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1章 體育館

2026-09-09 12:00:58 作者: 柴柴小糰子
  「體育館的地盤到了,踏過這條線就會進去。」

  鐵砧站在燈籠身後半步的位置看著體育館入口的方向。

  「進去會發生什麼?」

  「不知道。」燈籠說,「體育館的老鬼跟中心大廈的完全不同。」

  「中心大廈的老鬼跟建築融在一起,它對付入侵者的方式是改變建築結構讓人困死在裡頭,體育館的不一樣,它會把進來的人拉進它的鬼域。」

  「鬼域是什麼樣的?」瓦罐的聲音從人群後面傳過來。

  「我沒進去過。」燈籠轉過身看著所有人,「中心大廈的那位我摸清過底細,體育館的不行。我只知道它的鬼域裡面有一個核心規則——活到最後的才能出去。」

  燈籠沒有再多說,它把髮簪從線軸手裡拿了回去。

  線軸的手指在髮簪離開掌心的時候微微蜷曲了一下,然後恢復了靜止。

  髮簪被燈籠重新收進了長袍內側的暗袋裡。

  燈籠側身跨過了那道淺溝。

  它的腳踏上暗灰色地面的瞬間,那層地面的顏色在它腳底下變成了更深的灰黑。

  線軸走上去的時候感覺到腳下的地面微微下陷了一下,像踩進了一層極薄的軟膜里。

  然後他的視野被一層暗灰色的東西從四周合攏過來,像閉眼時看到的黑暗從邊緣向中心匯聚。

  幾息之後他睜開眼的時候已經站在了別的地方。

  他站在一片開闊的場地上。

  腳底的地面是灰白色的硬質材料,像磨砂的水磨石,表面有一層極細的顆粒感。

  頭頂是一片暗沉的光源,亮度均勻地鋪下來,沒有明顯的來源方向,像整個穹頂本身在發光。

  他面前是一座巨大的體育場。

  看台從地面向四周升起,一圈接一圈的座椅在灰白色的光線下呈現出深淺不一的灰色,有些座椅上坐著輪廓模糊的人影。

  場地正中央是一片扁平的圓形區域,直徑大約幾十丈,圓形區域地面比周圍的看台低出一截,像一口淺的圓形凹槽。

  圓形凹槽的中央站著一個人影。


  它穿著灰白色的寬鬆衣袍,身形高大,但站在那裡的時候整個身體呈現出一種微妙的傾斜角度,像一棵長在斜坡上的樹。

  它的臉是平整的,沒有突出的五官,只有一道橫向的裂縫橫跨面部中央的位置。

  它開口了,聲音從場地中央向四周擴散,在看台的座椅之間彈射了幾次才消散:「進了門就要競爭。」

  「每次上台一個挑戰者,活下來的才可以下台,輸著死,連續贏七場,你們就可以從這扇門出去。」

  燈籠站在場地邊緣的看台通道口,它的目光掃過場地中央那個人影,然後移開落在圓形凹槽邊緣幾道排成弧線的出入口上。

  那些出入口此刻全部關閉著,灰色的門板跟牆面的材質融為一體。

  「七場?」骨頭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

  「連續贏七場。」那個人影重複了一遍,「中斷的話重新開始計算。」

  場地邊緣的一扇門開了。

  門板從牆面縮進去之後露出門後一條暗色的通道,通道里有人走出來。

  它穿著一件暗褐色的舊外套,身形瘦長,手指末端比常人長出一截,像被拉長了。

  它走到圓形凹槽邊緣站定,面朝看台的方向,那道橫向裂縫的嘴微微張開了一條縫。

  「誰來?」

  沒有人立刻動。

  線軸偏頭看了一眼周圍的人,燈籠的脊背筆直地站在最前面,鐵砧站在它右側,霧的輪廓比之前更淡了一些。

  鐵砧往前走了半步。

  「第二場我再上。」它說。

  然後線軸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推了他一下。

  不是實際的力量,是一種從看台方向朝他後背壓過來的推力,像一隻寬大的手掌按在他的肩胛骨之間把他往前推了一步。

  他往前踉蹌了半步站穩,發現自己已經脫離了人群,站在了距離圓形凹槽邊緣不到兩步的位置。

  場地中央那個人影的裂縫嘴朝他的方向偏了一下:「你。」

  線軸的腳自動往前走了。


  他的右腿在自己的意識驅動下邁步,左腿也跟著邁動,但方向已經不受他控制了——他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在被一股力量從看台方向往凹槽中央推。

