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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充滿希望

2026-08-06 00:51:13 作者: 關山皈馬
  第117章 充滿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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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初四。

  驚蟄。

  卦在震位,萬物出乎震,乃生發之象。

  幽州的戰火,起的倉促,收尾的時候,也異常迅猛。

  這對袁譚來說,算是個好消息。

  袁譚本以為,以閻柔的能耐,數萬胡人,數千漢兒,自己怎麼也得打追逐戰。

  卻不料,真的等到今日,自己幾乎沒費什麼力氣,就繳獲了大量了輻重,器械。

  胡人們慌不擇路,先是起了內訌,後來又爭先北上。

  上萬人,忽然就徹底的失去了戰鬥力。

  整個黃昏,袁譚手下的所有人,都在拼命的抓俘虜。

  只恨兵力不足!

  實際上,從昨天夜裡到現在,袁譚都沒有睡好。

  他布置了眾將去執行命令後,自己看似平靜。

  實際上心中一直在焦急的等待結果。

  今天早上,眾人執行軍務回來,雖然不少將士小憩了一會兒。

  可他卻異常的精神,根本就睡不著。

  直到黃昏落下,戰局的動向基本鎖定。

  他這才在營地之中,迷迷糊糊的入睡了。

  「使君,使君————」

  袁譚忽然聽到有人在叫自己。

  翻身從榻上驚醒了過來。

  袁譚看到郭圖,看到袁熙,看到徐邈————

  腦袋裡模糊了片刻,這才漸漸的想起來,自己身在幽州,眼下正在和閻柔作戰。

  袁譚沒有說話,他先是揉了揉兩鬢,接著緩緩的站了起來。

  天色黑了。

  他忽然發現,明明入夜,竟然已經不覺得冷。

  不知不覺的,冬日遠去,氣溫也變了。

  郭圖上前一步,他身上還披著甲冑,行動見「叮哐」作響。


  「使君,圖不負使命,薊縣毫髮無損!」

  袁譚聽到後,看著一把年紀,滿臉疲色的郭圖,不禁有些動容。

  帳內點起來了燈。

  並不明亮。

  但人們的眼神之中,仿佛都著了火。

  袁譚壓抑著心緒,輕輕的吐了口氣,道:「卿辛苦了。」

  可旋即他就發問道:「孟公的屍首可曾找回?」

  郭圖哽咽道:「已被賊子損毀。」

  「收攏衣冠,厚葬於薊縣,禮遇妻子————」

  「是。」

  走出營帳,士卒們已經收工,營中的噪音,聽起來更像是一種歡聲笑語。

  袁譚並沒有徹底的消滅閻柔。

  準確的來說,閻柔,焦觸,鮮于輔,這三個重要的漢人頭目,沒有落網,這場戰鬥就不算結束。

  但閻柔的上萬大軍潰逃,薊縣被困一個多月的危局已經解除,這當然算是大勝。

  勝負有各種各樣的結果。

  除了殲滅對手,摧毀對手的組織,扭轉敵人的攻勢,都足以對勝負蓋棺定論。

  幽州戰場上,薊縣的位置很重要。

  否則閻柔不會在明知自己北上,虎視眈眈的同時,還要殊死一搏,想要吃下薊縣!

  初春的黑夜遮不住星光。

  黑暗之中,人們興奮的情緒,仿佛比春日更有生機就在這時,有傳令兵急匆匆的趕到了中軍。

  「牽招將軍已親斬焦觸!」

  這話一傳出來,營地中央開始沸騰。

  焦觸作為幽州刺史部先前的大將,位高權重,兼有武力。

  此人的作亂,對薊縣守軍的壓力極大。

  此時伏誅,當真是喜上加喜。

  郭圖徐邈等人立馬道喜,同時呂翔張馬幾個留在營地之中的武將,紛紛上前請命。

  「仆請率人馬北上,攔截胡虜,誅殺閻柔!」


  袁譚回頭看了眼幾個神情激動的武夫。

  然後安撫道:「爾等毋急,步兵追騎兵,撈不到什麼戰功的。」

  袁譚的話說的直白。

  但這幾個武人似乎有些不怎麼情願。

  只是礙於袁譚的身份,紛紛開口:「唯!」

  片刻之後,郭圖徐邈走了過來。

  袁譚把方才的事情說了一遍,有些無奈。

  郭圖想了想,道:「使君,武將爭功,這是人之常情,況且如今局面大好,要是沒有這種心情,才是反常。」

  袁譚聽了,覺得言之有理。

  「可是我們人少,已經分出牽招,孫禮兩部,再譴兵馬,風險太大。」

  徐邈聽到這裡,諫言道:「明公,今日一戰,賊眾營地大潰,我等入營之時,尚有萬石糧草,由此觀之胡人必少糧,可譴幾位將軍與這些胡人交戰,掠其戰馬一充軍資。」

  袁譚淡然道:「此言甚善。」

  徐邈的思路很務實,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鮮于輔已經北上漁陽,這個人麾下的兵馬還很完整,雖然是逃跑,但是建制還在啊。

