈火辛苦,足下無需推辭。」

  書生捧著銀兩,依舊滿心遺憾,目光頻頻回望案上詞箋,眼底滿是惋惜嘆惋,口中連連自語:「好字好詞,千古絕韻,此生不知何時方能作出這般風骨佳作。」

  徐文楷不再多言,小心翼翼收起那張墨箋,妥帖折好納入袖中,唯恐不慎損毀,隨即抬手輕拉秦浩然衣袖,輕聲道:「姐夫,時辰不早了,咱們歸府吧。」

  秦浩然聞言,抬眼看了看天色:「也好,走吧。」

  二人轉身並肩,辭別街邊字攤,順著街市,踏路歸府。

  兩人誰也沒有留意,身後十餘步處,有三四個身影一直不緊不慢地跟著。

  目光始終在徐文楷方才放過銀子的那隻袖口上。

  這幾人皆是北城坊間出了名的慣偷扒手。方才徐文楷在字攤前掏銀子時,便已落入幾人的眼裡。

  更讓幾人眼熱的是徐文楷隨後珍而重之納入袖中的那幅墨箋。能讓一個富家公子如此上心的,必不止尋常字畫。

  幾人一路尾隨,路過一條窄巷口時,為首那人朝身後使了個眼色,另兩人便放慢步子。

  而這一切,秦浩然與徐文楷渾然不覺。

  行至一處巷口,恰逢市集散場,人潮湧動,幾個閒漢混在人群里,看似隨意地擠過來,手法卻極老道。

  一人側身擋在秦浩然身前,裝作被人推了個趔趄,伸手便去扶他的胳膊。

  另一人從徐文楷身後擦過,袖口的刀片一閃,悄無聲息地劃開了他的袖底。

  還有一人在旁邊高聲叫嚷,引開兩人的注意。

  不過是一錯身的工夫,幾人便已隱入人群,消失不見。

  待二人走出擁擠的巷口,秦浩然只覺得袖中一輕,起初以為是錯覺,伸手一摸,袖中銀袋已不翼而飛。臉色微變,回頭望去,巷口人來人往,哪裡還找得到那幾張面孔。


  徐文楷也感覺少了些重量,伸手去摸自己的袖子,這一摸,才發現袖底被劃開一道細口,銀袋沒了,連那手寫詞箋,也一併不翼而飛。

  「我的詞箋……」 轉身就要往回追。

  秦浩然一把拉住徐文楷:「站住,追不上了。」

  「那可是…那可是姐夫的手跡啊!」眉宇間滿是懊惱氣急,全然沒料到京城重地,竟有如此猖獗的扒手宵小。

  秦浩然沒有答話,只是站在巷口,目光掃過涌動的人潮。

  自己立身官場數十年,歷任京畿要職、封疆大吏,執掌地方治安、整肅市井風氣多年,素來行事謹慎。

  尋常市井扒竊伎倆,早已瞭然於心,數十年未曾遭遇這般被竊的窘迫境況。

  今夜心緒鬆弛,靜品世情,一時疏於防備,竟遭宵小暗算,著實令人啼笑皆非。

  徐文楷年輕氣盛,一時氣急,當即便要轉身呼喊、報官追索:「姐夫,我這便去報知五城兵馬司,順天府衙,追索竊賊,尋回詞箋與銀兩!」

  「罷了。人流四散,竊賊得手早已遁逃無蹤,此刻追索,不過徒勞奔波。些許銀兩乃是身外之物,一紙墨箋雖是心意,終究亦是外物,不必為此小事亂了心情。」

  說罷,輕拉著滿心不甘的徐文楷,繼續歸家。

  一路行來,徐文楷心中越想越氣,忍不住低聲抱怨:「市井扒竊如此猖獗,宵小橫行,可見如今順天府衙疏於整治,懈怠瀆職!巡城官吏,莫非也是吃乾飯的不成?」

  徐文楷一路嘟囔,從巷口罵到府門,從那幾個小綹的祖宗十八代罵到京城的治安,罵到口乾舌燥,偷眼去看秦浩然,卻見姐夫只是負手走著,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半句話也不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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