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vs 80!(一萬,求月票!)
中鋒把球架好了。
亞綸蹲在防守線後面兩碼的位置,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目光從中鋒的肩膀縫隙里穿過去,死死盯著對面那個站在口袋位置的人。
安德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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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手搭在中鋒的背上,左手垂在身體側面,五根手指張開又收攏,在等開球口令。
亞綸的牙齒咬在護齒上,咬得咀嚼肌都鼓起來一塊。
他早就想撞這貨了。
不是今天才想的。
是從訓練營第一天開始,從安德伍德走進更衣室的那一刻開始,亞綸就在等一個合規合法又全速衝撞的機會。
訓練不行,七對七不行,體能課更不行。
教練組把四分衛保護得跟瓷器似的,碰都不讓碰。
今天摩爾親口說了,沒有人可以被保護。
亞綸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的兩隻腳在草皮上蹬了一下,鞋釘扎進草皮里,找好了發力的角度。
右側的防守端鋒已經把重心壓低了,左手撐在地上,右手攥成拳抵在草皮上,整個人繃成了一張弓。左側的端鋒也蹲好了,肩墊壓得很低,頭盔幾乎貼到了草皮。
亞綸的目光沒有離開安德伍德。
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隊裡很多人不這麼覺得。進攻組的人說安德伍德變了,說去年輸球之後整個人沉下來了,訓練最早到最晚走,傳球精度比上賽季高了一截。
亞綸不信。
人的底子不會變,去年輸了,疼了,收斂了,看起來像換了個人。等哪天再贏幾場,拿了幾個獎,媒體的鏡頭重新追過來,骨子裡的東西全都會翻出來。
亞綸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高中的時候,安德伍德是什麼樣子?
亞綸的弟弟傑森跟安德伍德在同一所高中打球。傑森比安德伍德低一屆,打替補外接手,每天訓練完了幫安德伍德撿球,整理器材,扛裝備包回器材室。
傑森從來沒抱怨過。他崇拜安德伍德,覺得能給全美排名第一的四分衛當替補都是一件值得吹的事。
安德伍德拿到密西根錄取的那天晚上,傑森興奮得給亞綸打了二十分鐘電話,一直在說安德伍德有多厲害,臂力有多強,讀防守有多快,以後肯定能進第一輪選秀。
亞綸沒說話,聽弟弟說完了。
不到十天,傑森又打了一個電話過來。
語氣不對了。
安德伍德在更衣室里當著全隊的面說,球隊去年能拿州冠軍,是因為他一個人扛著打的。跑衛太慢,外接手路線跑得亂,進攻線護不住口袋,全靠他自己扛。
傑森沒有被點名,但「外接手路線跑得亂」這句話,甚至連電話里被轉述的亞綸都聽著刺耳。
傑森在電話里沒哭,只是語氣平淡的把事情從頭到尾說完了,最後加了一句「沒事哥,我就是跟你說一聲」,然後掛了。
亞綸握著手機坐了很久。
從那天開始,亞綸就給安德伍德貼上了標籤。
【精緻的利己主義者。】
到了密西根之後,安德伍德表面上做得滴水不漏。
訓練認真,開會專注,跟隊友說話客客氣氣的。
媒體採訪的時候永遠把功勞推給進攻線和外接手,「沒有他們的保護和路線我什麼都做不了,說得真誠極了。
「我和前輩四分衛學了很多,有一位甚至是我的高中學長。」
「以前我一直跟著他學習的。」
亞綸在旁邊聽著,一個字都不信。
因為安德伍德背地裡怎麼說話,亞綸也聽到過。
訓練完了,安德伍德跟自己圈子裡的兩三個人走在一起,嘴巴湊在別人耳朵邊上,說二號四分衛的傳球「軟得跟拋繡球似的」,說三號四分衛「連防守陣型都讀不明白還想上場」。
說的時候臉上帶著笑,像在講笑話。
亞綸從後面經過。
安德伍德沒看到他。
【逢高踩低,績優主義者。】
更讓亞綸反感的是來密西根這件事本身。
安德伍德早早就宣布效忠了路易斯安那州立。
公開錄像,公開發言,穿著路易斯安那州立的帽子和T恤坐在鏡頭前面,說路易斯安那州立是他從小的夢想,說他要在巴吞魯日拿冠軍。
所有人都以為這事定了。
結果簽約窗口開放前兩個月,安德伍德反悔了。
密西根開出的贊助合同比路易斯安那州立高了將近一倍。
校友基金會,運動品牌,安娜堡的商戶聯盟,加在一起的數字直接把路易斯安那州立的報價壓成了零頭。
安德伍德連密西根的校園都沒來看過一眼。
十二所學校,他飛了九所去實地考察,跟教練組吃飯,參觀訓練設施,看比賽日的氣氛,密西根是他唯一沒踩過的。
電話里跟摩爾談了兩次,合同簽了,人就來了。
外面的報導寫的是「安德伍德經過深思熟慮,最終選擇了更適合自己發展的平台」。
亞綸嗤之以鼻。
深思熟慮?
