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紅纓忽然一個閃身跳出了戰圈,遠遠朝桑鹿的方向瞥了一眼,隨後對寄羽笑道:「看來咱們也沒必要打下去了,結果已經出來了。」
話音未落,她的身形便直接從原地消失。
空明臉色蒼白,也看見了遠處觀戰的桑鹿。
此時他還沒有收到無寂仙君隕落的消息,只以為無寂那邊出了什麼變故,又或者被毀滅道主暗中插手干預了。
這才讓她能安然脫困。
他心底忍不住暗罵一聲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無論如何,厲紅纓都退了,他一個人面對寄羽根本沒有半分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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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桑鹿已經平安,也沒必要再打下去。
他咬了咬牙,身形一閃,也瞬間消失在原地。
寄羽並未追擊,她收起周身流轉的時間道韻,飄然落在桑鹿面前。
一雙清冷的眸子將桑鹿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閃過一絲欣賞的笑意:「看來你已經脫困了,很不錯,那邊對付你的是誰?」
「無寂仙君。」桑鹿如實答道。
寄羽微微挑眉,神色間多了一絲瞭然:「原來是他,他手中有一方仙宮法寶,據傳是上一任空間道主所留的傳承之物,那法寶能隔絕道主的感知,便是我也無法窺探其中的動靜。難怪空明會放心讓他來對付你。在他的算計里,進了那仙宮,你便是插翅也難逃。」
她頓了頓,眼底流露出一絲好奇。
「如今你安然無恙站在這裡,便是沒有吃虧,你是用什麼辦法從無寂手中逃脫的?」
桑鹿抬手,銀白色的光芒在她掌心一閃,一座玲瓏的仙宮便浮現在她掌中。
她看著寄羽,面帶微笑,一字一頓地說:「我沒有逃,我殺了他。」
寄羽倏然怔住了。
她看著那座仙宮,又看了看桑鹿含笑的面容,沉默了好一會兒。
無寂仙君,排行二十三的空間道修士,手握上一任空間道主遺留的傳承仙宮,便是她親自出手也要費些手腳才能拿下。
桑鹿不過是一個入學數十年、尚未飛升的下界渡劫修士。
她竟然憑藉一己之力,斬殺了他。
這著實出乎了她的意料。
不僅是寄羽,一旁聽著的流螢與玉蟬,兩人都徹底呆住了。
半晌,寄羽忽然笑了起來。
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無盡驚喜的笑容。
她並未追問桑鹿是怎麼做到的,只是微微搖了搖頭:「看來我還是小看了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底牌,我也不問你是如何殺了他。我只問,你現在的排名是多少?」
桑鹿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學子令牌,上面的數字已經悄然變成了二十三。
她完全取代了無寂仙君的排名。
「二十三名。」
寄羽點了點頭,笑道:「看來你馬上就要成為我的師妹了。」
桑鹿亦是面帶期待之色:「我很期待。」
另一邊,空明站在一片廢墟之上,面色難看得像是吞了一隻活蒼蠅。
他已經連續傳訊了數次,給無寂仙君,給他那兩個追隨者。
結果所有傳訊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起初他還能用「考場中傳訊不便」來安慰自己,可當他在考場中遍尋不到三人的身影、連一絲神魂殘留都感應不到時。
一個荒謬而可怕的猜想終於不可抑制地浮上了心頭。
難道他們已經死了?
不、不可能。
不可能!
那空桑入學不過數十年,還是個下界渡劫,怎麼可能敵得過無寂?
無寂手中還有那方仙宮,便是自己也不敢輕易踏入其中與無寂交手。
在仙宮之中,無寂便是主宰,空桑拿什麼跟他斗?
可他找不到任何其他的解釋。
傳訊不回,蹤跡全無,連神魂氣息都徹底消散。
三個人,就這樣憑空蒸發在了考場上。
空明站在廢墟中,沉默了很久,久到他的身體都變得冰冷僵硬。
他終於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
不過他仍然覺得,無寂絕對不是死於空桑之手。
大概率,大概率是某一位道主插手了吧?
一定是這樣!
一定是。
同一時刻,考場的另一端。
厲紅纓從虛空中一步踏出,落在一位白衣男子身旁。
她負手而立,目光幽深,哪還有方才在寄羽面前的狼狽模樣。
「那空桑怎麼樣?」厲紅纓出聲問道。
蘇白輕輕嘆了口氣,面上溫潤的笑意都不禁收斂了幾分:「此子深不可測,她殺了無寂。」
厲紅纓吃了一驚,眉頭猛然挑起:「怎麼可能?便是我也未必能在仙宮中殺了無寂!他那仙宮實在難纏,一旦被攝入其中,內部空間便完全由他主宰,連道主的感知都能隔絕。空桑一介下界渡劫,又怎麼可能做到?」
原來二人約定好,厲紅纓出手牽制寄羽。
蘇白便去觀察空桑,順便在她絕境之時出手相助。
可惜,他竟是絲毫沒有出手的機會。
蘇白搖了搖頭,無奈道:「我也不知,我只看到無寂將她帶入那仙宮。片刻之後,從仙宮中走出來的便只剩下空桑一人,無寂就此隕落。」
厲紅纓若有所思地眯起眼,沉默片刻,忽然問道:「你有沒有發現,我們一直都看不透空桑的道基?她的道心似乎被什麼東西遮蔽了,無論是神識探查還是因果推演,落在她身上都像是石沉大海。她身上一定有一件極其強大的法寶,品階恐怕不在無寂那方仙宮之下,估計她就是用那法寶將無寂反殺的。」
蘇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可能吧。」
厲紅纓的語氣中多了一絲遺憾:「這麼有潛力的新人,怎麼就投靠了時主?方才我與寄羽打那一場,寄羽親口說了,空桑已經明確要拜時主為師。時主一脈已經夠強了,再多一個未來的空間道主,這平衡可就徹底傾斜了。」
蘇白聽到這裡,嘴角的笑意忽然加深了幾分,溫潤如水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芒。
他輕輕搖了搖頭:「我並未在寄羽和空桑身上看到同門因果線。」
厲紅纓猛然轉頭看向他。
蘇白修因果道,每個人與每個人之間都有因果牽連。
師徒之間的因果線厚重如山,同門師兄弟之間的因果線綿長如水,道侶之間的因果線殷紅如血。
這些線在旁人眼中無形無跡,在蘇白眼中卻清晰至極。
而在他眼裡,寄羽和空桑身上,只有極淺極淡的因果線。
那與同門之間應有的深厚羈絆截然不同。
正因如此,他們才會試圖拉攏空桑,畢竟在他眼裡,空桑可並未投靠時主,未來也不會。
畢竟因果牽連的可是過去未來。
厲紅纓怔了怔,隨即嘴角緩緩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這就有意思了。」
蘇白微微笑道:「所以我才說,此子深不可測。她的手段,可不止是在戰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