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淵,第十八層。
赤鱗跌跌撞撞地沖入魔宮大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他渾身鱗甲上布滿了裂紋,卻連頭都不敢抬。
魔羅坐在王座上,赤血般的雙眸冷冷地注視著他。
大殿中的氣氛像是凝固了一般。
「說吧。」魔羅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到底怎麼回事。」
赤鱗不敢隱瞞,將天劍宗戰場上的事一五一十地稟報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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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昭陽陷陣開始,到空桑道君突然降臨,再到血霧和雙鉤接連隕落,每一件事都如實道出。
魔羅聽完,沉默了許久。
赤鱗跪在地上,冷汗涔涔而下。
損失兩柄規則魔器,魔主的怒火只能由他這個倖存者來平息了。
這一刻,他甚至覺得,雙鉤與血魔死了倒是好事了。
終於,魔羅開口了。
「罷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一抹深深的不甘與無奈:「天劍宗有她的道侶和孩子,她出手也在情理之中,這次……只能算你們倒霉。」
赤鱗豁然抬頭,不敢置信地看向魔羅。
魔主此言……竟是向那空桑道君服軟了不成?
魔羅靠在王座上,血瞳微微眯起,神情里看不出多少情緒。
良久,他冷冷下令:「傳本座命令,從今日起,所有持有規則魔器的城主,不得靠近天劍宗。天劍宗的戰場,改由沒有規則魔器的渡劫魔主接手。」
赤鱗聞言,遲疑道:「可是尊主,這樣一來,對天劍宗的攻勢便會大打折扣。天劍宗也能趁機緩過氣來,戰線會拖得很長,我們本來的優勢也就沒了。」
沒了規則魔器這個威脅,魔淵不僅討不到好,還會因為人數少而被靈修壓制。
這註定是一場敗仗啊!
然而這些話,赤鱗卻不敢說出口,只是內心腹誹。
「本座當然知曉。」魔羅打斷了他,聲音中多了一絲不耐煩。
「本座的目的,從來不是滅掉那些宗門。魔界之門即將開啟,本座要的是拖住他們的腳步,讓他們自顧不暇,不要關注到魔淵內部發生的事。只要他們忙著守山門,本座便能安心開啟魔界之門。」
赤鱗猛然抬頭,眼中滿是震驚:「魔界之門……就要開了?」
魔羅微微頷首,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意:「之前只需十年,但如今空桑奪走了三柄規則武器,魔淵權柄受損,時間至少要延長到三十年。三十年……不算太久,但這三十年內,規則武器絕不能再有任何遺失,一柄都不行!」
赤鱗恍然,隨即深深叩首:「屬下明白。」
魔羅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赤鱗如蒙大赦,低著頭退出大殿。
魔羅端坐王座,神色中憤怒與憋屈交織。
片刻後,他低聲自語了一句:「三十年……熬到她飛升,便不足為慮了。」
想他堂堂魔尊,竟被一個人逼到如此屈辱的地步。
光是想想,他就恨得兩眼充血。
大殿一角,桑昊靜靜站在那裡,不曾被任何人注意。
他一如既往地垂手侍立,心中卻在飛快地整理著方才得到的信息。
魔界之門原來只需要十年就能開啟了!
還有,規則魔器被奪走,會延長魔界之門打開的時間。
因為族長奪走魔器,如今時間推遲到了三十年。
最後,魔羅派出魔兵的目的不是滅宗,而是拖延時間。
這些信息,每一條都至關重要。
桑昊垂下眼帘,將眼底一縷精光收斂。
得儘快找個時間,把這些情報給族長傳遞迴去了。
飛仙宮,密室。
開陽老祖、天衡老人、天樞老祖三人再次圍坐在孤燈旁。
燈火依舊明滅不定,映得三張蒼老的面孔陰晴交織。
這一次,三人的臉色比上一次更加難看。
開陽老祖率先打破沉默,嗓音沉沉:「剛傳來的消息……空桑道君馳援天劍宗,當眾斬殺兩位渡劫魔主,又奪了兩柄規則魔器。」
天樞老祖冷哼一聲:「我就知道,天劍宗早就投靠了空桑。否則怎麼會那麼巧,偏偏在天劍宗最危急的時候出手相助?」
「不止是巧合。」
天衡老人搖頭,面色陰沉如水。
「我派人打探過了,天劍宗近幾年來最出色的三位天驕,陸鏡觀、昭陽、皓月,全是空桑道君的人。陸鏡觀是她的道侶,昭陽和皓月是她親生的兒女,三個絕世天驕,全是她家的。」
天樞老祖聞言,倒吸一口涼氣!
「難怪……難怪天劍宗一直對藥王嶺的態度那般曖昧!難怪上次萬象星界議事,空桑道君不請自來。我事後問過星界器靈,原來是無劍那老傢伙私下邀請了空桑!天劍宗早就站了隊,我們卻還蒙在鼓裡。」
「現在天劍宗開了這個頭,其他宗門肯定會效仿。」開陽老祖話音里含著一絲憂慮。
「有了天劍宗在前,那些還在觀望的宗門,難保不會一個接一個地倒過去。」
天樞老祖忍不住道:「是啊,咱們怎麼辦?」
天衡老人默然良久,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再等等吧!飛仙宮還能撐一段時間,先觀望一下其他宗門的動向。若是大家都去求空桑,咱們再做打算也不遲。」
開陽老祖嘆道:「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三人互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無奈與掙扎。
燈火晃了晃,密室中再無人開口。
凌霄宗,議事大殿。
掌教將手中的傳訊玉簡往案上一拍,發出一聲脆響。
下首兩側的長老們面面相覷,不敢出聲。
「天劍宗竟然與空桑道君有這般淵源,」掌教的語氣中滿是複雜,「陸鏡觀是她的道侶,那昭陽和皓月是她的孩子……難怪那三個天驕一個比一個妖孽。有這樣的母親,不妖孽才怪了。」
一位長老低聲感嘆:「天劍宗藏得可真深,之前我們還笑話天劍宗被魔淵重點圍攻,損兵折將,現在看來,人家有這張底牌在,魔淵打不垮他們。」
「早知如此,當初萬象星界議事時,我們就不該跟著飛仙宮一起刁難空桑道君。」另一位長老嘆了口氣,「如今再想求人家出手,恐怕沒那麼容易了。」
掌教道:「再觀望幾日吧,聽說太乙山那邊已經有了動作,若是太乙山能成,我們再去也不遲。」
萬象門、紫微宮、摘星樓……同樣的消息在同一時間傳遍了中州各大宗門。
空桑道君降臨天劍宗戰場、連斬兩位渡劫魔主、奪走兩柄規則武器的戰績。
以及她與天劍宗三位天驕之間的關係,成了所有人議論的焦點。
有人震驚於她的實力。
上一次在藥王嶺奪螟蛉的長矛,還可以說是占了她主場的地利。
這一次卻是在別人的戰場上,面對三位渡劫魔主圍攻。
她依然如入無人之境,這份實力已經不能用「強」來形容了。
有人羨慕天劍宗的運氣。
誰能想到,那個一直冷心冷情的照己劍尊,不聲不響地就成了空桑道君的道侶。
兩個天生劍骨的天驕,還是他們的孩子。
有了這層關係,天劍宗便等於多了一道免死金牌,連魔羅都得繞著走。
這其中,心情最複雜也最高興的,莫過於太乙山的玄木老祖。
「我還以為自己是第一個求援的,沒想到天劍宗早就是空桑道君自己人了……」
「這下,估計也不會有人來指責太乙山的立場了,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