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宮第二層，星空之下。
桑鹿盤膝坐在一顆銀白色光球前，雙眸緊閉，周身縈繞著濃郁的空間道韻。
她的神識正沉浸在小世界的空間法則之中，將最後一條規則納入道心。
不知過了多久，桑鹿猛然睜開雙眼，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整個第二層的微型星空都因她氣息的變化而微微震顫了一瞬，無數光球同時發出細碎的共鳴。
桑鹿內視識海，六枚無瑕大道果正安靜地懸浮在道心宇宙之中，每一枚都流轉著渾然天成、完美無缺的銀白色光暈。
第七枚大道果的光芒卻略顯黯淡，表面還有幾道細微的法則紋路沒有完全閉合，距離無瑕只差最後一線。
只差一線，她便能集齊七枚無瑕大道果，成就道尊之位。
桑鹿掐指一算，心中微微一驚。
千年。
這次閉關，竟然耗費了整整一千年。
好在這千年消耗的學點不過三十六萬，她身上的七百多萬學點足夠支撐她在這裡待上數萬年之久。
其實以她的悟性，凝結一枚無瑕大道果只需要幾十年。
之所以耗費了這麼久，是因為她發現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每一個小世界都有自己的天道，天道對外來者有著強烈的排外意識。
當她以神識進入一個小世界時，首先做的不是悟道，而是融入。
她必須在那方小世界中生活一段時間，融入那個世界，獲得天道的認可。
這就好比在那個小世界的天道那裡辦了一張臨時的「居住證」。
持有這張居住證，她才能開始感悟那個世界的空間法則。
否則非但無法悟道，還會被天道意志強行排斥出去。
這也是仙人選擇輪迴下界悟道的原因，輪迴轉生，直接融入來得更快更便捷。
這一千年裡，桑鹿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融入世界上，真正用來悟道的時間，加起來不過百年。
千年光陰，在這座仙宮中悄無聲息地流淌而過，外界卻不過彈指一瞬。
綠螢此時也醒過來，問道：「鹿鹿，你怎麼不繼續悟道了？只差一步你就能成就道尊了呀。」
桑鹿搖了搖頭，道：「只有在小世界中才能凝結無瑕大道果，如果我現在成就道尊，引來大道之樹的共鳴，豈不是等於昭告天下，我在學宮中也能勾連外界小世界？凝結無瑕道果，旁人看不出來。可成就道尊，動靜就太大了，現在還不是時候。」
綠螢晃了晃樹冠：「對哦，那你接下來準備怎麼做？」
桑鹿站起身，嘴角浮起一絲笑意：「我準備離開了，先去天道藏寶閣把學點花光，換些用得上的寶物，然後就回青玄界。」
綠螢頓時雀躍起來，葉片簌簌地抖動：「好啊好啊！我也想扶搖她們了！」
桑鹿從仙宮中離開，回到自己的小院。
院中一切與她閉關前一模一樣。
她站在院中環顧四周，隨後推開院門。
既然決定離開學宮，自然要先與相識的人告別。
桑鹿捏了兩則靈訊傳給玉蟬與流螢，卻並未收到回應。
她轉而聯繫寄羽，寄羽倒是很快就回了信，邀她前去一敘。
桑鹿穿過白玉大道，來到寄羽的小院。
這院子門楣上的數字依舊是「一」，看來千年過去，寄羽的地位仍然無可撼動。
寄羽此刻正站在院門前等桑鹿。
她一襲素雅的墨色長袍，面容清冷，眉眼間透著一抹若隱若現的複雜神色。
「寄羽師姐。」
桑鹿笑著打了個招呼。
寄羽勾了勾唇，抬手示意。
「師妹不必多禮，請。」
兩人在院中坐下，寄羽親手沏了一壺靈茶。
茶香裊裊升起，寄羽將茶盞推到桑鹿面前。
「師妹這次閉關時間可不短，如今終於出關了，不知有何打算？」
「師姐，我打算離開學宮了。」桑鹿捧著茶盞，坦然說道。
她頓了頓，語氣中多了一絲誠懇的歉意，「如今我排名還落了一位，只是十六，還未到前十，卻要離開學宮了。當初時主前輩曾說，待我進入前十便收我為徒，如今看來，我怕是無法遵守這個約定了。」
她抬起頭看向寄羽，說道：「不過，時主在仙界想必也有不少弟子。待我飛升仙界之後，定會親自登門，拜入時主門下。不知師姐覺得如何？」
寄羽端著茶盞的手指微微一動，隨即便恢復了從容。
她垂下眼帘，若無其事笑道。
「你有這份心就好，拜師之事，等你飛升了再說也不遲。」
下一秒，寄羽便將茶盞輕輕擱在石桌上，轉開了話頭。
「玉蟬和流螢前些年都已離開學宮，去了仙界。你在學宮中認識的人，如今也只剩下我了，若有需要，隨時可以來尋我。」
「好，多謝師姐關照。」
兩人本來就不算多熟悉，素來也無交情。
之後又簡單聊了幾句修行心得，桑鹿便起身提出告辭。
寄羽將她送到院門口，目送那道銀白色的身影沿著白玉大道漸漸走遠，直到徹底消失在視野盡頭。
她站在門口，久久沒有轉身。
院中的靈茶還冒著裊裊熱氣，她垂下眼帘，輕輕嘆了口氣。
轉身回了院內，院門無聲合攏。
桑鹿沿著白玉大道走了一段路，直到確認已離開寄羽的感知範圍，臉上的笑容才緩緩收斂。
她在一處僻靜的迴廊下停住腳步，靠在雕花的石柱上，眉頭微微蹙起。
「不對勁。」
綠螢在丹田裡問：「鹿鹿，什麼不對勁啊？」
「寄羽的態度不對勁。」
桑鹿心中回答著，眼底閃過一抹凝重的色彩。
「我當初對寄羽說，等我進了前十便拜時主為師。她也一直以未來師妹待我，可方才我說我要離開學宮，她竟然不覺得生氣。」
「這是第一處不合理。」
「隨後我又主動提起飛升仙界拜師的事，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高興，反而下意識推脫了，還垂下眼逃避我的目光，她不想讓我看出她的情緒。」
「這是第二處不合理。」
她話音一頓，語氣中多了一絲冷意。
「她在掩飾什麼。」
綠螢困惑地歪了歪樹冠：「可是鹿鹿你不是本來也不想拜師嗎？她不提不是正好？」
「那不一樣。」桑鹿搖了搖頭。
「我不想拜師是我的事，她不想讓我拜師，那就是另一回事了。而且我剛才注意到，她端茶的手指僵了一瞬，雖然很快就掩飾過去了，但那一瞬間的反應騙不了人。能讓一位道尊失態的事，絕不會是小事。」
「啊？那、那怎麼辦呀？難道是在你閉關的時候，學宮裡又出現一個天才了？」綠瑩腦洞大開地想道。
桑鹿垂下眼，神情若有所思。
她心道：「不急，我先來驗證一下我的猜想。」
隨即她抬手，捏出三則靈訊，分別傳遞向厲紅纓、蘇白、空明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