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回到宿舍時已經是深夜了。
他關上門,在床邊坐下,開始檢查自己體內的狀態。
那些曾經只附著在表層的力量,正在緩慢地滲入更深處。
暗紅色的紋路已經不再顯露,但他能感覺到它們已經沉澱到了骨骼的表面,像是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重新排列他的內部邊界。
喚潮鮫姬的力量在經脈中留下了清晰的痕跡,那些幽藍色的水光像是已經在他體內找到了一條可以持續流動的河道,正在以極輕的方式反覆流過那些路徑。
乳白色的信仰之光沒有完全消散,它在他意識深處留下一道持續的低響,像是遠處傳來的風聲一樣穩定。
那支第十三箭在他體內留下的路徑已經變得更加清晰,像是一道正在緩慢成型的輪廓。
第二天上午,秦峰與他在大夏塔的一間偏廳里見了一面。
偏廳不大,但光線充足。
秦峰坐在長桌對面,面前沒有文件,沒有終端,只有一杯已經放涼的水。
他開口時聲音不高,像是在陳述一件他已經確認過的事:」星辰學府的第一批通知已經到了。你是第一批,不需要複試,不需要補測,直接進入正式名額。」
蘇牧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那份通知的格式......簡約而正式,邊緣有一道正在緩慢流動的星紋,像是確認這份文件本身來自於一個距離這裡很遠的源頭。
片刻後他問:」這一批有多少人?」
」北域一共一千個名額。正式名額只有一百個,你是其中之一。」秦峰的聲音依然很平,」但我需要提醒你一件事。星辰學府的基礎導師都是三轉。在三轉的範圍內,我的排名並不靠前。」
蘇牧沒有表現出任何明顯的情緒波動。他能感覺到秦峰那句話的完整分量,那道信息的重量在於它的邊界已經被明確標示過:」那裡的舞台比這裡大。」
」你到了那裡,會發現比你強的人還有很多。」秦峰看著他,」但你已經習慣了。」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偏廳里的安靜在那句話的餘音中停留了片刻,然後他站起身,朝門口走去。在他即將跨出門檻時,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我到了那裡,會聯繫這邊的。」
蘇牧走出偏廳時,秋天的陽光正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
三天後,一封來自星辰學府的正式通知以穩定清晰的方式抵達了他的終端。
通知確認了他的入學資格、所在批次、以及完成」星門確認」所需的時間窗口......三個月。
蘇牧讀完那份通知之後沒有急於做出回應。他先把通知收了起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節奏確認那道信息的完整分量,然後他轉身走向國防大學外一處偏僻的觀測台。
他到達觀測台時,凌霜已經在了。
她站在邊緣位置,背對著他,銀灰色的長髮被高處細微的風掠過。
她的姿態沒有因為他的到來而改變,但蘇牧能看到她握在護欄上的手指微微鬆開了,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確認。
她在那裡等了一段時間了,不是因為他遲到了,而是因為她想在那段等待中確認自己出現在這裡的決定。
他走到她旁邊,與她隔著幾步的距離。他沒有開口,只是望向遠方那道正在緩慢淡去的巨塔輪廓,等待著一段他已經不再需要刻意準備的對話自然展開。
過了一會兒,凌霜的聲音在風中傳過來:」你那一箭,我在塔外也感受到了。不是技能,不是技巧。是別的東西。」
她說到」別的東西」時語氣很穩,不像是在描述一件她不太確定的事。」我見過很多人用技能,見過很多人用天賦,但那種質地的力量,我只在那一次真正觀察到。你不需要現在就知道它是什麼。知道它存在本身,就已經跨過了大部分人永遠跨不過去的邊界。」
她沒有等蘇牧回答,轉身離開了觀測台。
李清月是在凌霜離開後不久到的。她在觀測台邊緣站定,開口時聲音很輕:」下次見面,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站在前面。」
蘇牧說:」好。」
她沒有多留,轉身離開了,步伐不快但很穩。
那枚掛墜的邊緣材質在他觸碰到它時還帶著她掌心的餘溫。他沒有立刻握緊它,只是讓它先在自己掌心裡停了一會兒,感受著那道溫度正在以緩慢的速度散去。
塗山曦月和塗山璟在傍晚時分出現在觀測台的邊緣台階上。塗山曦月站在離他幾步遠的位置,沒有像往常那樣先觀察他的狀態變化,而是直接開口說:」你總是走得比所有人都快。但這條路,我們也會跟上。」
塗山璟站在她旁邊,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等到了星辰學府,我們應該還會再見面。」
蘇牧說:」我知道。」
塗山曦月沒有再多說什麼。她微微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下台階。
柳珊珊是最後一個來的。天色已經暗了,觀測台上的風比之前大了一些。
她在台階下方停了一下,然後走上來,在他面前站定。她從口袋裡取出一樣東西......一枚小小的掛墜,邊緣已經被磨得光滑,像是被反覆握過很多次。
她把那枚掛墜放進他手心時,金屬表面還帶著她的餘溫。她開口時聲音很輕:」上次你給的,我替你收著。這次換我給你的。」
蘇牧低頭看了一眼那枚掛墜,認出了它的邊緣紋路和質地。他把它握進手心裡,然後說:」我到了那邊會聯繫你的。」
她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那聲」好」來得又輕又短,像是已經在她心裡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