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跟我談什麼交易?」許青冷冷地看著血影,「你既然是血獄聖君的親傳弟子,為什麼要背叛你的師尊?」
血影的嘴角扯出一個譏誚的弧度:「親傳弟子?不過是血獄聖君養的一條狗罷了。
我被他派到靈界來當暗線,整整八千年不能回仙界,修為困在大乘中期寸步難進。
你以為他給我留了什麼退路?他在我體內種下了血獄禁咒,只要我敢背叛,禁咒就會在瞬間將我炸成一蓬血霧。
這些年來我一直在找解除禁咒的方法,直到前不久才找到了一個——需要用太虛一脈的幽冥仙火來灼燒禁咒核心,才能將禁咒逐步煉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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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青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你想讓我用幽冥仙火幫你解除禁咒?」
「沒錯,作為交換,我可以給你三樣東西。」血影伸出三根蒼白的手指,「第一,天外天七聖在靈界所有暗線的名單和聯絡方式,有了這份名單,你可以將他們一網打盡。
第二,血幽海裂縫的詳細情報和封堵裂縫的最佳方案。
第三,仙界的星圖——不是靈界各族收藏的那些殘缺不全的版本,而是一份標註了太虛一脈所有遺蹟和隱藏洞府的完整星圖。
你在仙界舉目無親,想要重建太虛一脈,這份星圖是你最需要的東西。」
許青看著血影的眼睛,沉默了很長時間。
血影的目光始終平靜如初,沒有一絲閃爍,也沒有一絲心虛。
那種平靜不是偽裝出來的,而是一個在黑暗中潛伏了八千年的人,終於看到了一絲曙光時的坦然。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是不是真的?」許青問道。
「信不信由你。」血影平靜地說道,「再說了,我是天外天七聖的叛徒,你是太虛一脈的傳人。我們有一個共同的敵人,而且那個敵人的實力遠超你我中的任何一個。
你殺了我,無非是少了一個潛在的威脅;但如果你幫我解除了禁咒,你就多了一個對天外天七聖知根知底的盟友。
這個帳,你應該算得清楚。」
夜風吹過迴廊,鳳棲木的樹葉發出沙沙的響聲。
許青肩頭的小紫啾地叫了一聲,似乎在提醒他這個人不可全信。
許青最終沒有當場答應血影,但也沒有拒絕。
他將那枚星圖玉簡收下,表示需要時間考慮這個交易。
血影似乎早料到他會這樣回答,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重新戴上斗篷的兜帽,消失在迴廊盡頭的夜色中。
回到三眼族的席位區時,許青發現司天雄還沒有休息,正坐在石椅上翻閱一卷古舊的卷宗。
看到許青回來,太上長老抬起頭,豎眼中閃過一絲關切:「那個赤紅斗篷的人,找你麻煩了?」
許青在司天雄對面坐下,將血影的身份和交易內容簡要講述了一遍。
司天雄聽完之後沉默了很長時間,蒼老的手指在石桌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
「此人不可全信,但也不可不信。」司天雄緩緩開口,「他給你的情報如果是真的,那對三眼族來說價值不可估量。
尤其是天外天七聖在靈界的暗線名單——這些人潛伏在靈界各族之中,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對你和三眼族不利。
如果能將他們一網打盡,你在靈界的處境會安全很多。」
「但他畢竟是天外天七聖的人。」許青說道,「雖然他說自己是被迫的,可八千年潛伏下來,他到底是真的想背叛,還是血獄聖君故意安排他演這一出苦肉計,誰也說不準。」
「所以這件事不能急。」司天雄微微頷首,「他不是說需要你親自出手用幽冥仙火幫他解除禁咒嗎?
這個過程中他必須完全放開自身防禦,是真是假一試便知。
不過這個測試不能在萬族大會期間進行,等大會結束後,讓他來萬聖山。」
許青點了點頭,將血影的事暫時放到一邊,又向司天雄詳細匯報了天鳳閣宴會上與墨圖的切磋經過。
司天雄聽完之後難得地露出了一絲笑意:
「古魔族這次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你當著數十位大乘修士的面一隻手壓服墨圖,三眼族的名望算是徹底打出去了。
明天的大會上,反對三眼族入常任席位的聲音會少很多。」
許青並不像司天雄那麼樂觀。
他總覺得古魔族和鳳凰族的關係比他預想中更加微妙——金烏族帝昊在宴會上提議切磋,古魔族魔羅立刻跳出來點名墨圖挑戰他。
這兩個老冤家平時勢同水火,今晚卻配合得如此默契,這背後會不會有鳳凰族的授意?
再加上血影恰好藏在鳳凰族的席位中,姬天存對這一切到底是知情還是不知情?