一所從來沒去過的學校,路易斯安那州立的帽子戴了半年,說翻就翻,說走就走,嘴上說的是發展,眼睛盯的是合同上的數字。
【要錢不要臉。】
亞綸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這些。防守組的人知道他不喜歡安德伍德,但不知道為什麼,亞綸也不打算解釋。
解釋沒有用。進攻組的人覺得安德伍德好,覺得安德伍德能帶他們贏球,那就讓他們覺得去。
亞綸只需要在場上把該做的事做了。
今天,就是把安德伍德放倒。
中鋒的手指在球上調整了一下位置。
安德伍德的嘴動了。
「Set! 」
亞綸的重心往前壓了半寸。
身後的安全衛已經退到了深區,兩個角衛各自盯住了對位的外接手。防守端鋒的呼吸聲從頭盔里傳出來,粗重,急促。
」Hut! 」
球從中鋒的襠下飛出去。
亞綸的腳蹬地,整個人射了出去。
「壓上去!」
「乾死他!」
球從中鋒襠下彈出來的一瞬間,兩邊的鋒線就撞到了一起。
肩墊撞肩墊的悶響炸開來,五對五,十個人的鞋釘同時在草皮上刨出一片碎屑。
黃隊的左截鋒雙手撐住對面防守端鋒的肩甲往外推,端鋒的腳在草皮上滑了半步,腰一沉又頂了回來,兩個人卡在原地,護甲擠壓的咯吱聲沒停過。
右側的護鋒剛架住防守截鋒的衝擊,身體還沒站穩,餘光里一道藍色的影子已經從縫隙里鑽了進來。
亞綸。
他沒有從正面沖,而是從左護鋒和中鋒之間的空隙切進去,左護鋒的手伸過來想封,慢了半拍,指尖擦過亞綸的肩墊邊緣,沒抓住。
兩秒半不到,口袋塌了。
亞綸的右手在衝過空隙的一瞬間按住了右護鋒的後背,借力一推,右護鋒整個人被帶歪了半步,擋在了中鋒的身前,兩個人撞在一起差點絆倒。
亞綸的面前已經沒有人了。
安德伍德就在五碼遠的位置。
就在安德伍德看到亞綸的同時。
口袋坍陷,身前的腳步聲已經踩到了三碼以內,兩秒半的時間連正常的傳球節奏都不夠。
安德伍德的右腳往後撤了一步,左肩往下沉了兩寸,身體重心壓到了後腳上。
他沒有慌。
目光越過亞綸的頭盔頂部,越過亂成一團的鋒線,看向五十碼開外的位置。
黃隊的一號外接手正在跑深切路線。
起步的前十碼是直線全速衝刺,鞋釘在草皮上刨出一連串碎屑。藍隊的角衛貼在他身側半步遠的位置,兩個人的手臂幾乎碰在一起。
外接手在第十二碼的位置猛地剎車。
左腳釘死在草皮里,整個人的速度從全力衝刺瞬間降到零,身體因為慣性往前栽了半步。角衛的重心還在往前沖,腳下來不及剎住,身體從外接手身邊滑了出去,多跑了兩步才停下來。
外接手的右腳一蹬地,朝內側橫切了一步,角衛轉身追,腳下踉蹌了一下。
外接手又變了方向。
右腳再蹬,身體往外側一擰,角衛剛剛調過來的重心又被晃空了,兩步之間角衛的身體和外接手之間拉開了一碼半的距離。
