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漱完畢,小祿子伺候著他換上一身利落的騎裝。
穿過幾座宮殿,遠遠就看到校場上一個高大的身影正在拉弓射箭。
那人約莫十七八歲的年紀,身形挺拔,穿著一身玄色的勁裝,腰間束著一條金絲鑲玉的腰帶。
長發高高束起,露出飽滿的額頭和稜角分明的臉龐。
他拉弓的姿勢很標準,手臂穩定,目光專注,瞄準靶心,然後鬆手。
箭矢破空而出,帶著凌厲的風聲,正中靶心,箭羽微微顫動,發出嗡嗡的聲響。
「好!太子殿下好厲害!」
周圍的侍衛們發出一陣喝彩聲,紛紛叫好。
那人放下弓,轉過身來,露出一張與君修遠有五六分相似的臉。
只是他的五官更加硬朗,眉宇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意氣風發,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會微微彎起,給人一種陽光爽朗的感覺。
君修遠站在原地,看著那張笑臉,有一瞬間的恍惚。
太子看到弟弟站在不遠處發呆,便放下弓,腳步輕快地走了過去。
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麼不說話?昨兒個果酒喝多了,不會還沒醒酒吧?」
君修遠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張鮮活的臉,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君景桓見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有些擔憂地歪了歪頭:「難道是不舒服?」
他說著,伸手摸了摸君修遠的額頭。
君修遠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皇兄……」
「嗯?」太子應了一聲,耐心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君修遠在對方訝然的目光中忽然伸手,握住了皇兄的手腕。
那動作有些急切,像是怕一鬆手眼前的人就會消失一樣。
太子被低頭看了看自己被握住的手腕,又抬起頭看著君修遠,臉上的擔憂更甚:「修遠,你到底怎麼了?」
君修遠握著他的手腕,感受著那溫熱的脈搏在指尖跳動,心裡那股不安才稍微平復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氣,臉上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就是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實在是太真實了,有點沒緩過來。」
太子聽到這話,大笑起來,伸手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多大的人了,做個夢還嚇成這樣。走走走,跟皇兄練練,保管你什麼噩夢都忘了。」
君修遠掙脫不開,就這樣被皇兄拽著的手腕,一路拽到了校場中央。
太子鬆開他的手腕,從旁邊的武器架上抽出一把木劍,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朝君修遠拋了過去。
君修遠下意識地伸手接住,木劍入手的分量讓他有些不適應。
這把劍太輕了,他上輩子用慣了真刀真槍,這種練習用的木劍握在手裡,輕飄飄的,像握著一根樹枝。
太子已經擺好了架勢,手中的木劍斜指地面,嘴角掛著挑釁意味的笑容:「怎麼,不敢?」
君修遠看著他那張意氣風發的臉,心裡那股翻湧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握緊手中的木劍,也擺出了一個起手式。
「來了!」
太子率先發動了攻擊,木劍帶著風聲橫掃過來。
君修遠側身避開,同時手腕一轉,木劍貼著太子的劍身滑過去,直刺他的手腕。
太子的眼睛亮了一下,似乎沒料到他的反應這麼快,連忙收劍回防,兩把木劍在空中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兩人你來我往地過了十幾招。
君修遠這才反應過來,這具十三歲的身體比他想像中還要弱一些。
體力跟不上,耐力也不行,反應速度雖然還在,但肌肉的記憶還沒有完全形成,很多招式做出來的時候,總有一種力不從心的感覺。
但即便如此,他上輩子積累的經驗還在。
那些在戰場上磨練出來的直覺和對時機的把握,是刻在骨子裡的,不會因為換了一具身體就消失。
所以十幾招之後,太子就發現不對勁了。
他原本還讓著弟弟,怕傷到他,所以只用了五六分力。
但打著打著,他發現弟弟的招式越來越刁鑽,角度越來越詭異,好幾次都差點突破他的防守,逼得他不得不認真起來。
又是一次交鋒之後,太子後退了兩步,上下打量著君修遠,目光裡帶著幾分驚奇:「修遠,你什麼時候學會這些招式的?誰教你的?」
君修遠握著木劍,胸口微微起伏著,呼吸有些急促,但頭腦卻異常清醒。
他垂下眼帘,掩飾住眼底的情緒,再抬起頭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略帶得意的笑容:「我自己琢磨的。上次看你練劍的時候學了幾招,剛才試了試,沒想到還挺好用。」
太子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沒有深究,只是笑著搖了搖頭。
「行啊你小子,偷師的功夫倒是一流。」
他說著,將木劍往武器架上一扔,拍了拍手,「不練了不練了,再練下去,我這個當兄長的臉面都要被你打沒了。」
君修遠也將木劍放回架上,跟著太子走到校場邊的涼棚下。
早有侍從端來了溫熱的茶水和擦臉的帕子,太子接過帕子胡亂擦了一把臉,然後端起茶盞一飲而盡,動作豪邁得像是喝酒一樣。
君修遠坐在他旁邊,端著茶盞小口小口地喝著,目光卻不動聲色地在太子身上打量著。
「你今天怎麼老是走神?」太子放下茶盞,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從剛才開始就魂不守舍的。」
君修遠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有,就是那個夢……太真實了,一時半會兒有點緩不過來。」
「什麼夢啊,把你嚇成這樣?」太子來了興趣,往他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問道,「夢見什麼了,鬼?還是會吃小孩的妖怪?」
君修遠看著他眼底那抹好奇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沒什麼,就是一個很長的夢,醒來之後記不太清楚了,就是覺得心裡不舒服。」
太子見他不想說,也沒有勉強,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別想那麼多了。一個夢而已,醒了就過去了。今晚叫人給你煮碗安神湯,喝了好好睡一覺。」
君修遠點了點頭,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陪著太子在校場上練了一上午,這具十三歲的身體終於撐不住了。
回到寢宮的時候,他的雙腿已經開始發軟,手臂也酸得抬不起來,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力氣一樣。
小祿子看到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扶住他:「殿下,您這是怎麼了?跟太子殿下練得太狠了吧?」
君修遠擺了擺手,聲音有些發虛:「沒事,就是有點累了。備水,我要沐浴。」
小祿子應了一聲,連忙跑去準備了。
溫熱的水浸泡著酸痛的肌肉,舒緩了緊繃的神經。
君修遠靠在浴桶的邊緣,閉上眼睛,思索著自己接下來的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