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董什麼態度？」林峰問。
「他說，如果做不出有競爭力的產品，合資公司就沒意義。他要求我們三個月內改進，否則考慮收縮投資。」
壓力來了。
林峰立即動身去深圳。在合資公司的實驗室里，他看到了那台被批評的樣機：灰色的塑料外殼，笨重的體型，屏幕顯示效果也一般。
確實不夠檔次。
「林生，我不是為難你。」黃董事長也在深圳，當面說，「但市場很現實。我們做出口，要跟日本、台灣的產品競爭。現在這個樣子，賣不出價錢。」
「黃董，我明白。」林峰說，「給我點時間，我們改進。」
「三個月。」黃董事長伸出三根手指，「三個月後，我要看到能上市的產品。否則，合資公司的後續投資，我要重新考慮。」
回到蘇州，林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合資公司是他推動的，現在遇到困難，他必須解決。但技術瓶頸擺在那裡，不是靠拼勁就能突破的。
夜深人靜時，他進入了空間。
空間裡，那幾本從上海、深圳收集的技術資料，他已經翻了很多遍。關於液晶顯示、關於存儲器、關於語音晶片……但資料是資料，實際做出來是另一回事。
他看著空間角落裡那幾台早期的樣機——電子手錶、學習機，還有更早的逆變器、遙控器。
一路走來，都是在解決一個又一個技術難題。這次，也不會例外。
第二天，林峰召集了蘇州和深圳兩地的技術骨幹，開電話會議。
「電子詞典的改進，三個方向。」林峰在白板上寫，「第一，輕薄化。重新設計結構，用更薄的電池，優化主板布局。第二，增詞彙。研究壓縮算法，在現有存儲容量下，塞進更多詞條。第三，改善發音。尋找更好的語音合成方案，或者，放棄發音功能，主打查詢速度。」
「放棄發音？」小陳在電話里問，「那會不會失去競爭力？」
「有失有得。」林峰說，「如果發音做不好，不如不做。我們集中精力把查詢速度和詞彙量做到極致，打出差異化。」
「那外觀呢？」
「外觀我來想辦法。」林峰說，「我去上海找工業設計的人。」
說干就干。林峰第二天就去了上海，通過胡老闆介紹，找到了上海輕工業學院的一位工業設計教授。
教授姓吳，四十多歲，留過洋，觀念新。看了林峰帶來的樣機，他直搖頭：「這設計太保守了。現在國際流行的是流線型、圓角、淺色系。」
「吳教授，請您幫我們重新設計。」林峰說，「費用好談。」
「設計費是一方面。」吳教授說，「更重要的是模具。好的設計需要高精度的模具來實現。國內目前的模具水平，恐怕達不到要求。」
又是一個瓶頸。
林峰不放棄：「模具我們可以想辦法。請教授先出設計方案，模具的問題，我來解決。」
從上海回來，林峰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去香港。
他要親眼看看香港的電子產品，看看國際市場的標準。
辦通行證花了些時間。六月底，林峰終於踏上了香港的土地。
1983年的香港，繁華得讓人目眩。高樓大廈，車水馬龍，霓虹閃爍。商店櫥窗里，琳琅滿目的電子產品：索尼的隨身聽，卡西歐的計算器，精工的手錶，還有各種各樣的電子遊戲機。
林峰逛遍了旺角、深水埛的電子商場。他買了幾款最新的電子詞典，拆解研究。日本產品的工藝確實精湛，台灣的產品性價比高，香港本地組裝的產品則靈活多變。
他還去了香港的工業大廈，參觀了幾家模具廠。精密的注塑機，數控的加工中心，這些設備國內很少見。
「林生，內地做模具，難。」一位姓林的模具廠老闆是潮汕人，比較熱情，「不是技術不行，是設備跟不上。好的注塑機、電火花機、線切割機，都要進口，貴。」
「如果我把產品設計好，零件圖發過來，你們能做嗎？」林峰問。
「當然可以。」林老闆說，「但開模費不便宜。一套精密模具，要十幾萬港幣。而且交期長，最少三個月。」
林峰心裡算帳。合資公司帳上還有資金，開模費能承受。但三個月時間，太長了。
「有沒有快點的辦法？」林峰問。
「快？」林老闆想了想，「除非用現成的公模，稍微改改。但那樣做出來的產品，大同小異，沒特色。」
林峰謝過林老闆，離開了模具廠。
走在香港的街頭，他看著手裡那台日本產的電子詞典：輕薄，精緻，功能齊全。再看看自己公司做的樣機：笨重，粗糙。
差距是全方位的：設計、材料、工藝、晶片、軟體……
但他沒有氣餒。差距意味著空間，意味著機會。
在香港待了五天，林峰帶著一堆樣品和資料回到深圳。
他立即召集合資公司的團隊開會。
「我們重新規劃產品。」林峰把日本和台灣的電子詞典擺在桌上，「不追求大而全，做細分市場。第一款，我們做『學生詞典』，主打中小學生。功能簡化，但價格便宜，外觀活潑。」
「具體怎麼做？」小陳問。
「第一，外觀用公模改，降低成本，縮短周期。第二，功能聚焦：英漢查詢、漢語詞典、成語詞典，這三個核心功能做好。發音、遊戲這些附加功能，暫時不做。第三，價格定在兩百港幣以內，比日本產品便宜一半。」
「那詞彙量呢？」
「學生用，三萬詞條足夠了。關鍵是查詢要快，界面要友好。」林峰說，「另外，我們加一個功能：生詞本。學生查過的詞，可以收藏，隨時複習。」
這個思路得到了團隊的認同。與其做一台不成熟的「全能詞典」，不如做一台好用的「學生詞典」。
七月份，合資公司重新啟動了電子詞典項目。外觀設計委託給香港的模具廠改公模，硬體重新設計，軟體聚焦核心功能。
這一次，進展順利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