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星站在那堆廢銅爛鐵中央,手中的唐刀已經歸鞘。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了一陣低沉且有些刺耳的引擎轟鳴聲。
「吱——嘎!」
一個刺耳的剎車聲,小車停在了巷口。
車門被用力推開,發出「哐當」一聲。一個身影從駕駛座上跳了下來。
那是一個看起來約莫四十來歲的大叔。
他穿著一件工裝背帶褲,裡面那件灰色的背心已經洗得褪了色,上面布滿了細小的燙痕和不機油印。他的頭髮亂得像是個被雷劈過的鳥窩,下巴上滿是胡茬。
大叔一邊撓著有些發禿的後腦勺,一邊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他眯起眼睛,就著那隻獨眼大燈的微弱光芒,對著紙條上的字跡費力地辨認著,然後抬頭看向黑星一行人。
「呃...讓我瞧瞧。」
大叔的聲音沙啞,像是在嗓子眼裡塞了一把破鼓風機,「一個...一個子不太高但拿著刀的小姐,嗯,對上了,一個身上總有一股子甜絲絲麵包味的女人,嗯。」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縮在安安身後那一排大大小小的腦袋上。
「還有一群像是剛從蛋殼裡爬出來的小崽子...行了,全對上了。」
大叔收起紙條,隨手塞回滿是油污的口袋裡,連個招呼都沒打,反而是一臉淡定地看向滿地的「零件」。
「那你們先等我一會,別亂動。」
說完,他便自顧自地走向那個還在地上蠕動的混混老大。
在黑星略帶審視的目光中,大叔從腰間那個沉甸甸的皮質工具袋裡,慢條斯理地抽出了一把沉重的合金錘和一隻前端磨損得發亮的活絡扳手。
他蹲在混混老大面前,像是在農貿市場挑選豬肉一樣,用扳手敲了敲那對斷掉的機械腿。
「別...別過來...」老大驚恐地瞪大了義眼,「你要幹什麼...」
「別吵。」
大叔咕噥著,完全無視了對方的慘叫。
他動作極其嫻熟,甚至稱得上是某種藝術。扳手精準地卡住鎖緊螺母,錘子猛地一敲,伴隨著「咔吧」一聲脆響,那截斷裂的機械足被他完整地從大腿根部的神經接駁口處拆卸了下來。
緊接著,他轉向其他幾個躺在地上抽搐的混混。
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什麼,手腕上的微型光束槍就被大叔用螺絲刀幾下撬開了外殼。
「嘖嘖,電磁線圈燒焦了,浪費浪費。」大叔一邊搖頭嘆息,一邊熟練地剪斷連接線,將尚且完好的聚焦鏡片掏了出來,隨手扔進一旁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布袋裡。
金屬敲擊聲和呻吟聲不絕於耳。
安安和孩子們在旁邊看呆了。
不到三分鐘,大叔那個原本空癟的布袋就變得鼓鼓囊囊,裡面裝著各種小零件。
「這年頭,這種純物理結構的活塞可不好找了。」
大叔站起身,隨手在屁股後面的布片上蹭了蹭,轉過頭奇怪地看著依然愣在原地的一行人。
「還傻愣著幹什麼?等條子過來收稅嗎?」
他拎起布袋,往身後的小貨車努了努嘴。
「快走吧。哦,忘了介紹...我是那個誰,藍雀喊來接應你們的。本來半小時前就該到,結果路上那幫該死的感應器壞了,耽擱了一會兒。」
「誰知道你們這些聖城來的膽子這麼大,自己就敢往這緩衝區里鑽。幸虧是沒出什麼大事,不然藍雀得把我的酒窖給拆了。」
聽到是藍雀安排的人,安安心中懸著的那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她看了一眼黑星,見黑星微微點頭,這才拉著孩子們快步跟上。
黑星走在最後,她的目光在大叔那輛破舊的小車上掃過。
這種車在鐵堡區隨處可見,屬於那種報廢了都沒人願意多看一眼的廉價貨。但直覺告訴她,這車,沒那麼簡單。
「上車,上車。」
大叔走到車尾,用力拍了拍廂門。
隨著「咔嗒」一聲,沉重的後門緩緩向上升起。
「裡面地方小,你們湊合一下。」
當車廂內部的景象展現在眾人眼前時所有人都有些驚訝。
從外面看,這只是個破破爛爛的鐵殼子,但內部卻完全是另一個世界。
隨著大叔按動門口的一個紅色按鈕,一排排柔和的冷色調LED燈管依次亮起。
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小小的車廂儼然是個極其緊湊的移動工作間。四周的牆壁上掛滿了密密麻麻的工具。
中間靠左的位置是一張不鏽鋼工作檯,上面還殘留著幾顆未組裝完的電路晶片,右側則是一個帶有機械臂的微型改裝台,看著像是專門為微小型零件設計的。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了高級潤滑油、冷卻液和老舊咖啡的味道。
「哇...」小孩子們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著那些閃爍著微光的小屏幕和精密的機械手。
大叔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跳進車廂,粗魯地將角落裡堆著的幾捆廢舊線纜和兩隻不知道是什麼機器人的斷臂挪開,騰出了一塊空地。
他從雜物堆里拿開一堆東西,搬出一個沉甸甸的鐵皮箱,那箱子表面漆皮脫落,還印著什麼Logo。
大叔隨手扯過一條髒兮兮的毛巾,胡亂在箱蓋上擦了擦,帶起一陣灰塵。
「行了,呃,隨便坐。這裡的地板雖然舊了點,但絕對乾淨,我每天都用除鏽劑噴兩遍。」
大叔有些尷尬地補了一句,然後示意孩子們都坐到那個鐵皮箱上。
「坐穩扶好了啊,這一段的路比那群公司狗的良心還坑,別把牙給顛掉了。」
交代完這一句,大叔便跳下車廂,繞到了前面的駕駛座。
隨著一陣劇烈的震動,引擎咆哮起來。
廂門緩緩閉合,將外面的血腥、混亂和刺骨的冷風隔絕在外。
車廂內,工作檯上的一盞小射燈輕輕搖晃著。
黑星坐在最靠近廂門口的位置,她懷抱著唐刀,背靠著那冰冷的鐵壁,閉目養神。
「嗚啊啊啊——!」
車輛突然啟動,沒有防備的幾人被震得東倒西歪。
司機置若罔聞,速度反而再提一節,向著霓虹燈中行駛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