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
「我只能說,張延齡還是有點腦子的,在關鍵時刻,知道愛惜羽毛,明哲保身,給自己打造一下人設。」
「可惜,你到底是個什麼貨色,皇帝,乃至朝臣,可太清楚不過了。」
「所以,張延齡被拿下了。」
「關於張延齡被拿下這件事,明實錄之中是這樣記載的……」
「【《明世宗實錄》嘉靖十二年十月丙子:詔遠建昌侯張延齡下刑部獄論死,革國公張鶴齡爵,降南京錦衣衛指揮同知,帶俸閒住。】」
「【鶴齡、延齡皆慈壽皇太后弟也,以恩澤侯,自先朝憑藉寵靈,頗肆驕橫。】」
(請記住 台灣小說網藏書全,𝗍𝗐𝗄𝖺𝗇.𝖼𝗈𝗆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正德中,日者曹祖有子曹鼎為延齡奴,祖因以星命得幸。】」
「【鼎嘗語同輩馬景等,謂其父傳六甲六丁人術,能役鬼兵。】」
「【景等初信之,而祖益神其言。】」
「【後祖父子不相能,每私忿,而景等亦厭祖,譖於延齡,逐之。】」
「【祖忿怨,挾奏延齡與子鼎及景等陰謀不軌。】」
「【詔逮祖下刑部獄,而以景等下錦衣衛獄,鼎等下東廠獄。】」
「【時都督錢寧掌衛事,太監張銃督東廠,皆觀望不窮治。】」
「【會有旨將集多官廷鞠,祖聞,恨悔,仰藥死。】」
「【當時亦以祖暴死為疑。】」
「【其提獄主事陳能、巡風主事曹春、司獄王子明皆得罪,獄亦以解。】」
「【時正德十年九月也。】」
「【延齡、德、銳各餽五百金,尋屬天文生董昶為草奏,辭爵,不允,然驕橫如故。】」
「【嘗以婢竊金施僧,遂執婢及僧,杖死,焚其屍。】」
「這裡,說的就是正德時期的事,也就是之前咱們提到過的曹祖、曹鼎這對父子當時的情況。」
「不過,這邊,補充了關於曹祖的身份交代。」
「說曹祖是一個『日者』,而這個日者,在明朝,乃至明朝以前,便是指以占候卜筮為業的群體,嗯,更準確來說,是指那些觀察天象、預測吉凶的術士。」
「你可以將他理解為算命先生,或者神棍。」
「但是,重點來了,日者,又不能簡單看做普通的算命先生與神棍。」
「在明實錄之中,或者說,所有古代各種文獻之中,所有算命先生、神棍等,一般都將其稱作『術士』或者『方外術士』,或者『游食術士』之類的。」
「那在什麼情況下,可以用『日者』這個稱呼呢?」
「嗯,日者,存在的時間其實挺長了。」
「在戰國時期就已經出現,那是對官方天文占卜官的尊稱。」
「且,那時候的日者,還是相當有身份的人,就連司馬遷,還在史記之中,專門寫過一篇《日者列傳》。」
「雖說到了明朝時期,日者已經淪為統稱,且地位也遠不如戰國時期。」
「但是,日者任然保有官方身份的殘留。」
「雖然很多通俗史料之中,說到曹祖的時候,直接說他是『算命卜卦者曹祖』,但泛指並不等於他就是街邊擺攤算命的神棍。」
「且,還是用明實錄明確記載『日者』身份。」
「那毋庸置疑,這曹祖,便是當時欽天監體制內的官員。」
「哪怕這個日者,只是很小的,甚至都有可能只是末流雜官。」
「但就算是雜官,那也是官。」
「這就更能解釋當時劉瑾想要弄他的時候,忽然被朱厚照阻止的原因。」
「普通人發生了什麼事,朱厚照不一定能看到眼中,但一個日者,一個欽天監的官員,一個體制內的人,哪怕角色再小,那終究掌握著『天意』的解釋權。」
「他們是觀測天象的,在古代,這種人就是被朝廷認可的『天意』解釋者。」
「這也是為什麼,曹祖說張鶴齡他們要謀反的時候,張鶴齡很慌的原因……」
「一方面,曹祖敲登聞鼓,把這件事給捅到皇帝那去了。」
「另一方面,也是因為,曹祖完全可以說,他觀察天象,看到了張鶴齡他們會謀反。」
「別管曹祖是不是胡說八道,他一個日者,怎麼就不能說這種話?」
「好,現在回到明世宗實錄之中來……」
「繼續往後說。」
「曹祖的兒子不是給張延齡去當奴僕麼,這時候,曹鼎還在對同夥炫耀,說他爹,也就是曹祖,會六丁六甲法術,還能役使鬼兵作戰。」
「給那些同夥唬的一愣一愣的。」
「但後來父子關係破裂……到底是因為什麼破裂,這裡也還是沒寫。」
「但這裡也明確說到,是張延齡把曹祖給趕了出去,這便與咱們之前說曹祖是被輿論攻勢敢出京城的情況相符。」
「後來,曹祖寫奏本,搞發張延齡、曹鼎等人……」
「然後下獄,服毒『自盡』云云。」
「這邊說過了,便不過多解釋。」
「重點是後面……」
「說曹祖那件事發生之後……張延齡、張德、張銳,各饋送五百金,讓天文生董昶,代筆草擬奏章,請求辭去爵位。」
「這就很有意思了……」
「這三人,尋找一個天文生,每人給了他五百金作為代筆,草擬奏章,請求辭去爵位?」
「好傢夥,五百金啊!」
「一份奏摺五百金?」
「也別管是五百兩黃金,還是五百兩白銀……」
「不管是哪一個,都很離譜好吧?」
「而且,偏偏找一個天文生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天文生?嗯,天文生也是欽天監系統內的,屬於欽天監的基層,各個部門裡面的配備人員,基本上都可以視作天文生。」
「這下就更能看懂了。」
「明顯就是曹祖先以玄學手段彈劾張延齡他們。」
「現在他們就需要用玄學手段來洗白他們。」
「所以才找天文生,專業對口了屬於是。」
「不過這五百金是真香,一份奏疏五百金,三封就是一千五。」
「妥妥的天降橫財。」
「但不管怎麼說,這件事,終究過去了……」
「請辭不允,張延齡就繼續胡作非為。」
「嘖,這事怎麼看怎麼感覺有點魔幻。」
「婢女偷錢施捨和尚?」
「這婢女也挺抽象。」
「當然,更抽象的是張延齡,你說這婢女偷錢,打死就打死了,畢竟是這婢女手腳不乾淨在先。」
「可你還把人家和尚給抓起來打死焚屍?這就有點說不過去了吧?」
「人家和尚有什麼錯?」
「不管這和尚到底是野和尚還是真和尚,他首先是個人,與張延齡的婢女身份上有本質上的不同。」
「你說婢女打死了也就打死了。」
「可這個和尚是『良人』,是受到大明律法保護的。」
「你張延齡將人家打死了還焚屍,這簡直膽大包天。」
「而且,最重要的是,當時正德時期,朱厚照不是讓很多和尚到了京城麼?」
「大概率,這些和尚,都是有度牒的正規合法和尚。」
「給人家弄死了,那你張延齡的罪,可就更大了!」
「普通人尚且不能亂殺,更遑論是有度牒的,有身份的僧錄司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