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道之中,詛咒之法最初的源頭,實則出自截教。
讀台灣好書上台灣小說網,ⓣⓦⓚⓐⓝ.ⓒⓞⓜ超省心
昔日截教門下弟子眾多,其中難免有人走上左道旁門之路,研習那些以怨念、血污、殘魂為引的詭異法門。
而他們靈感的來源,便是那片位於幽冥深處的血海。血海之中蘊藏著無數冤魂怨念、殘魂血污,是世間一切污濁與腐朽的匯聚之所。
那些截教弟子以法術溝通血海本源,借其中積攢了無數萬年的怨念之力,對敵手的元神進行詛咒,這便是最初的詛咒之法。
而蚊道人身為第二任血海之神,對血海的掌控遠非那些截教弟子可比。他施展的詛咒之術,可以最大程度地調動血海之力,其威能之強,可想而知。
北冥海上,蚊道人以血海之力為引,以七殺本源為媒,將那道名為「血海厭勝術」的詛咒化作無形的血色絲線穿透虛空,直直鎖定了被困於星辰幡之中的北辰星神。
北辰星神在詛咒臨身的前一瞬已然察覺。
他乃是眾星之主,紫薇之氣護體,對一切外邪入侵都有著極為敏銳的感應。當那道無形無質的血色絲線穿過虛空、觸及他周身星光護壁的瞬間,他便明白了鯤鵬的圖謀——為什麼七殺會在歸墟之中被獵殺,為什麼那些妖神要冒著天下之大不韙去斬一位鎮守者。他們殺了七殺,便是為了取他的本源來詛咒自己。
這一連串的謀劃從許久之前便已開始,而他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全貌。
可惜已經太遲了。
若放在其他時候,他身負萬千神通,其中不乏有躲避詛咒、滌盪外邪之法。可此刻他被鯤鵬以河圖洛書為根基、輔以三百六十五桿星辰幡布下的陣法牢牢困住,一時之間根本掙脫不得。
那血色絲線趁虛而入,無聲無息地沒入他周身星光之中,觸及他元神深處的真靈。
厭勝之術,乃是詛咒之法中最古老也最簡單的一種。它的「簡單」並非指威力弱,而是指它的原理純粹直接——沒有複雜的儀式,沒有詭異的變數,只需滿足「相似律」與「接觸律」兩條鐵則。以目標之物為憑,以施術者之念為引,以儀式為橋,將咒力徑直送入對方真靈之中。
被施術者,只能硬扛。
這種簡單反而成了最棘手之處,因為沒有什麼花哨可以被破解,詛咒已經與真靈相連,除非真靈湮滅,否則詛咒不散。
北辰星神只覺元神之中驟然蒙上一層厚重的迷霧。他對天地的感應、對星辰之力的掌控,在那迷霧蔓延的瞬間便不再清晰。原本如臂使指的星光開始變得滯澀,那些垂落而下的星光之柱仿佛隔著層紗,他伸手去握,卻總覺得差了那麼一線。
世間修行之人,無論神道之與道同、融於天地本源,還是仙道之煉五行之力、築洞天福地,種種神通法門千變萬化,歸根結底皆不過是表象。
萬法之根,在於真靈,那是一切修士最核心的本我所在,也是其最致命的要害。肉身可以重塑,元神可以修復,唯有真靈一旦受損,便是最根本的創傷。
而厭勝之術,便是指向真靈的攻擊。雖無法將北辰星神這等存在徹底抹殺,卻足以在關鍵的時刻讓他陷入劣勢,讓他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出現破綻。
而像鯤鵬與北辰這等強者,交戰雖然曠日持久,可真正分出勝負的時機,往往只在一瞬之間。
鯤鵬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他兩大法身驟然分化——鯤身沉入海中,通體幽藍,如一座橫亘於海底的巨岳,將整座北冥海的水靈之力瘋狂吸納匯聚;鵬身沖天而起,雙翼展開,攪動漫天風氣,將風雷之力盡數裹挾於雙翅之中。
與此同時,兩道流光自遠處天際飛來,一金一銀,正是日月精輪。鯤鵬兩大法身各持一寶,鯤身以水靈之力催動月輪,鵬身以風雷之力駕馭日輪。
風者,陰陽之變也。
鯤鵬以風水之道入道,其在陰陽之變上的造詣已是世間頂尖,以風之力掌控日月經輪,恰如以天心御日星,渾然天成。
水者,萬物之歸也。
整座北冥海的水靈之力在他鯤身的牽引之下匯聚成一道浩瀚無垠的潮汐,將無窮無盡的力量注入月輪之中,使其銀光大盛,清輝四溢。
