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鹿驀然回頭。
便見身後不遠處站著一位面目冷峻的男子，一身墨色長袍，身量極高，眉如刀裁，眼尾微微上挑，透著幾分凌厲之氣。
他就那麼隨意地站在那裡，周身卻連一絲氣息都沒有外泄，若不是親眼看見，桑鹿幾乎感知不到他的存在。
這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她只在一個人身上體會過。
那就是渡過仙劫之後、尚未隕落時的青霞。
不，眼前這人給她的感覺，比青霞還要深邃得多。
仙人。
而且絕不是尋常仙人。
桑鹿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已將警惕提到了最高。
在這陌生的地界，忽然冒出一個修為遠超自己的存在，任誰都不會掉以輕心。
她回過身來，將左手不動聲色地攏入袖中，掌心已緩緩醞釀出一點「奇點」。
雖不知對仙人有沒有用，但這已是她目前掌控的最大殺招了。
那男子似乎看出了她的戒備，冷峻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
他並沒有靠近，反而後退了一步，將雙手負於身後，姿態疏朗，毫無攻擊性：「別擔心，我沒有惡意，你是剛來到學宮的師妹吧？」
他的目光在桑鹿身上掃過，微微挑眉，語氣中多了幾分意外：「你竟還未渡劫成仙，卻能直視這棵大道之樹，看來悟性極佳。」
桑鹿疑惑道：「師妹？」
男子沉聲道：「不錯，你可以稱我為蒼衍師兄，比你先入學宮的學子，奉命前來接引新人入學。你手中那枚木牌，便是天道學宮的入門憑證。放心，這於你而言是一場大機緣，當然，也需要一定的能力去接住。」
桑鹿沉默了一息，將袖中的手緩緩鬆開，面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淺淡笑意：「有勞蒼衍師兄。」
蒼衍微微頷首，轉身向學宮大門走去。
桑鹿跟在他身後，兩人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綠螢悄悄傳音道：「鹿鹿，這個人好強，我完全感應不到他的氣息。」
桑鹿在心中嗯了一聲，示意綠螢先不要多話。
她不確定仙人能不能發現綠螢，雖然對方表露了善意，但她畢竟初來乍到，不可盡信。
綠螢乖巧地應了一聲，繼續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這學宮裡到處都是它從未見過的氣息，尤其是那棵銀白色的巨樹，散發出的道蘊讓它覺得無比敬畏。
葉片不自覺地一張一合，像是在跟著那樹上的星光一起呼吸。
學宮的大門是一整塊溫潤的白玉，上面刻著四個古樸的大字「天道學宮」。
筆鋒之間蘊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氣勢，仿佛寫下這四個字的人本身便是天道的一部分。
桑鹿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這種層次的強者留下的字跡，以她現在的修為還不能盯著看太久。
兩人跨過大門，眼前是一條寬闊的白玉大道，兩側矗立著無數座殿宇，高低錯落，各有特色。
路上偶爾能看見幾個行人，有男有女，穿著各式各樣的奇裝異服。
每個人身上的氣息都深不可測，沒有一個低於仙人境界。
他們看到蒼衍領著一個新面孔走過，紛紛向桑鹿投來目光。
桑鹿只覺被他們一看，仿佛什麼都被看透了，有種無所遁形之感。
她心底暗嘆，這就是境界的差距了。
殊不知，那些看向她的學子們，心底也是驚異。
「南宮師兄，這新入學的師妹的道途，我竟是看不真切，你呢？」
「我也看不真切，只瞧見一方大印，估計是她身懷一方仙器異寶吧！」
「難得，本以為只是尋常下界修士，如今看來，此人恐怕在仙界也有一番背景，只是不知歸屬何方勢力了。」
沒多久，桑鹿兩人便走過那大道，拐入一片建築群。
「蒼師兄，」桑鹿邊走邊問，「這天道學宮，究竟是個什麼地方？」
蒼衍沉吟了一下，像是在組織措辭：「天道學宮，顧名思義，自然是一所學院，由目前執掌天道的道主所建。」
「執掌天道的道主？」桑鹿心中一驚。
「不錯，你也知曉大道之樹吧？」蒼衍指了指遠處那棵銀白色的巨樹，「三千大道，最終匯聚成九條天道，每一條天道的盡頭都有一位道主坐鎮。道主執掌該道一切法則，是那一道的至高存在。而天道學宮，便是由這些道主們聯手創建。」
桑鹿微微蹙眉：「道主們為何要創建這樣一所學院？」
「為了廣羅人才。」蒼衍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每一位道主麾下都有著龐然的勢力，而天才，是他們最渴求的資源。天才之所以是天才，並不僅僅在於資質，更在於氣運。一個真正的天才，集氣運、悟性、心性於一身，其中氣運最為重要，氣運越盛，便越有可能在三千大道上走得更遠，甚至有望成為新晉的道君，乃至道主。」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氣運並非一成不變，它可以匯聚。當門下天才眾多，氣運便會彼此交織，形成一股磅礴的運勢，對道主自身也有莫大的好處。尤其是在宇宙生滅之時，若能聚攏一群氣運滔天的強者，彼此守望相助，渡過宇宙寂滅之劫、走向下一紀元的把握便會大上許多。所以，道主們創立了天道學宮，用來搜羅諸天萬界之中最頂尖的天才。」
桑鹿聽得心頭震撼。
宇宙生滅、紀元更迭，這些詞彙她從未聽說過，如今卻被人如此平淡地說了出來。
她壓下心中的波動，問道：「諸天萬界天才無數，如何篩選？」
「不需要篩選。」蒼衍看了她一眼，「天道學宮的准入令牌，是由那棵大道之樹自動散落的。只有身懷大氣運之人，才能在茫茫世界中找到它。你既然能拿到令牌，說明你的氣運至少已經達到了大道之樹的認可標準。能進入這裡的，無一不是諸天萬界之中最有可能成為道君、道主之人。每一位學子，都會被無數大能關注，只是關注你的大能是誰、有幾位，那就看你自己的表現了。」
桑鹿沉默了片刻。
她雖然已經預料到千里仙人的洞府里有大機緣，卻沒想到那塊看似不起眼的木牌，竟然是通往這樣一個地方的鑰匙。
這機緣……太大！大到超乎她的想像。
比之許多年前，她獲得的一線天機也不差了。
千里仙人當年一定也來過這裡，他帶走的那縷「無之道意」，恐怕也是在天道學宮中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