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吹過來，帶著江南冬夜的濕冷。但心裡是熱的。
1995年，就在眼前。新的挑戰，新的機遇，都在等著他們。
路還長，但他們已經準備好了。
# 《小巷人家》新篇：空間知青的1978-2000
## 第十三章 裂變與聚合（1995-2000）
1995年的春天來得格外早。蘇州河畔的柳樹剛抽芽，科技園裡的玉蘭花就迫不及待地綻放了。
莊筱婷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裡捏著一份傳真。紙上的英文單詞密密麻麻，她看了三遍，才確認自己沒理解錯。
微軟發來正式的合作邀約：希望收購創新科技集團軟體業務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作價五百萬美元。
五百萬美元，按當時匯率，超過四千萬人民幣。
她把傳真放在桌上，指尖發涼。這是機遇，也是陷阱。微軟這樣的巨頭，看中的不只是軟體公司那點業務，更是整個中文辦公軟體市場的未來。
如果同意，公司將獲得急需的資金和技術；如果拒絕，就要面對即將到來的正面競爭。
「爸，你怎麼看？」她把傳真遞給剛進門的林峰。
林峰接過，掃了一眼，表情沒什麼變化。他在沙發上坐下，點了支煙——這幾年，他抽菸的頻率明顯高了。
「筱婷，你先說你的想法。」
「我……」莊筱婷猶豫，「從公司發展看，我們需要資金，需要技術。但被收購後，控制權就沒了。微軟的做事風格我知道，他們會把產品整合進Office，我們的品牌可能就消失了。」
林峰吐出一口煙：「你問過團隊的意見嗎？」
「問了幾個人。王研究員贊成，說可以接觸到核心代碼。小李反對，說我們好不容易做起來的牌子，不能就這麼賣了。」
「你呢？」林峰看著她，「你是軟體公司的總經理，你的態度最重要。」
莊筱婷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賣。」她終於說，「微軟的技術是先進，但我們更懂中文市場。古籍排版、專業文獻、政府系統……這些細分領域，他們不會花大力氣做。我們可以做深做透，找到生存空間。」
林峰笑了，把煙按滅。
「那就拒絕。」
「可是資金……」
「資金我想辦法。」林峰站起身，「上市的事在推進，如果順利，明年就能融到錢。這段時間，挺一挺。」
「好。」莊筱婷鬆了口氣。她其實心裡早有了答案，只是需要父親的支持。
拒絕微軟收購的消息，在業內引起了不小的震動。有人說林峰不識抬舉，有人說他有骨氣。
但壓力確實來了。微軟宣布，中文版Office將在九月正式上市，定價一千九百八十八元——幾乎是創新排版系統的三倍，但功能強大得多。
銷售部小李拿著報價單發愁：「林總，人家功能是我們五倍，價格才三倍。很多老客戶都來問，要不要等等看微軟的產品。」
「不等。」林峰很堅決，「我們降價。專業版從六百八降到四百八，企業版從一千二降到八百八。」
「降價也拼不過啊……」
「拼不過功能，拼服務。」林峰說，「成立客戶支持部，二十四小時響應。買我們系統的，免費培訓，免費升級一年。」
「成本就上去了。」
「先活下來再說。」
降價策略起了些作用。一些預算有限的學校、小出版社，還是選擇了國產系統。但大客戶、新客戶，很多轉向了微軟。
軟體公司的銷售額，在微軟Office上市後，連續三個月下滑。
莊筱婷急得嘴角起泡。她帶著團隊，沒日沒夜地開發新功能：增強古籍排版能力，增加科技文獻模板，優化政府系統的安全性。
但這些改進，在微軟強大的品牌和生態面前，顯得微不足道。
八月，林峰召開了緊急戰略會議。
「不能只在軟體一條路上走。」他在白板上畫圖，「我們要三線作戰：軟體繼續做，但收縮戰線，只做專業細分市場；硬體優化，學習機要升級，增加互動功能；網際網路要加速，這是未來。」
「加速？」網際網路事業部負責人小劉問，「現在做網站建設，利潤薄，競爭也多了。」
「不做低端網站建設了。」林峰說，「做門戶網站。」
「門戶網站？」在座的大多數人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林峰解釋了從莊筱婷那裡聽來的概念：像美國的雅虎那樣，提供新聞、搜索、郵箱、論壇等綜合服務的網站。
「國內現在還沒有。」林峰說，「瀛海威在做，但剛起步。我們要抓住機會。」
「投入呢？」財務老周皺眉。
「先投一百萬。」林峰說，「集團出五十萬，我個人出五十萬。」
會議室里一片安靜。一百萬，在1995年是個大數字。很多人覺得，投資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網站」，太冒險。
但林峰很堅決：「就這麼定了。小劉，你負責。筱婷，你技術支援。」
散會後，莊筱婷留下來。
「爸，門戶網站的技術難度不小。伺服器架構、資料庫、並發處理……我們現在的團隊經驗不夠。」
「招人。」林峰說，「去北京、上海挖。工資不是問題，關鍵是要有經驗。」
「可能得從外企挖，國內懂這些的太少。」
「那就從外企挖。」
莊筱婷的執行力很強。一個月內，她通過獵頭，挖到了三個人：一個是從IBM出來的系統架構師，一個是在新加坡工作過的資料庫專家，還有一個是剛回國的留學生，在矽谷待過兩年。
工資開得驚人：系統架構師月薪八千，資料庫專家七千，留學生五千。這在1995年的蘇州，是天價。
但林峰批了。
「人才是核心投資。」他說，「貴，但值。」
新團隊到位後，門戶網站項目正式啟動。項目代號「新蘇州」，計劃六個月上線第一版。
與此同時，軟體公司的困境還在繼續。
九月，微軟Office中文版正式上市。鋪天蓋地的GG，強大的渠道，迅速占領市場。
創新排版系統的月銷量，跌到了巔峰時期的三分之一。
莊筱婷不得不做出痛苦的決定：裁員。
軟體公司一百二十名員工，裁掉三十人。都是非核心崗位：行政、銷售支持、初級測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