  線軸走過了邊緣,腳下從看台的地面變成了圓形凹槽的灰白色硬地面,那個穿暗褐色舊外套的瘦長身影已經站在凹槽中央等他了。

  線軸站在那個人對面大約十步遠的位置。

  他感覺到自己胸腔里那層膜的震動頻率在加快,加快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緊繃到快要斷掉的程度。

  線軸的目光落在對面那個身影身上,那個身影站在那裡沒有任何額外的動作,只是手指末端那些被拉長的骨節在緩慢地彎屈著,像在暖手。

  場地邊緣那個人影發出了聲音:「開始。」

  對面那個瘦長的身影動了。

  它的移動方式不是走跑,而是一種近乎滑行的平移,身體的重心沒有起伏,像一片落葉貼著地面被風吹著移動。

  它在三息之內就從十步之外移動到了線軸身前不到兩步的位置,那些拉長的骨節從袖口裡完全伸了出來,指尖是暗色的,在灰白色的光線下反射著啞光。

  線軸的身體在那雙手快要觸到他胸口的時候本能地往後撤了半步。

  那半步是他自己控制的,右腿向後撤的時候膝蓋彎了一下讓重心降低,他的身體在後退的過程中偏了半個身位避開那雙手的第一道觸摸線。

  但那雙手在他後撤的瞬間改換了方向,手腕一翻朝他的左肩抓下來。

  線軸抬起左臂擋了一下。

  那雙手的指尖碰到他小臂外側的布料時帶出一聲像舊布撕裂的細響,他袖子上的布料被指端劃開了三道平行的口子。

  他借著這個間隙往右側橫移了兩步拉開距離,腳跟踩到凹槽地面的時候感覺到腳下傳來一陣極細的震動。

  對面那個身影沒有追擊。

  它站在原地,手指垂在身側,那些被拉長的骨節緩慢地活動著。

  「你躲了兩次。」它的聲音從那張橫向裂縫裡傳出來,沒有起伏。

  「第三下你躲不開了。」

  線軸站在凹槽中央喘著氣。

  身體裡那層膜的震動正在從胸腔向外擴散,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在他的意識控制下繃緊著,但脊柱中段的位置傳來了一小段鬆弛。