日月精輪雖被鯤鵬所得已久,但因其道途與日月之力並非完全相契,他雖將其煉化至無限接近圓滿之境,卻始終未能將全部威能激發而出。
可他另闢蹊徑,以風水之道為媒介,將自身道途與日月精輪強行勾連,竟演化出了一門能將此寶威力催發至十二成的獨門神通。
只見北冥海之上,金光與銀輝同時暴漲。日輪化作一輪熾白之陽懸掛於天穹之上,烈焰滔滔,將整片海域照得亮如白晝;月輪化作一輪幽藍之月沉於海面之下,銀光流淌,將整座海面浸染成一片幽深的光海。
日月齊現,陰陽交纏,風卷海浪,水映星光,四股力量在北冥海之上交匯成一道鋪天蓋地的洪流。
這一式,名為日月潮汐。
那浩蕩的潮汐之力向著北辰星神席捲而去,所過之處海水被掀起萬丈之高又瞬間被壓平,虛空被撕裂成無數細密的裂紋又迅速彌合,天地本身都在那潮汐之中反覆崩解又重組。
北辰星神此刻元神受詛咒所困,真靈蒙塵,對自身力量的掌控已失了大半,面對那撲面而來的日月潮汐,避無可避,只能硬生生承受。
金光與銀光同時擊中他的身軀。那凝聚了漫天星光而成的北辰星體在這一擊之下瞬間消散,璀璨的星光護壁如同琉璃般碎裂飛散,無數光屑在虛空中飄落,如同一場銀白色的星雨。他的元神之中傳來一聲極為細微的裂響,緊接著那裂紋迅速擴大,蔓延至整片真靈之中。北辰星神的氣息在那一瞬驟然跌落,星光黯淡,氣運散亂。
就在那道致命的潮汐即將將他最後的真靈也一同碾碎之時,天穹之上的北斗七星、南斗五星同時亮到了極致。七道幽沉的星光與五道清和的光芒匯聚成一道接引之力,在那千鈞一髮之際將北辰星神殘餘的真靈元神強行攝走,裹挾著那道微弱的銀白色光芒沖天而起,沒入星界之中消失不見。
北辰星神雖僥倖逃得一線殘靈,可和隕落也已沒有太大區別。真靈散了九成,元神近於崩潰,即便日後眾星以本源之力重新滋養,能不能再次甦醒尚且兩說,便是醒來了,那還是不是原來的北辰星神,也猶未可知。
鯤鵬看著那道遠去的星光,並未追趕。他此刻已無暇顧及北辰的去留,因為更重要的事情近在眼前。他雙手一合,周身的天地業位隨之運轉,那三洲地氣自他體內浮現而出,與游離於虛空之中的其餘地氣相互呼應。
地氣之間本就有聚合之性,此刻失去了北辰星神的掌控後,在鯤鵬的引導之下,北辰星神體內地氣碎片向他匯聚而來,緩緩凝實。
五洲四海之地氣,正在他掌中合為一體。
山河圖雛形已現。地書即將成形,六御之位便已近在咫尺。鯤鵬那沉靜了數百年的面容之上,終於浮現出一絲難以抑制的喜色。
他籌謀多年,從妖庭的建立到河圖洛書的奪取,從六合天元會的布局到今日的伏殺,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如今地書將成,那一尊六御之位幾乎已經握在了他手中,便是以他的養氣功夫,也不由得感到幾分心頭火熱。
然而就在地氣即將徹底合攏的那一刻,一道五色光華驟然自天際垂落,貫穿了整個北冥海的天穹。
未見其人,先見其光。
但在場所有仙神在看到那五色靈光的一瞬間,便已經知道了來者是誰。
鯤鵬的面色瞬間沉了下來,脫口而出:「孔萱!」
他的聲音之中第一次帶上了幾分壓抑不住的驚怒。孔雀公主乃是世間少數能夠真正威脅到他的人之一,若她在此時出手搶奪地氣,以她道仙之境的修為加上先天五行本源之力,勝負實在難以預料。
鯤鵬不敢怠慢,當即催動周身風水之力,將日月潮汐的殘餘餘波匯聚成一道環形壁壘護在身周。他自信即便是孔雀公主親至,也絕無可能在短時間之內破開這道以日月精輪與北冥海之力共同構築的防禦。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五色靈光並未向他攻擊。它如同一道靈動的長虹般繞過他身周的防禦壁壘,直直地向天空中的河圖洛書捲去。
五色神光天生便有刷落法寶之能,此刻那靈光纏繞上河圖洛書的瞬間,五行封禁之力便已將它們的光芒層層壓下,兩件至寶的靈光驟然黯淡,失去了與周天星辰大陣的聯繫。失去了河圖洛書的支撐,那三百六十五桿星辰幡也隨之靈光一斂,大陣失效。
鯤鵬目光一凝,面色微變。他一時之間竟看不透孔雀公主的用意。不攻擊他,不搶奪地氣,只是刷落了河圖洛書——她到底想做什麼?