外接手轉身朝端區方向全速跑開了。
角衛在後面追,兩條腿拼命蹬地,距離從一碼半縮到了一碼,又從一碼縮到了半步。
追上了。
角衛的左手搭上了外接手的右肩墊,兩個人幾乎貼在一起,一前一後朝著藍隊的二十碼線衝過去。
安德伍德全都看到了。
外接手已經過了藍隊的三十碼線,身後半步就是角衛,沒有完全擺脫。
但夠了。
安德伍德的右臂往後拉到耳朵後面,左腳往前邁了一步,腰和胯同時轉過來,整個身體從後仰的姿勢里猛地擰了過去。
球從手裡飛出去了。
螺旋。
安德伍德的手指在出球的最後一刻撥了一下球尾,球在空中旋轉著劃出一道弧線,越過了亂成一團的鋒線,越過了中場,越過了藍隊的四十碼線、三十碼線。
亞綸到了。
安德伍德把球扔出去之後連站都沒來得及站穩,亞綸的肩墊已經撞上了他的胸口。
兩百三十磅的衝擊力把安德伍德整個人頂了起來。
安德伍德的後背砸在草皮上,亞綸整個人壓在他身上,肩墊卡在安德伍德的胸甲上面,兩個人的頭盔撞在一起嗑了一聲。
安德伍德躺在草皮上沒動。
亞綸從他身上撐起來,膝蓋跪在草皮上,低頭看了安德伍德一眼。
安德伍德的面罩裡面,兩隻眼睛沒有看亞綸。
在看天上。
在看球。
球還在飛。
螺旋旋轉的橄欖球在訓練館的燈光下面划過最高點,開始往下落。
外接手的頭往後仰,目光追著球的軌跡,球從他頭頂上方飛過來,稍微偏了一點,偏向右肩的方向。
外接手全速跑著,右手從身體側面伸出去,五根手指張開。
角衛也看到球了。
角衛的左手從外接手的肩墊上鬆開,往上伸,想把球拍掉。
球落下來了。
外接手的右手夠到了球,五根手指扣在球的前端,指尖陷進了球皮的縫線里,單手把球從空中撈了下來。
角衛的手拍在了外接手的右臂上,拍到了,但晚了半拍,球已經被收進了懷裡。
角衛的肩膀撞上了外接手的後背。
外接手整個人往前栽了一步,腳下踉蹌了兩下,膝蓋差點碰到草皮。
但沒有倒。
外接手的左手抱住球,右手撐了一下地面,又站了起來。
藍隊的二十碼線。
十五碼線。
外接手已經沒有速度了,角衛的撞擊把他的慣性吃掉了大半,他拖著步子往前跑了五碼,安全衛從側面撲過來,肩膀撞在了他的腰上。
外接手倒了。
球抱在懷裡,後背砸在了端區的草皮上。
達陣。
安德伍德還躺在中場的草皮上。
他把右拳舉了起來,朝著天花板的方向攥了一下。
亞綸從他身邊站起來,把護齒從嘴裡吐到手套上,低頭看了安德伍德一秒。
轉身走了。
黃隊進攻組的替補們從場邊衝進了場地,頭盔撞頭盔,肩墊拍肩墊,把接完球的外接手圍在了中間。
安德伍德從草皮上撐著坐起來。
他拍了兩下胸口的護甲上面沾的草屑,站起來,慢慢走回黃隊的場邊。
八十碼!
說到做到!!