  如果袁譚放開手腳,大肆追逐。

  或許能夠立馬擴大戰果,但是鮮于輔是能夠集中兵力,趁機反擊的。

  戰爭打到今天這個份上,袁譚自然不會輕易收手。

  宜將剩勇追窮寇,不可沽名學霸王。

  閻柔必須死!

  但是也決不能浪戰!

  袁譚心中做出了決定,回頭看向了郭圖。

  袁譚開口道:「閻柔縱兵劫掠,大大的幫助了我等站穩腳跟,此戰之後,我想要在幽州徵募士子。」

  郭圖當然明白袁譚的用意。

  自家使君顧及大將軍的顏面,更顧及兄弟之間的聯繫。

  不方便讓袁熙從幽州刺史的位置上,立馬滾蛋。

  但是此番北上暴打閻柔,已經在幽州和北疆之地,建立了自己的名望。

  需要直接掌握幽州之地了。

  更是趁機和幽州大族,豪強完成一次利益交換的機會。

  袁譚尋思了片刻,認真道:「這一次對幽州的事跡掌握,最好一直推行到與公孫度接壤,至少也得實控右北平。」

  「你這些天在薊縣,協助守城,得到了不少人認可,正好操辦此事。」

  郭圖拱手道:「唯!」

  袁熙看著袁譚醒來,始終不敢親近。

  一眾武夫吵吵鬧鬧,之後郭圖徐邈又湊了近前。

  現在袁譚身邊終於空閒了下來————

  韓珩扯了扯袁熙的袍服,示意他該上前了。

  袁熙很緊張。

  或者說,他很害怕。

  轉過頭看著韓珩,目光里透漏出一絲哀求。

  韓珩無奈道:「那是使君您的兄長,又有何懼?」

  「咚咚————」

  袁熙挪動了腳步,胸腔里仿佛有一面大鼓在捶,仿佛遮蔽了營地之中的嘈雜。

  明明二三十步的距離,袁熙卻感覺是那麼的遙遠。

  沒走幾步,袁譚的目光就落了過來。

  他靜靜的看著袁熙,上前,行禮。

  袁熙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僵硬地躬著身子,不敢抬頭。

  帳外士卒的歡騰聲隱隱傳來,更襯得他此刻的煎熬。

  損兵折將,丟城失地,讓薊縣陷入絕境————

  每一樁都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而比這些更讓他無地自容的,是過去數年裡,自己近乎本能地倒向三弟袁尚那一邊,對這位長兄的忌憚與疏遠。