在場的眾多仙神也同樣困惑不解。
但下一刻,他們便明白了。
天穹之上,驟然泛起一片紅光。那紅與方才蚊道人詛咒引來的血海之色截然不同——血海之紅是粘稠而陰鬱的,帶著無數怨念腐朽的氣息;而此刻天穹之上的紅,是清冽而鋒銳的,如同利劍出鞘時那一瞬間折射出的寒芒映照了天光。
那是殺伐之氣,濃烈到了極致的、足以讓天仙都感到心悸的殺伐之氣。
緊接著,四道劍光自天際四方同時出現。一道暗金,一道暗紅,一道灰白,一道幽青。四道劍光各踞一方,彼此呼應,劍意交織成一張鋪天蓋地的巨網,將整片北冥海的上空籠罩其中。那四道劍光之中蘊含的鋒銳之意,即便是隔著數千里觀望的仙神都感到一陣發自本能的戰慄。
大部分觀戰者還在迷茫之中,不知那四道劍光意味著什麼。可一部分經歷過革天之戰的上古存在已經變了臉色。
廣成子立於玉清眾仙之前,面色驟變,一字一頓:「誅仙劍陣!」
這個名字一出口,玉清眾仙的面色便盡數凝重起來。他們對這劍陣的記憶太深刻了,深刻到即便隔了數萬年,看到那四道劍光同時出現時,仍舊會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革天之戰中那一場血與劍交織的噩夢。
若非太清與玉清兩脈道君聯手,再得禪宗二聖之助,當初能否破得了這座劍陣猶未可知。即便最後破陣成功,誅仙劍陣的劍氣還是將當時新生的天意磨滅殆盡,令封天功虧一簣,可見其殺伐之威。
廣成子幾乎是在認出誅仙劍陣的瞬間便做出了判斷。截教要搶地書。他不能讓這座陣法成形,否則六御之位就要落入截教之手。
他抬手之間,翻天印已在掌中凝聚,正要催動那方大印向劍陣轟去。然而就在靈光將發未發之際,一道金橋無聲無息地橫亘於他身前,將他的去路攔住。金橋之上,一道素白身影負手而立,面容清癯,氣息沉靜如淵。
玄都大法師。
廣成子掌中靈光一凝,沉聲道:「玄都師兄,你是何意?」
玄都立於金橋之上,目光平靜:「廣成師弟,住手吧。如今鯤鵬氣候已成,與其讓六御之位落入妖族之手,不如讓它落在截教手中。你意下如何?」
廣成子的面色變了一變。他自然不願六御之位落入妖,,也絕不想看到它落入截教手中。但玄都擋在身前,他無法貿然出手。
太清一脈的分量太重,即便玉清如今統領人族仙道,可太清一脈作為太清道君所創的道統,聲望之高、底蘊之深,在天地之間實為無冕之尊。
廣成子沉默了片刻,聲音沉了幾分:「師兄,這是你的意思,還是太清一脈的意思?」
玄都沒有回答。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可那沉默本身便是最明確的回應。廣成子看著玄都那張平靜如常的面容,又看了一眼遠處天穹之上正在緩緩展開的誅仙劍陣,終究將手中的翻天印收了回去。
與此同時,天穹之上的劍陣已經徹底成形。四柄長劍分列四方,懸於虛空之中。
誅仙劍立於東,劍身暗金,鋒芒如割;戮仙劍立於西,暗紅流轉,殺意深沉;陷仙劍立於南,劍光幽邃,虛空崩裂;絕仙劍立於北,劍影虛幻,生死莫測。四道劍光各踞一方,將鯤鵬牢牢封鎖於其中。
一道古樸的天道真言緩緩浮現於劍陣上空:
「誅仙劍立,天無光;
戮仙劍出,地無門;
陷仙劍轉,虛空裂;
絕仙劍落,生死分。」
四劍懸空,劍氣自生。道不可護,法不可依,因果不可逃,輪迴不可渡。
誅仙劍陣已成。便是玉清眾仙此刻想要出手阻攔,也已為時已晚。任何膽敢闖入劍陣的存在,都會在踏入劍陣範圍的那一瞬間同時承受四道劍氣的絞殺。
而四劍齊全的誅仙劍陣,天地之間沒有任何人願意親身嘗試其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