亞綸走下場的時候腳步拖在草皮上。
頭盔扣著,下巴帶卡得死緊,面罩裡面的眼睛盯著地面。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手套上沾滿了草皮碎屑。
藍隊防守組的人跟在他後面,一個接一個走回場邊,角衛把頭盔摘了,拎在手裡,沒說話,安全衛拿起場邊架子上的水瓶灌了一口,水灑在護甲上也沒擦。
亞綸走到場邊的長椅前面,沒有坐下來,站在那裡,兩隻手叉在腰上,胸口的護甲跟著呼吸一起一伏。
他的目光穿過半個場地,落在黃隊場邊正在慶祝的進攻組身上,安德伍德被一群人圍在中間,有人拍他的肩墊,有人拍他的頭盔。
林萬盛停在亞綸側方半步的位置,看著場地中央。
「兩秒半撕爛口袋,擒抱發力非常乾淨,你把他撞得在地上趴了整整五秒。」
亞綸沒有轉頭,牙齒在護齒上重重咬了一下。
「球還是傳出去了,八十碼,」亞綸的聲音從頭盔里悶悶地傳出來,「達陣了。」
對於防守端鋒來說,只要四分衛把球扔出去了,撞得再狠也是失敗。
旁邊,一個大三的替補線衛靠在長椅上,冷不丁地開腔。
「因為人家就是有八十碼的臂力。」替補線衛雙臂交叉,目光斜斜地掃向林萬盛。
「你作為一個四分衛也確實厲害。」
「我看過你所有的比賽錄像,高四才轉的四分衛,你最長的傳球是七十五碼。」
替補線衛的肩膀聳了一下。
「拿極限碼數來比你和安德伍德確實不公平,他比你大兩歲多。」
「你要再長兩年,說不定也能扔八十。」
林萬盛沒說話。
系統面板上的數字從腦子裡閃了一下。
體魄,卅陸。上次任務完成之後加的那一點,夠不夠?
夠的。
「不就是八十碼?」
「好好看著。」
雖然說這個是儘量模擬真實比賽,但是也不需要特勤組再來踢一輪球了。
輪到藍隊進攻組上場。
林萬盛走到中鋒身後的位置,右手搭在中鋒的背上,彎下腰。
他的目光從中鋒的肩膀上方掃過去,看了一眼對面黃隊防守組的站位。
韋斯利蹲在防守線後面,兩隻手撐在膝蓋上,頭盔壓得很低,面罩底下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萬盛的方向。
「Set!」
林萬盛的左手在中鋒背上拍了一下。
「Hut!」
球彈到了手裡。
鋒線撞在一起。
一秒都沒撐住。
鮑勃教練在旁邊看的有點著急。
進攻組的幾個教練都忍不住皺眉了起來。
藍隊的左截鋒被對面的防守端鋒一個游泳步直接繞了過去。
端鋒的右臂從左截鋒的肩墊上面划過去,整個人轉到了左截鋒的身後,朝口袋裡切了進來。
右側同時破了,右護鋒被防守截鋒的公牛沖頂得往後退了三步,鞋釘在草皮上犁出兩道長痕,整個人被推到了林萬盛的右後方。
一秒鐘,口袋兩側全塌了。
比安德伍德那邊更快。
林萬盛的餘光同時掃到了左右兩邊衝進來的黃色。
他沒有像安德伍德那樣後撤。
左腳往左前方跨了一大步,整個身體從口袋正中間橫著閃了出去。
左邊的防守端鋒撲了個空,肩墊擦著林萬盛的後背劃了過去。
林萬盛的腳步沒有停。
他朝左側跑了兩步,右邊的防守截鋒甩開了右護鋒追了過來,角度切得很深,堵在了林萬盛的前方。
林萬盛迅速急停。
左腳釘在草皮里,身體在全速移動中驟然定住,防守截鋒撲過來的路線偏了,從他面前一步遠的地方沖了過去。
林萬盛的肩膀轉向了中路。
韋斯利到了。
韋斯利從中路直插進來,速度比兩個端鋒都快,兩條腿蹬得草皮碎屑飛起來。
