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沒有接話，但他也沒有移開目光。
他注意到那道制式長袍袖口的銀色紋路不是裝飾，而是一種身份標記......不屬於他見過的任何一域。
那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蘇牧的目光停留在他袖口的方向，他低頭瞥了一眼那道銀灰色紋路，然後像是確認了什麼，重新看向蘇牧時，他的語氣依然隨意，但其中似乎多了一層不太明顯的轉折：「我來自南域。」
他說出「南域」兩個字時，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等待蘇牧做出某種反應。蘇牧沒有做出任何明顯的回應。
那人繼續說話：「我叫齊柏。你叫什麼？」
「蘇牧。」
齊柏重複了一遍那道名字，像是在自己的記憶中搜尋對應的記錄，片刻後他確認了那道名字的信息正在被定位，他的目光在蘇牧身上多停留了一瞬：「蘇牧......你是那個北域第一？通關第九層的？」
他的語氣在那一刻有了極其輕微的變化，但那種變化不是驚訝，更像是在重新調整一道他已經完成的評估的權重。
他重新審視了一遍蘇牧，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輪新的確認：「北域的第一名能通關第九層，確實很少見。我之前聽說的時候，以為是數據誤差，沒想到確實有這個人在。」
蘇牧能感覺到齊柏的話語中有一層他沒有完全說出來的東西，但那種東西的質地很輕，像是一層正在被緩慢剝落的舊漆。
蘇牧確認他看到了那道編碼，確認他知道那道編碼所代表的分量，也確認他正在以更慢的速度完成那道評估的最終確認。
那道評估的結果目前還沒有進入他的公開表達範圍，但蘇牧能看到它在齊柏的目光深處緩慢地成形。
他重新看向星環光幕，像是在用自己的節奏消化那層信息的分量，片刻後他像是作出了某種決定，又像是正在完成一道更長的思考，開口時聲音比之前輕了一些，但依然帶著那種隨意：「這附近有條路通往教學區的主通道。如果你想去看看公開課的安排，從那邊走更近。」他朝著星環左側一條通道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很多人第一周都在找路，能省不少時間。」
蘇牧說：「好。」
齊柏沒有再多停留。他朝蘇牧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他的腳步不快，每一步都很穩，像是已經習慣了這條路線。蘇牧看著他穿過通道盡頭的光幕消失在其中，然後他轉向齊柏剛才指向的那條通道，沿著它的方向繼續向前走。
走在通道中時，他感覺到自己的身份牌邊緣那道極細的編碼正在以極其穩定的方式釋放著一層微弱的信號。
那層信號與星環終端之間保持著連接，使得他在經過通道兩側那些標記著不同區域名稱的入口時，會有一道簡短的信息自動浮現在他的視野邊緣，標註著當前區域的功能和開放狀態。
他經過一間標註著「北域·區域休息室」的門前時，放慢了腳步。
門沒有完全關閉，門縫裡透出溫暖的光線，和低低的、聽不清內容的交談聲。他沒有推門進去，只是在門外停了一下，確認了那道門的朝向和位置，然後繼續沿著主通道的方向向前走。
他發現自己正在以越來越輕的步伐走過這片陌生的走廊，感受著那些通道牆壁內部流動的光紋，感受著那些正在向他視野邊緣推送的信息流，感受著那道被他收在衣袋深處的身份牌邊緣編碼正在以極其穩定的頻率向外發送著一道他還不完全理解其完整含義的信號。
他在主通道的盡頭停下腳步，望向前方......
一道寬闊的拱門之外，整片教學區的輪廓正在逐漸展開，像是星辰學府正在以自己的節奏向他展示它的深度。
拱門之外的教學區以一道緩慢下行的坡度向前延伸。
蘇牧沿著那道坡度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兩側的通道逐漸變得寬闊起來，牆體上開始出現標識不同區域的銘牌......
有些刻著星域的名稱，有些標著特定院系的編號，還有一些他暫時無法辨認的符號。
他經過一處標註著」居住區·中轉站」的入口時，通道的光線變得更加均勻，腳下的地面也由那種溫潤的石質轉變成了淺色、帶著細密紋理的合成材質，像是被長期清潔和打磨過的。
他在中轉站的光幕前停下來，用身份牌查到了自己的居住區分配信息。那行信息出現在光幕中央時，他沒有立刻移開目光。
【蘇牧·北域賽段第一名·居住區域分配：中層居住區·第7環】
他確認了那道信息的分量，然後關閉了光幕，沿著通道向中層區域的方向走去。中層居住區的走廊比教學區窄一些，但兩旁的牆壁呈現出一種溫潤的淺灰色調，有細密的紋路在緩慢流動，像是某種活物的呼吸，邊緣的提示燈以極其均勻的節奏亮起又熄滅。
他經過一處標註著」第9環」的入口時放慢了腳步。
穹·裂空、赫里亞·霜鱗和骨嘯的名字都出現在那道光幕的名單上。蘇牧在那行名單前停了一下......
第9環屬於高層居住區，與他的第7環之間隔著一整層環帶的距離。
他知道空靈族的傳承脈絡可以追溯到更古老的時代，也知道冰鱗族的遠古血脈在星辰學府的評估體系中享有一定的權重，骸骨族的文明延續時間在學府建校之前就已經存在了很久。
但他在那道信息面前沒有停下太久。
他繼續向前走，在中層居住區第7環找到了自己的房間，推門時空間裡的光線以自動的方式亮起，照亮了一片比他預期更寬敞的區域......
一面牆以半透明的材質呈現，能看到遠處星環正在緩慢旋轉的弧面，另一面牆邊有一張簡潔的工作檯，檯面上嵌著與星環終端同款的光幕接口。
他在那張工作檯前坐下，通過身份牌連接了學府的星環信息庫。
信息庫在他面前以多層結構展開，最上層的界面是星域圖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