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她竟然真的要上去了!」
「五百年……五百年證道,這太荒唐了!」
大道之路上,那些掙扎了無數萬年的修士們,一個個失聲驚呼。
他們的虛影在劇烈顫動,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與藏不住的、深深的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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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桑鹿的另一隻腳,也穩穩地落在了道台之上。
轟——!!!
大道之樹,再次劇震。
這一次,那震動比方才強了何止百倍。
億萬葉片同時嘩啦作響,聲浪如潮,席捲太虛。
億萬枝幹同時輕輕顫動,銀光如水,傾瀉而下。
整條大道之路,都在這一刻被一層柔和而威嚴的銀白色光芒所籠罩。
那光芒自桑鹿腳下而起,順著她的衣擺向上攀爬,將她的身形一寸寸點亮。
銀髮飛揚,衣袂翻卷,她整個人都仿佛融進了那銀白色的光里,又仿佛,那光本就是因她而生。
「空間之主,就此……歸位!!!」
不知從何處,傳來這樣一聲古老而莊嚴的宣告。
那聲音蒼茫、悠遠,像是自紀元盡頭穿越而來,又像是大道本身在低語。
桑鹿,就此成就空間道主!
諸天萬界,一片譁然。
然而,就在桑鹿即將徹底坐穩道主之位的瞬間。
異變陡生!
一道銀白色的流光,毫無徵兆地從她體內飛出。
那流光一出,便在空中急劇膨脹,轉瞬之間,化作一座玲瓏仙宮,滴溜溜地旋轉著,懸停在她面前。
正是她從無寂仙君手中奪來的那方仙宮。
仙宮通體如銀晶鑄就,飛檐斗拱之間流淌著古老的空間符文。
此刻,它像是被什麼力量從內部喚醒了一般,第三層的大門,竟「吱呀」一聲,緩緩打開了。
那門開得極慢,仿佛那扇門後,鎖著一個極其龐大極其恐怖的存在。
門縫之中,有光溢出。
一道虛幻的人影,緩緩浮現。
那人影身披殘破的銀袍,眉眼間依稀可見昔年的無上威儀。
那是一位曾經俯瞰諸天萬界、執掌一方大道的存在。
可如今,他周身的光芒已經黯淡得幾乎透明,像是一幅被歲月侵蝕了億萬年的古畫,只剩下一層單薄的、隨時都會消散的殘影。
他望著桑鹿,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一絲瘋狂,一絲……不甘。
隨即,他仰天嘶吼。
「平衡,助我!!!」
這一聲嘶吼,撕破長空,直抵太虛深處,傳遞到了每一位道主的耳畔。
桑鹿瞳孔驟縮。
上一紀元的空間道主!
他果然還活著!
這空間道主殘魂寄居於仙宮第三層,等的就是奪舍桑鹿的身軀,代替她走上道主之位。
可他萬萬沒想到,桑鹿竟能忍住仙宮的誘惑,從未踏入第三層一步,更是憑一己之力證道成主,讓他連奪舍的機會都尋不到。
如今,她已登臨道主之位。
他若再不出手,便再無翻盤的可能。
他只能鋌而走險,唯有趁她尚未徹底坐穩,奪舍!
「助我——!!!」
那殘魂的嘶吼還在太虛中迴蕩。
大道之樹頂端,一道身影已豁然出手。
平衡道主。
他原本負手而立,與其餘道主一同觀望,面上甚至帶著幾分閒適。
可聽到那聲嘶吼的剎那,他眼中驟然閃過一絲狠厲,猛地抬手,一掌推出。
一道浩瀚如天傾的仙光,自他掌心迸發而出。
那仙光裹挾著平衡大道的至高法則,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壓得寸寸塌陷。
它如同一道從九天之外劈落的審判之劍,拖著撕裂星河的尾焰,朝著道台之上的桑鹿,狠狠砸落!
這一擊,是道主全力一擊。
足以抹殺一位新晉道主!
「爾敢!」
時主瞳孔一縮,第一個反應過來,抬手便要阻攔。
可那仙光去得太快,快得連時光都仿佛被它甩在了身後,已來不及。
眼看著那仙光就要落在桑鹿身上。
嗡!
一聲清越的嗡鳴,自桑鹿胸前響起。
她胸口一枚安靜懸掛的玄玉護心佩,忽然爆發出璀璨奪目的白光。
那白光並不狂暴,反而溫柔得有些過分。
它自玉佩中湧出,如一朵蓮花緩緩綻開,在桑鹿身前化作一面無形的壁障。
壁障之上,光華流轉,仿佛有千萬道道紋在其中遊走。
道主全力一擊的仙光,狠狠撞在了那壁障之上。
「咔嚓——」
一聲脆響,清晰得仿佛響在每個人耳邊。
玄玉護心佩,碎了。
碎片如星,紛紛揚揚地灑落,又被那殘餘的道力碾成更細的粉末,飄散在虛空之中,最終歸於虛無。
可那足以抹殺道主的一擊,也被完完全全地擋了下來。
桑鹿,毫髮無損。
她低頭,看著胸前那枚已然碎盡的玉佩,低聲自語了一句。
「三百萬學點……沒白花。」
這話極輕,卻讓在場所有道主都是面色一變。
平衡道主的臉色,更是難看到了極點。
一擊不中,他眼中凶光更盛,抬掌之間,第二擊已在醞釀。
那掌心重新亮起的仙光,比方才更熾烈、更暴戾,仿佛要將這一擊,連人帶道,一併轟成虛無。
就在此時,時之塔上,寄羽已「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雙膝重重砸落,墨色長袍如水般鋪散開來。
她仰起臉,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有了那樣急切而懇切的神色。
「師尊!求您出手!阻攔平衡道主!」
時主沒有回頭,只輕輕「嗯」了一聲。
那一聲極輕,卻重若千鈞。
幾乎同一時刻。
白帝宮中,浮生帝姬一襲月白長裙,朝著虛空中鄭重跪下。
她拜的,卻不是那高坐帝座之上的白帝,而是執掌輪迴、遠在太虛深處的師尊。
「師尊,求您助空桑道主一臂之力!」
她的聲音溫柔,卻擲地有聲。
每一個字都裹著一絲堅定的決意,穿過重重雲海,穿過無盡虛空,直入輪迴之主耳中。
另一邊。
某處土黃色的蒼茫道場之上,狂風卷著黃沙,如金蛇亂舞。
承岳立於這漫天風沙之中,忽然,他整了整衣袍,緩緩俯身下拜。
這個如山嶽般沉穩、如大地般厚重的男人,此刻將額頭深深地觸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求師尊出手,攔下平衡道主!」
三位弟子,三方請願,三道聲音,齊齊匯聚於大道之樹頂端。
「住手!」
一聲清冷的喝止,自大道之樹頂端響起。
時主一步踏出,衣袂獵獵,攔在了平衡道主身前。
他望著下方道台上那道銀白色的身影,眼底是藏不住的震驚與複雜。
「沒想到……證道的,竟是你。」
他喃喃,聲音裡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恍然,「我此前看到的未來,只有你成就道主,當時便下意識以為,不可能是你。」
「如今想來,終究是我看走了眼。」
五百年……僅僅五百年。
簡直將他們這些老傢伙們,遠遠甩在身後,比在了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