他衝到了林萬盛面前三碼的位置,兩百四十磅的身體壓低了重心,肩膀對準了林萬盛的胸口。
林萬盛沒有躲。
他的右腳在草皮上蹬了一下,身體迎著韋斯利的方向沖了半步。
韋斯利的肩膀撞上來了。
撞在了林萬盛的左胸口。
林萬盛的身體被撞得往後退了一步,右腳踩在草皮上穩住了。
左手從身體側面甩出去,掌根抵在了韋斯利胸甲的正中間,五根手指扣住了胸甲上方的肩墊邊緣。
韋斯利的身體被推得往後仰了兩寸。
兩百四十磅的衝擊力,被林萬盛一隻手撐住了。
韋斯利的腳還在往前蹬,鞋釘在草皮上刨出碎屑,兩個人卡在了原地。
林萬盛的左臂猛地往外一推。
韋斯利的身體被頂得往側面歪了半步,衝擊的角度直接偏向。
林萬盛從韋斯利的身邊轉了出去。
三秒半。
他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前方。
威廉士。
威廉士從藍隊場邊的右側起步,前十碼貼著邊線全速衝刺。
對位的角衛跟在他身後一步遠的位置,兩個人幾乎是並排跑的。
威廉士在第十五碼的位置突然往內側切了一步,角衛跟著往內側移,威廉士的右腳在草皮上蹬了一下,身體又擰回了外側,角衛的重心被晃得往內側偏了兩步。
不過,這兩步就夠了。
威廉士從角衛身邊跑開了,三步之后角衛被甩開了兩碼。
安全衛從中間補過來,只是威廉士已經過了中場,速度完全拉開了,安全衛追了五步就知道追不上了。
威廉士一個人跑進了黃隊的半場。
四十碼線,三十碼線,二十碼線。
身後空了。
林萬盛滿眼裡全是威廉士的身影。
他的左腳在草皮上往前踩了一步,腰胯帶著整個身體轉過來,右臂從身後甩出去。
球在空中旋轉著飛過了中場,飛過了黃隊的所有人。
威廉士邊跑邊把頭扭過來,目光追著球的軌跡。
球從右上方飛過來,高度剛好,角度剛好,落點在他前方兩步遠的位置。
威廉士雙手伸出去。
球落在兩隻手掌之間,手指扣住球皮,穩穩地收進了懷裡。
十碼線。
五碼線。
前方一片坦途!!!
威廉士一個人跑進了端區!!!
八十碼!
達陣!!!
場邊,摩爾站在五十碼線的位置,雙手插在教練夾克的口袋裡。
他的目光從端區里舉著球的威廉士身上移到還站在中場的林萬盛身上。
「八十對八十是嗎。」
摩爾的嘴動了一下,沒出聲,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記錄板。
鮑勃站在摩爾後面兩步遠的地方,手裡攥著一支筆,筆帽在手指之間轉了一圈。
他的目光盯著林萬盛。
韋斯利撞上來的那一下,林萬盛的左手頂在韋斯利的胸甲上,兩百四十磅的衝擊力,一隻手就撐住了。
鋒線一秒就塌了,口袋兩側全破了,兩個端鋒從兩邊堵過來,韋斯利從正面衝過來。
三秒半的時間,林萬盛在三個人的包夾里橫移轉身,硬扛韋斯利,把球扔了出去。
鮑勃的手指把筆帽擰了回去,攥在掌心裡。
阿盛又進步了。
摩爾走到場邊的白板前面,拔掉馬克筆的筆帽,在白板正中間寫了兩個數字。
6:6。
筆帽扣回去的時候發出一聲脆響。
摩爾把馬克筆丟進白板底部的筆槽里,雙手插回教練夾克的口袋。
目光先落在藍隊休息區的方向,停了兩秒,又慢慢移到黃隊休息區的方向。
摩爾嘴角帶著一點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玩味。
兩個八十碼。
同一場比賽。
摩爾把目光從兩個四分衛身上收回來,低頭在記錄板上畫了一道橫線。
