裁員那天，公司里氣氛沉重。莊筱婷親自跟每個人談話，按勞動法給了補償，還幫忙推薦工作。
但還是有人不理解，有人罵。
「莊總，我在公司幹了五年，就這麼讓我走？」
「對不起，公司現在困難……」
「困難？困難是誰造成的？當初要是賣給微軟，大家不都好過？」
莊筱婷無言以對。她知道，很多人會這麼想。
裁員後，軟體公司規模縮小，但更聚焦。剩下的九十人，全是技術骨幹和核心業務人員。
林峰私下找莊筱婷談話：「難受嗎？」
「難受。」莊筱婷眼圈紅了，「那些走的人，好多都是跟我一起加班熬過來的。」
「但必須做。」林峰拍拍她肩膀，「做企業，有時要心硬。活下來，才有機會對更多人負責。」
「我明白。」
十月，科技園二期工程竣工。研發中心和員工公寓投入使用。
林峰把軟體公司和網際網路事業部都搬了進去。新的辦公環境很好，寬敞明亮，網絡通暢。
但氣氛還是壓抑。裁員的影響還在，微軟的壓力還在。
莊超英現在常來科技園。他不直接參與公司管理，但喜歡在園區里轉轉，看看施工質量，檢查設備維護。
看到女兒憔悴的樣子，他心裡疼，但又幫不上忙。只能讓宋瑩多燉湯，送到公司。
「筱婷，別太拼了。身體要緊。」莊超英勸過幾次。
「爸，沒事。忙過這陣就好。」
其實她自己也不知道，這陣要忙到什麼時候。
十一月底，「新蘇州」門戶網站內測版上線了。
功能還很簡單：新聞聚合（主要是轉載報紙內容）、BBS論壇、電子郵件、簡單的信息檢索。
但已經是當時國內最像樣的門戶網站之一。
林峰讓全公司試用，提意見。反饋來了：速度慢，界面丑，內容少，Bug多。
「正常。」系統架構師說，「第一版都這樣。關鍵是架構要穩，後面才好疊代。」
「多久能優化？」
「三個月，可以做到穩定運行。六個月，功能能豐富起來。」
「那就抓緊。」
1995年，在緊張和焦慮中走到了尾聲。
年終盤點，集團營業額一千九百萬，和去年基本持平，但淨利潤降到二百萬以下。軟體業務大幅萎縮，硬體業務勉強維持，網際網路業務還在燒錢。
但林峰在年終會上，還是給了大家信心。
「最困難的時候，我們挺過來了。」他說，「軟體業務雖然收縮，但在專業領域站穩了腳跟。硬體業務穩中有升。網際網路業務，我們投下了種子，明年會發芽。」
「明年，我們要做三件事：第一，繼續推進上市；第二，門戶網站要正式上線運營；第三，尋找新的增長點。」
台下掌聲稀稀拉拉。很多人心裡沒底。
散會後，林峰和莊筱婷走在空蕩蕩的園區里。冬夜的寒風吹得人臉生疼。
「爸，如果門戶網站做不起來怎麼辦？」莊筱婷問。
「那就再做別的。」林峰說，「重要的是保持學習，保持嘗試。這個時代，機會很多，但轉瞬即逝。抓住一個，就能翻身。」
「您好像從來不害怕失敗。」
「怕。」林峰坦白，「但怕沒用。只能向前走。」
父女倆的背影，在路燈下拉得很長。
---
**1996年，轉折之年。**
春節剛過，上市籌備組傳來好消息：深圳證券交易所正式受理了創新科技集團的上市申請。
這意味著，公司進入了上市審核流程。如果一切順利，年底前就能掛牌交易。
消息傳來，公司上下振奮。上市意味著融資，意味著品牌提升，也意味著員工的股權可能變現。
林峰卻更加謹慎。他清楚，上市是雙刃劍。融到錢可以擴張，但也要面對更嚴格的監管，更透明的財務，更頻繁的波動。
三月，上市輔導機構進駐公司。會計師事務所、律師事務所、券商，幾十號人，每天查帳、訪談、寫材料。
公司像被放在顯微鏡下，每個細節都被審視。
財務老周忙得焦頭爛額：「林總，好多帳要重新整理。以前不規範的地方，都得補。」
「補。」林峰說，「該補的補，該調的調。上市就要乾乾淨淨。」
過程很痛苦。有些灰色支出要剔除，有些關聯交易要說明，有些資產要重新評估。
但林峰堅持：規範是第一位的。
與此同時，門戶網站「新蘇州」正式上線公測。
宣傳做得很足：在蘇州本地的報紙上打GG，在廣播裡做推廣，還在幾家網吧做了地面活動。
上線第一天，訪問量突破一萬。對於1996年的中文網站，這是個不錯的數字。
但問題也暴露出來：伺服器扛不住，頻繁宕機；用戶體驗差，很多功能不好用；內容匱乏，除了轉載新聞，原創內容少。
論壇里罵聲一片。
「什麼破網站，半天打不開！」
「界面醜死了，還不如瀛海威。」
「內容呢？就這麼點東西？」
小劉團隊壓力巨大，天天加班優化。但技術債太多，一時半會兒解決不了。
四月，更大的衝擊來了。
張朝陽在北京創辦了愛特信（搜狐前身），王志東在北京創辦了四通利方（新浪前身）。這兩家公司，都瞄準了門戶網站市場。
而且，他們拿到了風險投資。
消息傳到蘇州，小劉慌了：「林總，他們有錢，有人，有北京的資源。我們拼不過。」
「拼不過就學。」林峰很冷靜，「他們做什麼，我們研究。他們怎麼做，我們參考。但要有自己的特色。」
「什麼特色？」
「本地化。」林峰說，「他們是全國性的，我們做蘇州本地的。新聞、生活、服務，都聚焦蘇州。做深做透。」
策略調整，「新蘇州」開始轉型。減少全國新聞，增加本地資訊；開設「蘇州生活」板塊，提供餐飲、娛樂、購物信息；還和本地商家合作，做優惠促銷。
效果慢慢顯現。蘇州本地的網民，開始習慣上「新蘇州」查信息、逛論壇。
訪問量穩定在每天三萬左右，雖然不大，但用戶粘性高。
六月，軟體公司傳來了好消息。
經過大半年的攻關，專業排版系統推出了3.0版本，在古籍排版和科技文獻排版上，有了突破性進展。
上海古籍出版社試用後，一次性採購了二十套，用於《四庫全書》的數位化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