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方修仙界很大。
地域遼闊,宗門林立,強者如雲。
昭陽離去之後,便一頭扎進了這廣袤天地,輾轉各地,向一位又一位劍道高手發起挑戰。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鬥劍,修劍,再鬥劍。
日子被劍光與殺意填滿,快得讓人記不清今夕何夕。
偶爾,他也能聽到一陣清脆的鈴鐺聲。
少女的聲音會從那銀鈴里傳出來,語氣輕柔,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
其實也並沒有什麼要緊事,或者說,她習慣了報喜不報憂。
一開始,姜映初常會問一句:「公子,你在外面好不好?」
昭陽每次都說:「很好。」
「那……就好。」她便這樣說,聲音裡帶著點安心的笑意,「我就不打擾公子了。」
他其實很不解,自己是修士,而她不過凡人,凡人何必擔心修士過得不好?
後來,她問得便少了。
再後來,那鈴鐺聲漸漸稀疏下去,像是怕打擾了他,又像是終於學會了沉默。
原本聯繫得就不多。
到後來,昭陽猛然回過神時,才發現那鈴聲,已經很久很久不曾響起了。
他竟久違地感到了一絲擔憂。
莫不是姜映初出事了?
在昭陽的印象里,少女那副孱弱的模樣,給他留下了太深的印象。
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一離開他的視線,便會稀里糊塗地丟了性命。
他若不去看看,終究無法安心。
彼時,昭陽已在這方修仙界闖下了赫赫名聲。
他對時間的流逝本就沒有什麼概念,修士的歲月,向來如流水般模糊。
直到他循著記憶,回到醫宗附近的那座仙城,來到那處熟悉的院落,才恍然驚覺。
原來,已經過去五年了。
姜映初,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少女的模樣了。
他隱去身形,立在暗處,看見了她。
她穿著一身藍白的衣裙,身量抽高了些,眉眼也長開了,溫婉柔美,沉靜得像一泓秋水。
她正坐在醫館裡,纖纖素手捏著小秤,仔細地給人抓藥。
稱量、分揀、包好,動作嫻熟,神情專注,整個人透著一股歲月沉澱下來的安然。
這醫館,是醫宗下轄的產業。
姜映初從小體弱多病,對醫術有著天然的親近與天賦。雖然來到修仙界,一切都要從頭學起,也很快就上手了。
醫宗對姜映初很是照顧。
大概是當初昭陽帶她去見了醫宗宗主的緣故,醫宗上下都對她存了幾分客氣。
她雖修不成仙,但還是在這醫館裡做了學徒。
這裡的人都很喜歡她,她性子溫軟,手腳勤快,與館裡的醫修們相處得也很融洽。
昭陽立在暗處,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她過得很好。
他駐足看了許久,始終未曾現身。
他想,現在的姜映初,已經不需要他了。
她已經可以好好地活下去,憑自己的本事,在這座城池裡紮下根來。
那麼,他的存在,便不再必須。
白衣劍修轉身離去。
就在他轉身的那一剎那,靈劍之上,那枚鮮紅的劍穗,忽然「啪」地一聲,倏然斷裂。
紅線寸寸崩開,流蘇散落,這枚系了五年的劍穗,輕飄飄地從劍柄上滑落,被風一卷,跌落在塵土裡。
昭陽腳步未停。
這因果,也該斷了。
另一頭,醫館裡,姜映初忽然若有所感。
她猛地轉頭,望向屋外的街頭。
可那裡空空蕩蕩,什麼也沒有。
只有日光把長街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行人寥寥,步伐匆匆。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方才有人在看著她。
可惜,並沒有。
她神色有些黯然,緩緩收回目光,轉頭問身旁的醫修:「無悔劍君……最近又有什麼消息了嗎?」
那醫修是個年輕女子,聞言便笑了,打趣道:「姜姑娘,你三天兩頭就問這個,怎地這般關心他呀?」
姜映初臉一紅,小聲辯駁:「他畢竟……畢竟救了我。」
頓了頓,她又垂下眼眸,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或許,他已經不記得我了吧,五年過去了。」
時間,原來已經過去了五年。
一枚銀色的鈴鐺,靜靜地掛在她的手腕上。
那鈴鐺很特殊。
平時戴在手上,只要她不想聯繫對方,任它怎麼晃動,也不會發出半點聲響。
只有她心裡真正想找他時,搖動它,那清脆的鈴聲才會穿過千山萬水,傳到他的耳邊。
其實,她每天都想聯繫他。
哪怕只是聽一聽他的聲音呢?哪怕只是聽一句冷漠的「嗯」呢?
可姜映初又擔心,自己這樣做,是在打擾他。
畢竟,他從未主動聯絡過她。
每一次她鼓起勇氣,輕輕地搖響鈴鐺,那一頭傳來的,也只是一句淡漠的回應,除此之外,再無多話。
一開始,她不聯繫,是不敢打擾。
而現在,她已不是不敢,而是覺得,沒有必要了。
自己終歸是個凡人。
生命短暫,不過寥寥數十載。
對方卻還有千年萬年之久。
她的生命,對無悔劍君而言,就像是夜空中一閃而過的流星,轉瞬即逝。
既如此,又何必在他那漫長的一生里,平白留下一道陰影呢?
「姜姑娘,」那醫修似是看穿了她的心事,輕嘆一聲,溫聲道,「凡人和修士,終歸是兩個世界的人。我聽聞那無悔劍君,修的似乎是無情劍道。他那般的人物,眼中只有劍,沒有其他。」
姜映初垂著眼,沒有接話。
那醫修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了聲音:「我倒是聽聞,他似乎準備向無極劍宗的無極劍尊發起挑戰。那無極劍尊的劍道趨於完美,實乃當世第一人,也不知是真是假。」
姜映初聽得很認真,一字一句都不肯漏掉。
待醫修說完,她連忙追問。
「那……無悔劍君能贏嗎?」
醫修搖了搖頭:「我也不知,不過站在我的角度,我認為無悔劍君應該是贏不了的。他還太年輕了。無極劍尊的修為已經到了渡劫期,而那無悔劍君,似乎還只是大乘圓滿吧?而且兩個人,一個是劍尊,一個是劍君。別看都是尊稱,實則還是有差別的。」
她頓了頓,又寬慰似地補了一句:「不過我覺得,這也只是傳聞,應該不是事實。無極劍尊太強了,他的劍也是無敵之劍。兩人若真針鋒相對,很可能……無悔劍君會死。」
姜映初的臉色,倏地白了。
「他應該……不會做出那樣傻的事吧。」醫修笑著搖了搖頭,轉頭去忙別的了。
姜映初卻站在原地,神色憂心忡忡,久久沒有動作。
那醫修看著她的模樣,到底不忍,又嘆了口氣,回頭勸道:「你還是別操心了,那都是修士間的事。你一個凡人,即便真發生了什麼,又能做得了什麼呢?」
姜映初知道,她是在告誡自己。
是為她好。
可是,她怎麼能放心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