藍隊場邊。
兩分鐘前還在激情開麥的替補線衛整個人釘在了長椅上。
兩隻手撐在膝蓋上,身體往前弓著,嘴半張著,從林萬盛最後那個球傳出去到現在,一直沒合上。
「不————不是?」
他的腦袋轉向身邊的亞綸,脖子轉得很慢,像是生鏽了。
「講道理,五碼的距離,對於四分衛來說————」
他的手從膝蓋上抬起來,五根手指在空中比劃了一下,又放下去。
「這不是一兩個月的訓練能填上的東西吧?」
亞綸沒有看他,而是看向場邊。
林萬盛被一堆人圍在中間。
威廉士從後面抱住了他的腰,兩個進攻鋒線的巨漢一人架住他一條胳膊,三個人一使勁把林萬盛整個人舉了起來。
林萬盛的兩條腿在空中晃了兩下,一隻手拍了一下架著他的鋒線球員的頭盔。
「從今天開始,JimmyLin已經可以躋身大學裡頂尖四分衛了。」
替補線衛愣了一下。
「八十碼,對他們來說就是一張入場券。」
「能不能扔八十碼,決定了你是不是有資格站在那個級別。」
亞綸站了起來,長椅上的水瓶被他的膝蓋碰倒了,滾到了草皮上。
「安德伍德做到了。」
「現在Lin也做到了。」
替補線衛坐在長椅上仰著頭看亞綸,嘴巴張了一下想說話,又咽了回去。
兩分鐘前他說林萬盛最多扔七十五碼,差的五碼純粹是身體發育的問題,再練兩年說不定能追上。
兩分鐘後林萬盛把八十碼扔了出來。
替補線衛的右手在大腿上搓了一下,把目光移開了。
黃隊場邊。
安德伍德站在人群外面。
慶祝的人散了大半,剛才圍著他拍肩墊拍頭盔的隊友已經各自回去喝水休息了。
安德伍德一個人站著,右手握著頭盔的面罩,左手垂在身體側面。
他的目光穿過整個場地,落在對面藍隊休息區的方向。
林萬盛剛被人放下來,兩隻腳落回草皮上,拍了一下威廉士的肩墊,說了一句什麼,威廉士笑著拿水瓶朝他比劃了一下。
安德伍德盯著林萬盛看了五秒。
他的右手握著面罩的力道加重了,指關節上的青筋從手套裡面鼓了出來。
八十碼。
他扔了八十碼。
安德伍德把目光從林萬盛身上移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手握著的頭盔。面罩上沾了幾根草皮碎屑。
「這只是雙威脅?」
防守組教練站在場邊,兩隻手叉在腰上。
「我們密西根自從去年那批人畢業之後。」
「防守組到底是怎麼回事。」
「訓練得太少了嗎?」
他朝場地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安全衛讀錯了兩次跑傳判斷,第一次被跑衛直接從面前衝過去,第二次林萬盛一個假動作他就往前撲了。」
「兩次,同樣的錯誤,同一節比賽。」
旁邊負責進攻鋒線的教練轉過頭。
「你先別說你那邊了。」
「我覺得你們的亞綸很不錯,兩秒半就把口袋撕了,你看看進攻鋒線到底是怎麼回事?」
「左截鋒被游泳步繞了三次,三次同一個動作,每次都吃。右護鋒被公牛沖頂到了四分衛身後」
0
「這是大學一級的鋒線?」
防守組教練沒接這個話茬。
「安全衛的問題更大,該壓的時候不壓,該退的時候不退。他大三了,大三的安全衛連跑傳都分不清?」
旁邊負責跑衛的助理教練湊了過來。
「安全衛的問題我也看到了,但角衛今天被晃開了四次,兩次是同一個外接手用同一套動作晃開的。」
「第一次可以說沒準備好,第二次一模一樣又吃了,這叫什麼?」
「這叫不動腦子。」防守組教練接了一句。