他的思緒被一陣清脆的鳥鳴聲打斷。
小紫從他肩頭跳到石桌上,歪著腦袋朝他啾啾叫了幾聲,然後用小翅膀指了指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
不知不覺間,一夜已經過去了。
第二天的萬族大會,氣氛與第一天截然不同。
許青在宴會上只手壓制墨圖的消息經過一夜的發酵,已經傳遍了整個兩界山。
當三眼族一行人再次步入萬族殿時,許青明顯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比昨天多了數倍——有敬畏、有忌憚、有好奇,也有幾道帶著隱隱敵意的審視。
第二天的核心議題是異界入侵威脅的應對與聯合防禦體系的建立。
這項議題涉及整個靈界的安危,任何一個種族都無法置身事外。
執事長陸元洲在宣布議題之後,首先請天靈族的一位長老匯報了天靈族情報網收集到的異界入侵情報。
「近五百年來,靈界各地共有三十七處空間裂縫出現了異界生物入侵的跡象。
其中規模最大的三處分別是血幽海深處的古幽裂縫、極北冰原的冰淵裂隙,以及南疆密林中的虛空裂口。」天靈族長老的聲音清脆而冷靜,「血幽海的古幽裂縫最為嚴重,根據天靈族勘察修士的反饋,裂縫對面的異界是一個名為『幽煞界』的破碎世界,其中存在著大量實力堪比大乘修士的幽煞生物。
百年前血祖隕落時,他布置在裂縫周圍的血煞封印隨之崩潰,幽煞生物開始大規模湧出。
雖然裂縫本身的寬度暫時還不足以讓最強級別的幽煞生物通過,但這個趨勢如果持續下去,最多百年,靈界將面臨一場浩劫。」
殿中響起一陣凝重的議論聲。
天靈族的情報一向以準確著稱,這份匯報讓所有種族都意識到異界入侵的威脅遠比他們之前預想的更加嚴重。
「因此,本次大會最重要的一項議程,便是商討建立靈界聯合防禦體系。」陸元洲接過話頭,聲音在殿中迴蕩,「三位至強者經過商議,提出了一個初步方案——成立靈界聯軍,由萬族議會統一指揮,各族按實力和人口出人出力。
聯軍的主要任務有三:第一,封堵和監控靈界各處已知的空間裂縫;第二,剿滅已經潛入靈界的異界生物;第三,建立預警機制,防止新的裂縫出現。」
這個方案的框架本身沒有問題,甚至可以說是應對異界入侵最有效的辦法。
但問題在於細節——各族出多少人、出多少資源、誰來指揮聯軍、聯軍的駐紮地點如何分配——每一項都涉及實實在在的利益和權力。
果然,方案公布之後,殿中立刻炸開了鍋。
真龍族敖昊率先表態,聲音低沉而霸道:「靈界聯軍確實有必要成立,但聯軍統帥一職必須由至強者擔任。
東海海域遼闊,我族常年與海中的異界裂縫打交道,對付異界生物經驗最為豐富。本座不才,願意擔此重任。」
鳳凰族姬天存冷冷地瞥了敖昊一眼:「敖族長未免太心急了些。聯軍統帥的職位,自然應當由萬族議會推舉產生,豈能由一人自封?