  為什麼會這樣?他越來越不像自己了……

  再這麼下去,他會死在台上的。

  林野感覺到了那條線的鬆動。

  他的意識順著那條線滑過去,在肘關節的控制節點處停留了片刻,然後接上了那根線的另一端。

  他試著微微抬了一下線軸的左肘,肘關節抬起了不到半寸又放回了原來的位置。

  幅度很小,但線軸的左臂在那之後微微往身側收了一指的距離。

  對面那個身影動了第二次。

  這次它的移動路徑是弧形的,從線軸的左側繞過來,那些拉長的指骨在半空中張開成一道扇面。

  線軸的身體往右偏了半步想躲,但他的左肘在抬起的過程中慢了一瞬——

  那個節點在林野和線軸本體意識的控制之間出現了短暫的爭奪,兩條指令在同一時刻壓在了同一個關節上。

  左肘沒有抬到預定的高度。

  那隻暗褐色的手掌擦著線軸左肩外側的邊緣落了下來,指尖在他肩頭壓了一下然後收了回去。

  力道不重,但他肩頭那塊布料被指尖壓過之後留下了一道暗色的印痕,印痕的顏色從深灰逐漸變成暗紅,像被什麼東西從外部滲透進去了一樣。

  線軸感覺到左肩傳來一陣鈍麻。

  他往右側撤了兩步站穩,左肩的麻感沿著肩胛骨下緣蔓延了幾寸然後停住了。

  他的左肘控制線在那一刻恢復了穩定的連接——林野退出了那個節點的控制,把那條線讓回給線軸的本體意識。

  對面那個身影站在幾步外看著線軸。

  「你的動作不乾淨,像兩個人在同一隻手套里伸手。」

  線軸沒有回應,他把重心壓得更低一些,目光落在那雙手指末端的運動軌跡上。

  那雙手的手指在靜止狀態下也會輕微地彎曲,彎曲的節奏跟場地中央那種低頻節拍一致,像在計數。

  它第三次動了。

  這次的動作比前兩次都快,線軸只來得及側了一下身,那隻手就按在了他右胸側面靠近肋骨的位置。

  力道比前兩次都重,像一塊石頭砸在胸腔外側,線軸的身體被推得往左側歪出去兩步才穩住。

  他的右胸肋骨外側傳來一陣悶痛,呼吸的時候能感覺到肋間肌肉在收縮時產生的不適。

  「你沒算準。」線軸說。

  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股悶住的沙啞。

  對面那個身影的裂縫嘴微微擴大了一點。

  「你的身體動作不連貫,手和腳的指令不同步,像兩個人各管各的。」

  線軸沒有再說話,他感覺到胸腔里那層膜的震動在這一刻突然變弱了,像潮水退下去之後只剩下貼著底層的餘波。

  他身體的右半側控制線在那段變弱的空隙里短暫地全盤落入林野的掌控之中——他的右腿跨了半步調整重心,右手從側面抬起來指向對面那個身影的胸口位置。

  那個動作不是線軸自己的意圖。

  他感覺到右手的抬起速度比他平時能做出的動作快了一截,像有人在肌肉收縮的指令之外額外加了一把推手。

  那隻手的指腹在對面的身影反應過來之前就已經觸到了它胸口衣料的表面。

  那個身影往後退了半步。

  它的後退幅度不大,但手指末端的那些骨節在同一瞬間全部僵直了,整個人化作粉末消散。

  林野喘了口氣,這麼短的時間內,讓對面的時間加速到風化,消耗太大了。

  萬幸的是,活下來了。

  他可不想失去線軸的身體,這關係著他能不能成功降臨在這個時間線。

  按照線軸現在的身體狀況,如果不是林野的意識在他的身體裡,恐怕線軸早就因為禁區的污染而徹底消失了。

  場地邊緣的聲音響了起來:「第一場結束,活著的離開場地。」

  線軸的身體在聲音落下的瞬間被一股力量推著朝凹槽邊緣的方向移了回去,他的腳自己在走。

  但他能感覺到驅動這股移動的力量來自外部,像一股風推著他的脊背往前走。

  他走到看台通道口的時候身體的控制權重新完全回到了他自己的意識主導之下——林野的感覺在那一刻退回到脊柱中段附近的位置。

  線軸站到燈籠旁邊的時候感覺到左肩那道暗色印痕還在向外擴散,已經覆蓋了他肩頭大約兩個巴掌大小的區域,皮膚表面傳來一種持續的悶熱感。

  他用手按了一下印痕邊緣,指尖碰到的地方有一層極薄的潮氣滲出來。

  「第二場了。」鐵砧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它走下了看台通道踩到圓形凹槽邊緣的地面上。

  場地中央出現了第二個穿暗褐色舊外套的身影,它的裂縫嘴微微偏向了鐵砧的方向。

  鐵砧走進去站定之後,對面那個身影沒有像對付線軸那樣主動移動。

  它站在原地,手指末端的骨節重新開始彎曲。

  鐵砧也不動,黑袍的下擺垂在地面上,它像一截立在那裡的舊木樁。

  鐵砧站在那裡等了很久,直到對面那個身影耐不住率先動了。

  它的移動路徑依然是弧形的,從右側繞向鐵砧的正面,但鐵砧沒有躲,它伸出了一隻手,手掌朝前,手指微微張開。

  那隻手迎向對面掃過來的指骨扇面,在接觸的瞬間手腕翻了一下,指腹扣住了那隻瘦長手腕的內側關節位置。

  鐵砧的手指收緊了。

  對面那個身影的手腕在鐵砧的攥握之下發出一聲像干樹枝折斷的脆響,那道裂縫嘴裡漏出一聲短促的、悶在喉嚨里的氣音。

  鐵砧的手沒有松,它攥著那隻手腕往側面轉了一下把對面那個身影的重心帶偏了半寸,然後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

  「你輸了。」鐵砧說。

  對面那個身影站直了身體,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攥過的手腕,那是詛咒,中了的人半個小時內必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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