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燃聽到這話,臉上的神色有一瞬間的落寞。
就連隱藏在鏡片後方的眼神都黯淡了不少,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所有的期待都在那一瞬間冷卻下來。
但他很快就調整好了自己的表情,快到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他開口時語氣有些急:「我可以想辦法,我身上也流著權宏的血。」
這句話他說得很快,像是生怕晚一秒就會失去開口的勇氣。
許燃說完,目光直直地看向芷霧,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鬆動或者認可的跡象。
但芷霧就那麼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許燃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還有什麼能比過權星宇。
芷霧抬手,抓住了他耳側的眼鏡腿,緩緩將那副黑色半框眼鏡往上推了推。
眼鏡被推到額頭上方,他的眼睛徹底暴露在光線中。
長睫下垂,黑色的瞳孔淨透又鋒利。
高高凸起的眉骨勾勒出眼窩淺淺的陰影,讓那雙眼睛看起來更深邃,更難以捉摸。
沒有了鏡片的阻隔,他的目光落過來時直白而熾熱,像是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洶湧而出。
平日裡偽裝出來的溫和在這一刻褪得一乾二淨,眼底藏著壓不住的執拗。
芷霧盯著那雙眼睛看了幾秒。
許燃沒有躲避她的目光,就那麼直直地迎上去。
片刻後,芷霧將手收回。
被推高的眼鏡啪嗒一聲,再次落回他高挺的鼻樑上。
鏡片重新遮住了那過於直白的眼神。
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遺憾:「其實你的臉更符合我的審美,也比權星宇更聽話一些。」
許燃的心跳漏了一拍。
芷霧搖了搖頭:「可是……誰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像你表現出來的這樣好拿捏呢?」
許燃張了張嘴,急於解釋自己。
但芷霧已經將自己的手腕從他手中抽了出來,沒有絲毫留戀。
然後她站起身,與許燃擦肩而過時,制服裙擺擦過他的手。
「最重要的是……」
她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冷淡很堅決。
「我是絕對不可能嫁給一個私生子的。」
話音落下,腳步聲再次響起,直到再也聽不到一點聲響。
許燃依舊垂著頭,單膝跪在鋼琴凳前面。
他保持著那個姿勢,很久沒有動。
陽光從高處的窄窗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光斑,正好落在他腳邊。
許燃低著頭,看著那道光,伸手去抓。
可將緊握的手遞到眼前,再張開卻發現掌心什麼都沒有。
— —
自從那天和權星宇不歡而散,芷霧就沒有在學校里見到過他。
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一連好幾天都沒有出現在校園裡。
但很快蕭父就打來電話,將最近集團發生的事告訴她。
權星宇為了彌補金允恆,將自己手頭上把控的幾個資源全都給了金家。
那幾個項目都是權家留給自家人的,利潤豐厚,前景可觀。
金允恆的父親接手後,立刻利用這些資源搶了蕭家幾個正在跟進的項目。
動作之快,手法之狠,顯然是蓄謀已久。
「那幾個項目丟了就丟了,不是什麼大事。
金家這是在試探我們的底線,你不用管,我來處理。
但權星宇到底是你未婚夫,下次不要再這麼意氣用事了,男人在外面有紅顏知己在所難免,你不用去在意。」
芷霧有些煩,耐著性子解釋:「爸爸,我並不在意。」
蕭父聽到女兒的解釋也沒當回事,只是繼續勸道:
「好,爸爸知道。我和你媽媽就你一個女兒,再怎麼說也不會讓你委曲求全。」
「如果你喜歡那個叫千嶼的特招生,偷偷養起來就好,不要鬧到明面上。」
芷霧:「……」
「爸!」
電話那邊傳來一道溫柔地女聲,緊接著就聽到蕭父說:「好,爸爸不說了,一切全憑你的心意來,你妹妹今天過生日先不聊了。」
芷霧還來不及回應,那邊就已經將電話掛斷。
約定好的日子如期而至。
正值假期,芷霧難得睡到自然醒。
窗簾縫隙間透進來的陽光柔和,她翻了個身,摸到床頭柜上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上午八點十七分。
距離出發還有幾個小時。
她不緊不慢地洗漱完,下樓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管家站在一旁,見她落座,恭敬地匯報今天的安排:「大小姐,化妝團隊已經在偏廳等候了,您用完早餐就可以開始。」
芷霧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
餐後,她被請到二樓專門的化妝間。
化妝師和造型師早已準備就緒,桌面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各類化妝品和工具,旁邊衣架上掛著幾套提前挑選好的衣服。
「大小姐,今天想要什麼樣的風格?」
化妝師站在她身後,透過鏡子與她目光交匯。
「簡單一點就好,不要太隆重。」
整個過程持續了兩個多小時。
芷霧全程閉著眼睛,偶爾回應幾句化妝師的詢問,大多數時候都在安靜地養神。
下午兩點整,權家的車準時停在蕭家門口。
車子行駛了大約四十分鐘,最終在一座歐式莊園前停下。
一位穿著黑色制服的中年女傭見到芷霧後微微欠身。
「蕭小姐,您來了。夫人在樓上,請您先在花廳稍候。」
女傭引芷霧到沙發前坐下,又端上一杯紅茶和一碟精緻的點心:「蕭小姐請慢用,夫人很快就下來。」
「好。」
女傭退出客廳,留下芷霧一個人。
她端起茶杯,淺淺抿了一口。
紅茶的溫度剛好,入口醇厚,帶著淡淡的果香。
大約過了十五分鐘,樓梯處終於傳來腳步聲。
芷霧循聲望去,只見權夫人正沿著樓梯緩緩走下來。
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絲質長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露出保養得當的頸部。
妝容精緻,神態從容,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藝術家特有的疏離感。
她走下樓,臉上掛著得體的微笑,語氣溫和:「芷霧來了?真是不好意思,我剛才在處理一件作品的收尾工作,一時入了神,忘了時間。」
芷霧站起身,微微頷首:「伯母客氣了,我也剛到不久。」
權夫人走到她對面的單人沙發坐下,姿態優雅地交疊雙腿。
目光在芷霧身上打量了一圈,眼中流露出滿意的神色:「今天這身打扮很好看,很適合你。」
「謝謝伯母誇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