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星沒有急著離開。
羅伊最後的那個笑容太假了。
「硬闖不是不行......」
黑星收起地圖。
但那是最後的手段，既然手裡有這張黑卡，不好好利用一下這張皮，未免太浪費了。
她壓低了帽檐，上了街對面樓的頂層。
這裡視野極佳，正好能俯瞰天紀大廈的側面和貨運入口。
時間在等待中流逝，夜幕降臨，鐵堡真正甦醒。
無數霓虹燈牌逐個亮起，占領了城市。
這四個小時裡，她看著三輛重型貨運卡車駛入了那個「正在維修漏水」的地下入口，兩隊全副武裝的安保人員完成了換崗。
「漏水維修需要用到這麼多全裝戰士嗎？」
果然，下面一定有什麼東西。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黑星站起身，拍了拍風衣上沾染的灰塵。
「差不多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領。
既然對面想演戲，那不妨演個對手，先把情況摸清楚，等候時機。
......
晚七點。
天紀大廈正門。
旋轉門再次轉動，黑星那標誌性的黑色身影重新出現在了大堂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板上。
這一次，不用她亮出那張黑卡，早有準備的前台人員就已經通過耳麥迅速通報。
還沒等她走到前台，電梯門便「叮」的一聲打開。
羅伊依舊是那副一絲不苟的打扮，只是臉上的笑容比白天看起來更加僵硬了一些，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和陰狠。
「哎呀，葉隱小姐。」
羅伊快步迎了上來，做出誇張的驚訝表情，「沒想到您這麼快就去而復返了，是有什麼東西落下嗎？」
「沒有。」
黑星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大堂。
比起白天，大堂里的安保人數明顯增加了。
「只是突然想起來，白天你說過這裡的頂層視野不錯。」
黑星淡淡地說道，語氣理所當然得像是在吩咐自家的僕人，「正好我在附近辦完事，還沒吃飯。」
羅伊愣了一下。
他設想過對方會晚上偷偷潛入，也設想過對方會帶人硬闖，甚至做好了在地下層來一場瓮中捉鱉的準備。
但他唯獨沒想過，這個疑似危險分子，竟然會像個沒事人一樣，大搖大擺地回來？
這是什麼路數？
「怎麼？不方便？」黑星微微挑眉。
羅伊眼皮一跳，立刻堆起笑容：「方便！當然方便！您能賞光是我們的榮幸。」
他側過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但這一次，他沒有親自帶路。
「不過真是不巧，我這邊正好有個緊急的會議要處理，恐怕不能親自陪同您用餐了。」
羅伊拍了拍手。
「啪、啪。」
隨著掌聲，從他身後的陰影里，無聲無息地走出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標準黑白女僕裝的年輕女性。
她的皮膚白得有些不正常，像是一尊精美的瓷器。一頭銀灰色的短髮修剪得整整齊齊，劉海下那雙眼睛雖然大而明亮，卻像是一潭沒有漣漪的死水。
她走路沒有聲音，甚至連裙擺的擺動幅度都像是經過了精密計算。
「這是伊芙。」
羅伊介紹道，眼神中閃過一絲得意，「她是我們這裡最優秀的服務人員，接下來將由她全權負責您的晚餐和行程。」
「伊芙，照顧好這位小姐。」
羅伊特意在「照顧」兩個字上加重了讀音。
女僕微微欠身，動作標準，聲音平直毫無起伏：
「是，羅伊先生。」
隨後，她轉向黑星，那雙無神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黑星的面部。
「葉隱小姐，請隨我來。」
黑星不動聲色，邁步跟上。
羅伊站在原地，看著兩人走進專屬電梯，嘴角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按住耳麥，聲音冰冷：「把頂層餐廳封鎖。」
「總部交代下的事情，決不允許出岔子。」
......
天紀大廈，頂層旋轉餐廳。
這裡有著能夠俯瞰整個鐵堡區夜景的絕佳視野，但今晚，空空如也。
所有的桌椅都被清空，只在大廳正中央留了一張鋪著雪白餐布的長桌。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鐵堡區光怪陸離的霓虹燈海，無數燈點穿梭在樓宇之間，構成了一幅賽博朋克的浮世繪。
黑星坐在長桌的一端。
桌上擺著銀質的燭台，雖然是電子蠟燭。
那個女僕並沒有離開，她就靜靜地站在黑星身後三步遠的地方，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勢標準，一動不動。
「不用這麼盯著我。」
黑星拿起餐巾，慢條斯理地鋪在腿上，「我又不會炸了這裡。」
「為您服務是我的職責。」伊芙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毫無起伏。
「服務需要站得這麼近嗎？」
「這是為了能第一時間響應您的需求。」
「那就請來杯水吧。」
黑星的話音剛落，一杯冰鎮檸檬水就已經放在了她的手邊。
黑星眯了眯眼。
剛才那一瞬間，她甚至沒有腳步聲。
這傢伙...
「謝謝。」黑星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很快，前菜被送了上來。
是煎鵝肝配松露醬。
不得不說，這裡的伙食確實不錯。
黑星也不客氣，拿起刀叉開始切割食物。
她也確實有些餓了。
上次吃飯還是那天晚上安安烤的麵包，之後她就一直處於高強度的奔波中。
「你也坐下來吃點吧。」
黑星一邊吃，一邊看似隨意地問道。
「這是貴賓專享。」伊芙回答，字數精簡到了極致。
黑星切下一塊鵝肝，送進嘴裡，「聽說地下層在漏水搶修，應該很辛苦吧？」
站在身後的伊娃沉默了一瞬。
「抱歉，這不是我權限範圍內能回答的問題。」
伊娃那張精緻如人偶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絲細微的波動。
黑星也沒有窮追猛打，重新轉過身，繼續對付盤子裡的食物》
「味道不錯，只是環境有點太悶了。」
主菜同樣豪華，惠靈頓牛排配烤蘆筍。
就在她剛剛咽下一塊牛肉，準備喝口水時，一陣刺耳至極的警報聲，毫無預兆地炸響。
什麼意思...對方要先下手？
黑星拿著水杯的手懸在半空，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女僕小姐。
對方的臉色，竟然同樣帶著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