南明火山群下方的地心裂隙同樣危機重重,我鳳凰族鎮守裂隙數萬年,論經驗並不比真龍族少。」
敖昊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冷光,正要開口反駁,天靈族夢紫涵忽然輕輕敲了一下桌面。
那敲擊聲不大,卻讓殿中驟然安靜下來。
「聯軍統帥的人選,暫且不急於決定。」夢紫涵的聲音依舊輕柔,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眼下最緊迫的任務,是封堵血幽海的古幽裂縫。
三眼族和修羅族已經在第一天的大會上主動請纓承擔此任,天靈族也承諾提供三成資源。
不如先讓三眼族和修羅族前往血幽海封堵裂縫,以此次行動作為聯軍機制的試運行。
待裂縫封堵完畢之後,再根據各族的實際表現來推舉聯軍統帥,諸位以為如何?」
夢紫涵這番話表面是在暫緩決定,實則在為三眼族鋪路。
如果許青在血幽海的行動中表現得出色,他就能直接成為聯軍統帥的有力競爭者。
敖昊和姬天存都沉默了。
夢紫涵的提議合情合理,誰都無法反駁。
最終這項議題以夢紫涵的提議為基礎達成了初步共識——由三眼族和修羅族先行前往血幽海封堵古幽裂縫,天靈族提供資源支持。
聯軍統帥的人選在裂縫封堵完畢之後再行推舉。
第三天的議程集中在萬族議會席位調整和各族勢力範圍的微調上,大多是程序性的表決。
許青對這些議題的關注度不高,他的心思已經飛到了血幽海——那個他曾經斬殺血祖的地方,如今又將是他封堵異界裂縫的戰場。
大會最後一天傍晚,所有議程全部結束。
許青走出萬族殿時,看到真龍族敖昊和鳳凰族姬天存在殿前廣場上擦肩而過,兩人都沒有看對方一眼,但那一瞬間空氣中瀰漫的威壓對撞,讓周圍的修士都不自覺地退後了好幾步。
真龍族和鳳凰族之間的積怨比表面上更深。
許青默默將這一點記在心裡,然後朝三眼族的駐地走去。
兩界山外圍有幾座獨立的浮空小峰,被萬族議會劃為各族的臨時駐地。
三眼族的駐地就在其中一座形如竹筍的小峰上,峰頂有幾間石樓,環境雖然簡陋但勝在清淨。
一道赤紅色的遁光從萬族殿方向飛來,懸停在小峰上空。
遁光收斂之後露出赤淵那張稜角分明的面孔,修羅族大乘的臉上帶著一抹難以掩飾的笑意。
他落在地上便朝許青大步走來,拱手道:「許青道友,大會上的事都聽說了——你在天鳳閣一隻手壓服古魔族墨圖,這件事已經傳遍了整個兩界山。古魔族那邊到現在都抬不起頭來。」
許青示意赤淵坐下,讓小紫去沏一壺靈茶。
赤淵接過茶杯卻沒有喝,而是正色道:「說正事。封堵古幽裂縫的事,我修羅族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族長大人的意思是,修羅族將調動族中所有精通空間陣法的陣法師,由我和赤鴻、赤烽三位大乘親自帶隊,配合三眼族行動。
只是裂縫那邊的幽煞界情況比天靈族在會上說的還要複雜一些——我們的探子前兩天傳回消息,說裂縫附近的幽煞生物數量在最近一個月內又增加了三成。
如果再拖下去,裂縫可能會在五十年之內就擴大到幽煞王級生物能夠通過的程度。」
許青放下茶杯,目光微凝:「幽煞王級?戰力如何?」
「據天靈族的典籍記載,幽煞王是幽煞界中僅次於幽煞帝君的存在,戰力堪比大乘巔峰。
而且幽煞生物有一個極其麻煩的特性——它們的身體是由純粹的煞氣凝聚而成,普通的物理攻擊和靈力攻擊對它們的殺傷效果很有限,只有火系法則和雷系法則能造成有效傷害。」
許青點了點頭。
火系和雷系——他的幽冥仙火和雷系法則恰好是幽煞生物的克星。
天靈族和修羅族之所以都願意支持三眼族主導這次封堵行動,恐怕也有這方面的考量。
「封堵裂縫需要多久?」許青問道。
「如果不考慮幽煞生物的干擾,單純布置空間封印大陣,大概需要半個月。」赤淵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但現在裂縫周圍的幽煞生物數量極多,光是清理出一條通往裂縫的安全通道,恐怕就需要好幾天。
而且裂縫對面的幽煞生物不會坐以待斃,必定會拼命衝擊封印大陣。
所以封堵行動能不能順利,關鍵就在於能不能在幽煞生物的衝擊下守住大陣半個月。」
「那就多帶些人。」許青說道,「三眼族這邊除了四位大乘全部出動之外,我會再調集族中最精銳的一批合體期陣法師。
修羅族那邊的陣法師也全部帶上。蚩山前輩的蠻力真火也是幽煞生物的克星,他會跟我一起去。」
赤淵眼睛一亮:「有蚩山族長同行,勝算又大了幾分。那什麼時候出發?」
「明天一早。」
許青站起身來,目光投向西方血幽海的方向:
「我在大會上說過,三眼族會用實際行動證明自己不負眾望。
既然如此,就不必再等了。」
……
次日清晨,兩界山的晨霧還未散盡,三眼族的駐地小峰上已是靈光閃爍、人影攢動。
許青站在峰頂的石樓前,看著下方校場上整裝待發的三眼族精銳。
這一次三眼族幾乎是傾巢而出——四位大乘全部出動,再加上三十名合體期的陣法師和五十名返虛巔峰的精英弟子,組成了三眼族近萬年來出征規模最大的一支隊伍。
蚩山站在許青身旁,肩上扛著那根新換的狼牙棒,棒頭上密密麻麻的倒刺在晨光中閃爍著冷冽的寒芒。
「修羅族那邊已經準備好了。」
司天宇從峰下飛上來,朝許青點了點頭:「赤淵帶了三位大乘——赤鴻、赤烽,還有一位叫赤煉的大乘初期陣道宗師。
修羅族的陣法師隊伍比我們預想的還要龐大,足足有五十名合體期的陣法師,其中好幾位都是精通空間禁制的高手。
看來修羅族對這次封堵行動也是下了血本。」
許青微微頷首。
修羅族這次投入的陣仗確實不小,四位大乘加上五十名合體陣法師,這已經是修羅族近半的家底了。
赤淵當初在萬聖山提出聯手時說要「傾全族之力」,如今看來並非虛言。
「天靈族的資源送到了沒有?」許青問道。
「昨夜就到了。」司天宇從儲物戒指中取出一枚銀白色的玉簡遞給許青,「三成資源,比夢族長承諾的還要多了不少。
其中包括三百枚天靈族特有的封禁符籙、五套完整的高階空間陣盤,還有大量補充靈力和治療傷勢的丹藥。
最貴重的是一枚天靈聖玉——夢族長在清單中特別註明,這枚聖玉可以在關鍵時刻激活天靈族的遠程空間傳送,將整個封堵大陣所在區域的人員一次性傳送回安全地帶。
等於多了一條退路。」
許青接過玉簡掃了一眼清單,心中對夢紫涵的評價又高了幾分。
天靈族承諾三成資源本就已經相當慷慨,實際送到手的物資比承諾的還要多。
尤其是那枚天靈聖玉——這可是天靈族的保命底牌,每一枚都需要一位大乘修士耗費百年之功才能煉製出來。
夢紫涵願意拿出一枚給他,說明她對這次封堵行動的態度不僅是支持,更是將三眼族和修羅族的安危真正放在了心上。
「出發吧。」許青將玉簡收好,轉身朝峰下走去。
兩界山北側的校場上,修羅族的隊伍早已列陣等候。
赤淵、赤鴻、赤烽三位大乘站在隊伍最前方,身旁還有一位身形瘦削、鬚髮花白的老者,正是修羅族那位大乘初期的陣道宗師赤煉。
看到許青率隊走來,赤淵遠遠地便拱手笑道:
「許青道友,三眼族這次帶的人可不少啊。
三十名合體陣法師,這等手筆,靈界能拿出來的勢力一隻手就數得過來。」
「修羅族也不遑多讓。」許青回了一禮,目光在修羅族的隊伍中掃過。
五十名合體陣法師列成方陣,每個人腰間都掛著至少三枚陣盤,身上的靈力波動沉穩而有序,顯然都是久經戰陣的老手。
赤煉更是整個靈界都數得上號的陣道大家,由他來主持空間封禁大陣,成功率至少能提高兩成。
「既然人已到齊,就出發吧。」司天雄蒼老的聲音在眾人耳邊響起。
他今日換上了一身墨綠色的戰袍,胸口的豎眼圖騰在晨光中微微發光,破滅法目鏡已經祭出懸浮在他身側,淡金色的鏡光在鏡面上緩緩流轉。
百年前他在碎星荒地催動破滅法目鏡時,還需要耗費大量靈力,如今經過百年溫養和修為的進一步鞏固,他對這件傳承仙器的掌控已經達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眾人化作數十道遁光沖天而起,朝西方血幽海的方向疾馳而去。
從兩界山到血幽海,以眾人最低合體期的遁速飛行,大約需要十餘日。
許青在趕路期間沒有閒著,他將修羅族的赤煉長老請到隊伍前方的遁光中,與司天宇一起三人詳細推敲封堵古幽裂縫的具體方案。
赤煉取出了一幅巨大的空間陣圖,在遁光中以靈力將其展開。
陣圖上標註了古幽裂縫的位置、周圍的地形地貌、以及裂縫中幽煞之力的流動規律。
這位修羅族陣道宗師的準備極其充分,陣圖上光是陣眼的數量就標註了三百六十個。
每一個陣眼的位置都經過了精密的計算,相互之間的靈力流轉路線構成了一張極其複雜的立體網絡。
「古幽裂縫位於血幽海最深處的海溝底部,裂縫的形態是一條長約三里、寬約百丈的不規則空間裂隙。」
赤煉指著陣圖中央那道暗紅色的裂縫標記說道:
「天靈族的情報顯示,裂縫本身是不穩定的,會間歇性地擴張和收縮。
擴張時會有大量幽煞之氣從中湧出,同時也會有一些幽煞生物趁機穿過裂縫進入靈界。
收縮時裂縫會相對平靜,但維持的時間很短,通常不超過三個時辰。」
「所以封堵行動必須在裂縫收縮期進行?」許青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