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工急得嘴角起泡：「林經理，這樣不行啊。產品六月就要上市，現在軟體還這個水平……」
林峰親自去了一趟教育學院。
王教授是個五十多歲的老先生，戴著厚厚的眼鏡，很認真，但觀念陳舊。
「林經理，教育是嚴肅的事。」王教授說，「我們的課程嚴格按照教學大綱設計，知識點覆蓋全面，習題難度梯度合理。小孩子覺得不好玩，那是他們學習態度問題。」
林峰耐心解釋：「王教授，我們做的是學習機，不是電子課本。它要有趣味性，要能吸引孩子主動學習。比如學英語單詞，可以做成拼圖遊戲；學數學計算，可以設計成闖關挑戰。」
「遊戲化學習？」王教授皺眉，「這會不會本末倒置？學習就是學習，不能搞花架子。」
兩人觀念有分歧，談不攏。
回公司的路上，林峰想到了一個人——莊筱婷。
她學的是計算機，又在矽谷實習，應該接觸過最新的教育軟體理念。
當晚，林峰給莊筱婷寫了封長信，詳細說明了學習機項目遇到的困境，問她有沒有什麼建議，或者能不能推薦一些國外的參考資料。
信寄出去後，林峰沒幹等。他組織公司里的年輕人，特別是剛畢業的幾個大學生，成立了一個「軟體創意小組」。
「你們都是從學生時代過來的，想想你們小時候希望怎麼學習？」林峰對小組說，「拋開條條框框，大膽想。想到什麼點子都記下來，我們一個個試。」
年輕人有活力，想法也多。有人提議把歷史事件做成角色扮演遊戲，有人提議把地理知識做成探險地圖，還有人提議搞學習積分，攢夠了可以解鎖小遊戲。
林峰覺得這些想法都很好，但實現起來需要時間。
四月初，莊筱婷回信了。
信里附了幾份影印的資料，都是美國關於「計算機輔助教育」的研究論文。還有一封長信，詳細介紹了美國一些教育軟體的設計思路。
「表叔，你說的問題，美國這邊也在探索。」莊筱婷寫道，「單純的知識灌輸效果不好，關鍵是要激發學習興趣。我建議你們找些有經驗的中學老師參與設計，他們最了解學生。」
「另外，技術上有幾點建議：一是響應速度要快，孩子耐心有限；二是反饋要及時，做對了有鼓勵，做錯了有提示；三是難度要動態調整，根據學生表現自動適配。」
信的最後，她提到一個消息：「矽谷有家公司正在開發『多媒體電腦』，能把文字、圖像、聲音結合起來。雖然現在成本很高，但可能是未來方向。表叔可以關注。」
林峰如獲至寶。他立即組織學習資料，還專門召開研討會，讓創意小組和王教授團隊一起參加。
有了國外的理論和案例，王教授的態度有所轉變。他同意調整課程設計，增加互動環節，但還是堅持要保證知識體系的完整性。
林峰也做了讓步：基礎課程按教學大綱來，但增加「趣味拓展」模塊，用遊戲化的方式鞏固知識。
軟體開發進度終於趕上來了。
四月下旬，深圳合資公司完成了註冊。「華新電子科技有限公司」正式成立，林峰兼任總經理。小陳被任命為副總經理，常駐深圳。
合資公司的第一個項目是中文電子詞典。華興電子提供了日本夏普的液晶顯示方案和基礎詞典數據，林峰的團隊負責硬體整合和軟體優化。
這個項目技術難度比學習機低，但要求更精細。詞典的查詢速度要快，詞彙量要大（計劃收錄三萬詞條），還要有發音功能——雖然只是簡單的蜂鳴器模擬音調。
林峰把蘇州公司的研發骨幹分成了兩撥：一撥繼續搞學習機，確保六一上市；一撥投入電子詞典，爭取八月出樣機。
整機造型像個小鍵盤，帶一個四英寸的黑白液晶屏。左側是功能區按鍵，右側是字母數字鍵盤。配套兩盤磁帶：一盤是小學英語課程，一盤是數學趣味練習。
林峰親自測試。英語課程設計得不錯，單詞配圖，有跟讀對比功能。數學練習做成了「闖關救公主」的遊戲，每答對一題，主角就前進一步，答錯了有怪物攔路。
「這個好。」林峰對李工說，「孩子為了通關，會拼命算題。」
「就是成本高了點。」李工說，「磁帶機加液晶屏，再加主板，成本已經到九十了。我們定價一百五，毛利只有六十，再算上渠道費用，淨利很薄。」
「薄就薄點。」林峰拍板，「第一代產品，打開市場是關鍵。只要口碑做起來，量上去了，成本還能降。」
五月二十日，學習機正式量產。首批一千台，包裝盒上印著醒目的標語：「讓學習變得有趣！」
銷售渠道主要通過新華書店和學校。林峰還設計了一個促銷方案：前一百名購買者，贈送額外兩盤課程磁帶。
產品上市後，反應比預想的還要好。尤其是那個數學遊戲，很多孩子為了通關，拉著家長買。第一個星期，就賣出了三百多台。
書店的採購員打電話來：「林經理，再加五百台！好多家長問，有沒有其他科目的課程？」
林峰立即安排增產。同時，催促教育學院加快其他課程（語文、自然）的開發。
學習機的成功，讓公司上下士氣大振。但林峰知道，不能鬆懈。
六月初，深圳合資公司那邊傳來不太好的消息。
小陳打電話來，語氣有些沮喪：「林哥，電子詞典的樣機做出來了，但黃董不滿意。他說外觀太土，功能太少，跟日本的產品比差遠了。」
「具體哪裡不滿意？」林峰問。
「一是厚度，我們做的有三厘米厚，日本同類產品只有兩厘米。二是詞彙量，我們只有三萬詞條，日本的有五萬。三是發音，我們的蜂鳴器模擬音太刺耳，日本的用的是語音晶片，接近真人發音。」
這些都是硬傷。厚度關係到模具精度和電池技術，詞彙量關係到存儲晶片容量，發音關係到專用語音晶片——這些，國內的技術都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