  此刻站在這位剛剛力挽狂瀾的兄長面前,他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失敗者和背叛者。

  袁譚沒有立刻說話。

  沉默在兄弟間蔓延,只有火把偶爾爆出的「噼啪」輕響。

  這短暫的寂靜對袁熙而言,漫長得如同凌遲。

  終於,袁譚的聲音響起,平淡聽不出情緒:「顯奕辛苦了。」

  「臣弟————」

  袁熙緩緩的抬起頭,臉色在火光下顯得蒼白。

  他嘴唇哆嗦了,終於擠出一句完整的話。

  「臣弟有罪!幽州糜爛至此,皆因臣弟無能,馭下無方,識人不明,以至於焦觸、張南叛逆,閻柔做大————累得兄長千里馳援,將士血戰————臣弟,百死莫贖!」

  他說得急促,聲音發顫,說到最後,膝蓋一軟,竟是要跪下去。

  一隻手穩穩抓住了他。

  袁熙怔住,抬眼看去。

  袁譚的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

  既沒有震怒,也沒有寬慰。

  那眼神很深邃,像是兄長,更像是君主。

  「起來。」

  袁譚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戰事已了,不必如此。」

  「幽州之亂,非你一人之過。焦觸、張南,其心叵測,閻柔久在邊塞,深諳胡情,驟然發難,確難防備。」

  這話聽不出多少責備,反而像在陳述事實。

  可袁熙心裡沒有絲毫輕鬆—兄長越是平靜,越讓他覺得深不可測。

  過去他只知兄長跋扈,在青州頗有戰功。

  如今親身站在其面前,感受到的卻是一種無形卻沉重的壓力,那並非僅僅是兄長的威嚴,更像是————某種他曾在父親身上感受到的氣息。

  「只是,」袁譚話鋒微轉,目光重新落在袁熙身上。

  帳內燈火不算明亮,他半邊臉隱在陰影里,眼神卻銳利得讓袁熙幾乎想避開。

  「經此一役,邊塞震動,人心亟待安撫,政令需要重整。顯奕,你肩上擔子不輕。」

  袁熙喉嚨發乾,連忙應道:「臣弟————定當竭盡全力,撫平瘡痍,不負兄長解圍之恩,亦不負大人所託。」

  袁譚注意到「大人所託」幾個字。

  但沒在意袁熙這點小心思。

  他聲音壓低了些,有點苦澀道:「說到大人————我離鄴城時,大人舊疾又重了。醫者言,乃積年勞頓,風寒入體所致,需靜養,不宜再憂心戰事政事。」

  袁熙心頭猛地一跳。

  大人身體不好,他略有耳聞,但從袁譚口中如此直接地說出「咳疾又重」,還是讓他猝不及防。

  更讓他心驚的是此時說出這話,仿佛有更深的思量在流動。

  為何突然在此刻提及父親病情?是在暗示什麼?

  是覺得我不足以擔當幽州重任,需要————

  「大人身體抱恙,身為人子,不能侍奉榻前,實為不孝,幽州新定,千頭萬緒,非能臣幹吏不足以鎮撫————臣弟自知庸碌,此番更險些釀成大禍,實————實無顏再居此位!」

  「懇請兄長允准,允准臣弟辭去幽州刺史之職,南歸鄴城,一則侍奉父親湯藥,盡人子本分,二則————二則讓賢於能者,以安幽州!」

  說完這段話,袁熙額角已滲出細汗,他低著頭,不敢看袁譚的臉色,只覺得帳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靜默。

  預想中的責難或是順勢應允並未到來。

  袁譚只是看著他,平靜中,仿佛蘊含著落雷。

  「顯奕。」

  「你想到哪裡去了?」

  袁熙聽不進去,只覺得呼吸都有些困難。

  在他看來,袁譚就是想要趁機清算。

  袁譚搖頭道:「大人只是需要靜養,尚未到需要你棄守職司、齊聚榻前的地步。你是朝廷正式拜授的幽州刺史,名位已定,豈可因一戰之得失,便輕言去職?」

  袁熙心中只是不信。

  「沒人要動你的幽州刺史。」

  袁譚的語氣不容置疑,「韓珩輔佐你多年,熟悉州務,可倚為臂助。郭圖、徐邈此番亦有功於薊縣,我會讓他們暫留一段時日,協助你處理善後,清查叛賊餘黨,撫定郡縣。」

  協助?清查?撫定?

  這下袁熙聽懂了。

  位置還是他的,但兄長的人要留下來,要「協助」他掌控實際的事務。

  他就像被釘在刺史座位上的傀儡,明明位子還在,卻已經毫無用處。

  不過————

  有了這些話,袁熙反倒心情鬆緩了下來。

  「至於南下省親————」

  袁譚頓了頓,「大人身體每況愈下,你是等我平定幽州後一起南下,還是即日啟程,皆由你決斷。」

  「臣弟————明白了。」

  袁熙露出一絲訕笑。

  在得到了他以為的答案之後。

  他忽然覺得非常的放鬆。

  竟然有心情留意起袁譚的表情,說話的腔調。

  一年多沒見。

  自己這位兄長身上的氣度,越來越深了。

  那種大勝之後的喜悅絲毫沒有,淡定的很,仿佛都在預料之中。

  就該他繼承大人的事業啊!

  袁熙心中感嘆。

  「明白就好。」

  袁譚似乎滿意了,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意。

  他主動靠近了一步,拍了拍袁熙的肩膀帶著一種親切,又似乎像是禮儀。

  「夜已深,去歇息吧。明日還有許多事要做。」

  袁熙躬身,行禮,退下。

  轉身走出帳門時,初春的夜風拂面,竟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回頭望去,中軍大帳的燈火將袁譚挺拔的身影投在帳幕上,沉穩如山,仿佛與這幽州的夜色,乃至更廣闊的天地,融為一體。

  冥冥之中,袁熙好像感受到了天意。

  夜空里沒有雲層,春意也還未來臨。

  不過,冬天已經遠去,至少人們不用為過去的嚴寒發愁,今歲又是充滿希望的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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