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姑娘。」
小蘭站在門口,神色有些怪異,像是想笑又不敢笑,「二殿下又來找您了,說是有新糕點拿過來給您嘗嘗。」
芷霧正坐在窗邊的矮榻上,手裡捧著一本從北燕藏書閣借來的遊記。
聞言頭也沒抬,語氣也很無奈:「又來了?他上午不是剛送過一回嗎?」
小蘭忍著笑,低聲道:「殿下還說了,這回是不一樣的。是他親自盯著御膳房做的,用的是一種新進貢的蜜漬梅子,酸甜口,姑娘應當會喜歡。」
芷霧翻了一頁書,語氣沒什麼波瀾:「哦,那你拿進來吧。」
小蘭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君修遠看見小蘭出來,眼底露出一絲欣喜,作勢就要抬腳進去。
「殿下,」小蘭抬手攔住他,「將食盒交給奴婢就好。」
說完便低頭避開對方失落的眼神,像壞人一樣一把奪走食盒。
芷霧等了一會,不多時,小蘭再次進來,端著一盤碼得整整齊齊的一碟糕點。
那糕點做成小小的梅花形狀,色澤淡粉,表面撒著一層細細的糖霜,看上去確實精緻可愛。
芷霧的目光終於從書上移開,落在那碟糕點上,看了兩眼,然後伸手拈起一塊,咬了一口。
外皮筋道,內餡綿軟,梅子的酸甜在舌尖化開,確實不錯。
她吃完一塊,拍了拍指尖的糖霜,又拿起書繼續看。
小蘭站在一旁,見她沒有別的吩咐,便安靜地退了出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不出所料地看到君修遠正站在廊下,背著手,裝作看樹。
聽到腳步聲,他立刻轉過頭來,目光帶著幾分期待,又故作鎮定地問:「她吃了嗎?」
小蘭回道:「回殿下,姑娘嘗了一塊,應當是喜歡的。」
君修遠的嘴角立刻翹了起來:「那就好。她要是喜歡,明日我再讓人做些別的口味送來。」
他說完,又往殿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後才依依不捨地轉身走了。
腳步輕快,像是踩在雲朵上一樣。
小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拐角處,搖了搖頭。
自從那天二殿下在鳳儀宮見過宣姑娘之後,就像是換了個人似的。
以前天天泡在太醫院裡,跟秦神醫待在一起研究藥方,誰叫都不出來。
現在倒好,太醫院也不怎麼去了,天天往這裡跑,光糕點一天都要送上幾回。
小蘭泡了一壺花茶送到殿內,看到桌子上的糕點盤子已經空了。
「晚飯就不吃了,我現在好撐呀。」
芷霧書也不看了,只能在殿內不停的溜達消食。
小蘭應了一聲,嘆口氣,心想還不如放二殿下進來呢。
兩人一起吃了那些糕點,宣姑娘也不至於把自己撐成這樣。
所以不管君修遠找的藉口多麼幼稚,她都讓人放他進來。
可問題在於,他每次來了之後,目光總是不自覺地往自己身上飄。
看書的時候被盯。
喝茶的時候被盯。
吃點心的時候也會被盯。
君修遠的目光並不讓人覺得冒犯,更多是小心翼翼的,珍視的。
但如果芷霧被他盯得有些不高興了,冷下臉來瞪他一眼,畫面就會變得更加奇怪。
一方冷著臉,眉頭微蹙,目光帶著幾分不滿和警告。
而另一方則是雙眼亮晶晶地回視,嘴角還帶著一絲壓都壓不下去的笑意。
十幾次下來,芷霧就開始有意控制君修遠面見到自己的次數了。
— —
北燕為數不多的幾位皇室成員對芷霧的態度,都很好。
皇帝特意下旨,將整座宮殿都撥給她居住使用,一應吃穿用度全部按照兩位皇子的標準來配備,甚至還額外添了不少。
皇后也是隔三差五就差人送來各種補品和衣料,還時不時就會叫她過去說說話,生怕她住得不習慣。
太子……被君修遠警告不許過多靠近芷霧,要送什麼東華西只能通過他來送。
至於君修遠本人更是不用多說,他的那些小心思誰都看得出來。
芷霧明白他們都是很好的人,她也不是白吃白住。
在來到北燕一個月之後,她就在不暴露自己有記憶的基礎上,通過君修遠向皇帝呈上了一些關於興修水利的建議。
她寫得很詳細,從選址到施工,從預算到人力調配,每一個環節都考慮得周到全面。
皇帝看完之後,大為驚嘆,立刻召集工部和戶部的大臣商議,最終決定採納其中的大部分建議。
緊接著,芷霧又陸續提出了一些關於改良農具、優化稅收等等建議。
每一條都切中要害,每一條都切實可行。
皇帝越聽越心驚,越聽越慶幸。
當然,除了這些政事上的建議,芷霧還親自為北燕的皇帝、皇后、太子和君修遠每人製作了一枚護身符。
為了表示感謝,皇帝皇后送了不少珍奇的玩意兒給她,還表明北燕絕對沒有謝氏那般的心思,絕對不會對宣氏有不好的企圖。
芷霧是信的。
— —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芷霧來到北燕已經五個月了。
這五個月里,北燕發生了不少變化。
而這五個月里,君修遠和芷霧之間的關係,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
少男少女之間隱秘的心思,即使不說,也會從他們看向對方的眼神中泄露出來。
這天清晨,芷霧剛一起床就覺得天色就有些不對勁。
鉛灰色的雲層壓得很低,將整個天空遮得嚴嚴實實,一絲陽光都透不下來。
像是有什麼東西憋在裡面,隨時都會爆發出來。
芷霧站在窗前,看著外面那片陰沉沉的天空,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要下大雪了。」她輕聲說了一句。
小蘭站在她身後,順著她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也有些擔憂:「看這天色,怕是一場不小的雪。姑娘還是別出門了,待在屋裡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