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行前的清晨，蘇牧站在傳送陣邊緣，望向遠方那扇正在緩緩凝聚的星門。門後的空間呈現出一種他從未見過的質地......
不是光，不是暗，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像是正在緩慢流動的質地，邊緣的星紋以極其均勻的速度擴散又收回。
他能感覺到那道」域」的雛形正在他體內沉睡，以極其緩慢的方式繼續生長，像是正在等待下一次被喚醒的時機。
他不知道星門之後會是什麼，但他知道那座舞台已經為他準備好了。
他邁步走進星門。
光芒吞沒他的瞬間，他的目光依然平靜。星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那道被秋慕鳳稱為」域之雛形」的力量在他體內安靜地沉睡著，等待著下一次被喚醒的時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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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牧踏入星門的那一刻，最先感受到的不是光，而是聲音的消失。
不是變安靜，而是被另一種質地完全替代......
那是一種極其寬廣的、像是整片空間本身在呼吸的低頻嗡鳴，從所有方向同時湧來。
那道嗡鳴的源頭不在他的感知範圍內，而是像空氣一樣無處不在，成為了這片新天地的基本底色。
光芒覆蓋了他的全身。
過程與之前所有的傳送都不同......不是失重感，而是一種「被重新定位」的感覺，像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拆解、確認、重組，然後重新放置在一個全新的坐標上。那道過程持續的時間比他預想的長得多，久到他開始感覺到自己正在經歷的不是傳送，而是一道更根本的位移。
當光芒散去時，他的雙腳踩在了一片他從未想像過的地面上。
那是一種介於金屬與石材之間的質地，表面極其平整，帶著極其細微的、像是被長期氣流打磨過的紋理。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確認了自己確實站在實地上，然後抬起頭。
眼前的景象讓他的呼吸在那一刻短暫地停住了。
星辰學府在他面前展開。
那不是一座建築群，而是一個完整的星球級結構......
一顆被他腳下的巨型平台所環繞的、正在緩慢旋轉的星球，表面覆蓋著密集的、以星河紋路為骨架的建築群。
那些建築從他的視野邊緣一直延伸到星球另一側的弧面，像是一層正在呼吸的外殼，包裹著整顆星球的輪廓。
而在這顆星球的外圍，一道巨大的星環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旋轉著，星環的內側布滿了密集的通道、平台和懸浮結構，像是整座學府的第二層骨架。
無數大小不一的飛行器在星環與星球之間穿行，拖著細長的光尾，以不同的速度、不同的方向移動著，像是某種龐大生物體內的血流。
他站在接引平台的邊緣，腳下的平台以極其穩定的速度向前延伸，消失在遠方的星環弧面處。平台的寬度超過了他的視野覆蓋範圍，而長度一眼望不到頭。
他身後，其他北域的新生也在逐一走出傳送陣。
蘇牧聽到有人在低聲重複著什麼，像是正在通過語言來確認自己不是在幻覺中。有人站在他旁邊沒有動，目光長時間停留在那道星環上，像是正在用那道畫面來替換自己過去幾十年的認知。
蘇牧沒有催促他們，他也在用自己的節奏消化那幅畫面的完整重量。
他在藍星的天空下生活了十八年，在月靈王城的夜色中穿越過無數次，在封魔塔的灰白色戰場中站了三十天......
但那些畫面與此刻相比，都像是一幅被縮小了無數倍的草圖。
他站著，感受著那道低頻嗡鳴從他腳下傳來，感受著那些飛行器在遠方的星環中穿行留下的光尾，感受著那道他正在進入的邊界，遠比他想像的更加寬廣。
接引平台的新生集合區已經聚集了不少人。
蘇牧掃了一眼那些正在列隊的新生，注意到北域隊列的人數最少，且在最邊緣的位置。
另一側隊列更長的區域裡，他能隱約分辨出不同域的標誌與身份特徵，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偶爾有目光掃過北域的方向，但很少停留。
一名穿著深藍色制服的接引官正在北域的隊列前方核對名單。
他的動作很流暢，像是已經做過無數次這件事，語速均勻，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北域新生，核實身份，按順序通過。確認入學資格後領取臨時身份牌。」
蘇牧站在隊伍的中段位置，目光越過前方新生的肩膀落在接引官身上。
那人的語氣里沒有刻意的輕慢，但那種不帶任何情緒本身就是一種確認......
北域的隊列是整個接引平台的最後一排，排在所有其他域之後。
接引官核對完前面幾個人的名字，來到了蘇牧所在的位置。
他低頭掃了一眼終端上的名單，念出了那個名字：「蘇牧。北域。所屬種族......藍星，人族。」
他的語氣依然平穩，但那種平穩本身像是正在被另一層東西所替代。
他停頓了一下，確認了那道名字所對應的記錄，然後他的動作在那一刻有了一道極其細微的停頓。
他再次確認了終端屏幕上的內容，反覆核對了一次那個名字和它所對應的通關記錄，目光在那個名字上停留的時間比核對其他新生時都要長。
他抬起頭，第一次真正看向蘇牧。
他的目光與蘇牧的目光相遇時，那道審視的質地發生了變化......不再是那種例行公事的確認，而是像正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評估一道他已經確認過的邊界。
「蘇牧，」
他重複了一遍那道名字，語氣與之前不同，帶著一層極其微弱的、像是正在重新調整語速的質地，「北域賽段第一名。通關第九層，積分超出上限。」
蘇牧說：「是。」
接引官沒有再多說什麼，將身份牌遞給他時，手指在終端邊緣點了一下，像是一道備註確認。
那道動作本身很輕，但蘇牧注意到，排在後面的北域新生接到的身份牌是標準制式，而他的那一枚，邊緣多了一行極細的編碼。
他沒有立刻低頭去看那道編碼。他先把身份牌收好，然後轉身走向隊伍前方的集合區。
在他身後，接引官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均勻節奏，像是在完成一道他已經執行過無數次的標準流程。
蘇牧在集合區站定，將那枚身份牌翻到背面，看到了那行極細的編碼，以及編碼下方一行更小的字：「第九層通關·特殊備註」。
他確認完那行字之後沒有再移動視線。
在他身後，北域的隊列正在緩慢地向前移動。
那些新生陸續從接引官手中接過身份牌，走向與他相同的方向。蘇牧感覺到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接引官的那道審視，而是更遠處、來自另一側隊列的目光。
他微微側過頭，看到對面隊列中有人正在看他，那道目光中帶著一種他還不確定該如何解讀的意味。
他沒有停留太久。
他轉身，走向前方那扇正在緩緩展開的、通往學府內部的光門。
那道力量在他的感知深處繼續安靜地存在著，像是一道正在等待下一個信號的種子。
他還不確定那道信號會來自哪裡，又會在何時到來，但他已經能夠感受到那道星門的後面，還有更長的路在等著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