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戶那邊傳來一聲輕微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推開了。
芷霧的身體瞬間繃緊，猛地轉過頭去，目光警惕地看向窗戶的方向。
窗欞被從外面推開了一道縫隙，緊接著，一道黑色的身影利落地從縫隙中閃了進來，落地無聲。
君修遠落地之後，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芷霧。
他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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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芷霧！」
君修遠的聲音有些發緊，閃身到她面前，單膝跪地，伸手去扶她的肩膀。
手指觸碰到她身體的瞬間，他感受到了一陣輕微的顫抖。
「你怎麼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焦急，「發生什麼事了？」
芷霧被他扶著肩膀，微微抬起頭，目光有些渙散地看著他。
她的眼神過了好幾秒才聚焦，認出眼前的人是誰之後，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但發出的聲音卻輕得幾乎聽不見：「你……怎麼回來了……」
「先別管這個。」君修遠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又看看一旁的柜子，「你要拿什麼？藥？在哪裡？」
芷霧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指向櫃門的方向：「第三層……黑色的……」
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擠出來的。
君修遠鬆開她，起身打開櫃門。
拿到那個黑色瓶子，他拔開瓶塞聞了聞，一股苦澀的藥味撲面而來。轉身回到芷霧身邊，重新單膝跪下。
「是這個嗎？」
芷霧微微點了點頭。
君修遠一隻手托住她的後頸，將她的上半身輕輕扶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裡。
倒出一顆藥丸，餵給她。
君修遠見她咽下，目光落在她蒼白的側臉上。
「好點了嗎？」
芷霧沒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他懷裡，感受著那股藥力在體內緩緩流淌，將那股撕心裂肺的疼痛一點點壓下去。
但那藥的效果畢竟有限，只是暫時緩解了最劇烈的部分，那股深入骨髓的痛意依然存在。
她輕輕「嗯」了一聲，算是回答。
「你這是怎麼回事，誰做的？謝崇琰？」
芷霧沒有說話，但她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反應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君修遠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碴：「他給你下毒了，還是說你們宣氏一族傻子給他們當國師，都必須服下這種毒藥。」
「嗯……」
他抱著芷霧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下頜線的線條繃得很緊，眼底翻湧著猙獰的冷意。
疼痛再次襲來，芷霧難受得往他懷裡縮了縮。
額頭抵在君修遠的鎖骨下方，整個人蜷縮成一團，將自己完全嵌進了他的懷抱里。
「你……」
「就這樣……讓我靠一會兒就好……」
周圍太安靜了，君修遠好像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但此刻他顧不上那麼多。
壓下那股翻湧的戾氣，快速思索著還能為她做些什麼。
忽然他想到自己的那顆可以解百毒的藥。
君修遠騰出一隻手，伸向自己腰間的香囊。
那香囊是用深藍色的錦緞縫製的，邊角已經有些磨損了，看得出有些年頭了。
他解開系帶，從裡面摸出一顆用蠟封包裹著的藥丸。
那顆藥丸只有拇指大小，通體圓潤，蠟封的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
這是他離開母國的那天，母后親手交給他的。
「修遠，這顆藥丸是當年一位遊方高人贈予你父皇的，可解百毒。你帶著它，萬一遇到什麼不測，或許能救你一命。」
他記得母后將藥丸放進他手心時，那雙手在微微顫抖。
她的眼眶紅紅的，卻強忍著沒有讓眼淚掉下來，只是用力握了握他的手，一遍遍地叮囑他：「一定要保護好自己，等你父皇去接你回來。」
君修遠將那顆藥丸捏在指尖，低頭看了一眼。
沒有絲毫猶豫，用指甲刮開蠟封，一股清冽的藥香立刻飄散出來。
他將藥丸送到芷霧唇邊，壓低聲音說道：「把這個吃了。」
芷霧原本已經要疼暈了，聽到他的聲音，又勉強睜開眼睛。
察覺到唇邊的那顆藥丸，又看了看君修遠那張緊繃的臉，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緩緩抬起手。
她的動作很慢，像是每一個動作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
手指觸碰到他的手腕，力道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上面。
將他的手輕輕推開了。
君修遠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你幹什麼？」他的聲音有些急了，「這都什麼時候了，我還能害你不成？」
他說著，又要將藥丸往她嘴邊送。
但芷霧固執地偏過頭，將自己的臉埋進他的頸窩裡，拒絕的意味很明顯。
君修遠能感覺到她冰涼的鼻尖抵在他脖頸的皮膚上，呼吸微弱而緩慢。
來不及細細品味這種感受，語氣變得有些強硬：「宣芷霧，你清醒一點。就算我真的想要殺掉你，你這個樣子我還用得著餵你毒藥嗎？我一掌就能劈死你！」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但手上的動作卻很克制，生怕自己力道太大傷到她。
芷霧聽到他這句話，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費力地抬起手臂，環住了他的腰。
「我相信你……」她的聲音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沒用的……我就這樣……睡一會兒就好了……」
「明天，明天就好了。」
君修遠不信，堅持到：「你都沒吃過這個，你怎麼知道沒用，試一試好不好？」
回應他的是芷霧越埋越深的臉。
君修遠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收緊了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將她更緊地摟進懷裡。
芷霧感覺到他收緊的手臂，身體微微放鬆了一些，將更多的重量靠在他身上。
君修遠一直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地抱著她。
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發頂上，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上，臉上的神情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謝崇琰。
不知過了多久。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在安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緊接著，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
芷霧最信任的侍女快步沖了進來，臉上帶著激動，連禮數都顧不上周全了，直接衝到內室門口，聲音因為急切而有些變調：「大人！解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