七八個教練你一言我一語,嗓門越來越大。
場邊休息的幾個替補球員已經朝教練組的方向看了過去。
「去年那批人走了之後,防守組的整體速度掉了一個檔次。」
「以前的首發安全衛四十碼跑四秒三,現在這個跑四秒六。差了零點三秒。」
「零點三秒夠幹什麼?夠外接手多跑三碼,三碼就是接住和接不住的區別。」
進攻鋒線教練擺了一下手。
「行了,防守的事你們慢慢吵,我回去看我的鋒線了。」
場上,藍隊已經把戰線推到了中場線。
下半場第三節。
鮑勃回頭看了一眼計分板。
12:6。
藍隊領先。
鮑勃又轉回頭看向林萬盛。
林萬盛站在中鋒身後,彎下腰。
「Set!」
「Hut!」
球彈到了手裡。
林萬盛右腳往後撤了一步,左手把球抱在腰間,身體朝右側跑衛的方向轉了過去。
假跑。
跑衛從左後方衝上來,林萬盛的左手把球朝跑衛方向遞了半步,跑衛的手指碰到了球皮。
球沒有松。
林萬盛在最後一刻把球收了回來,跑衛空著兩隻手從他身邊衝過去,低頭扎進了鋒線縫隙里。
黃隊的線衛往前壓了兩步,跟著跑衛追了過去。
中路空了。
林萬盛把球從腰間抽出來,右手握住球尾,左腳往前踩了一步,出手。
球扔了出去,弧線很平,速度很快,落點在外接手胸口的高度。
外接手起跳。
只可惜腳離開草皮的時間晚了半拍,兩隻手指尖碰到了球皮,沒有扣住。
球從指尖上彈了出去。
角衛抬頭的時候球正好彈到了他面前,條件反射地伸手把球抱住了。
場上所有人都愣了半秒。
角衛抱著球站在原地,左右看了一下,這一瞬間竟然不知道該往哪裡跑。
哨聲響起。
死球。
藍黃兩隊攻守互換。
林萬盛沒說話,轉身走回場邊。
藍隊防守組跑上場,亞綸帶著人蹲進陣型里。
比賽繼續。
第三節打到一半的時候,兩邊的防守組已經完全適應了對方的進攻節奏。
角衛貼得更緊,安全衛退得更深,外接手跑出去十五碼就被人貼上來,跑出去二十碼就被兩個人夾住。
深區的空間壓得死死的,再想跑出開場的大片空檔,幾乎不可能。
兩邊的四分衛都開始打短傳,五碼,八碼,偶爾十二碼。
一檔一檔地往前推,碰到三檔長碼數的時候,跑衛從中路硬鑿,撞出兩三碼保住進攻權。
拉鋸。
第三節下半段,黃隊進攻組上場,安德伍德站在中鋒身後,彎腰準備開球。
藍隊防守組這邊,陣型里多了一個人。
羅德。
他從替補席跑上場,頭盔扣緊,蹲在中線衛的位置上,兩隻手撐在膝蓋上,目光從鋒線的縫隙里盯著安德伍德。
「Set!」
「Hut!」
球彈出去。
安德伍德接球後撤兩步,目光掃向右側,右手把球拉到耳後,準備傳球。
羅德沒有等。
開球的一瞬間他就啟動了,兩條腿蹬地,整個人從防守線後面射出去。
他沒有走鋒線的空隙,直接從右護鋒和中鋒之間的縫隙里切進去,左肩膀在右護鋒的手臂上蹭了一下,硬擠過去。
快。
安德伍德的餘光掃到了左邊衝進來的藍色,右手加速把球甩了出去。
球剛離手,羅德就到了。
羅德的肩墊撞在安德伍德的肋骨上,兩百二十磅的衝擊力把安德伍德的身體帶歪,兩個人一起摔在草皮上。
擒殺。
安德伍德從草皮上爬起來的時候,右手按著被撞的位置,喘了兩口氣。
場邊,防守組教練的目光釘在羅德身上。
下一檔。
黃隊換了一個短傳戰術,安德伍德接球後快速出手,球飛向右側的外接手。
外接手接住球,轉身往前跑。
羅德從中路橫移過來。
他讀到了傳球方向,在球出手的一瞬間就開始朝右側移動。外接手接球轉身的時候,羅德已經堵在了他前方兩碼的位置。
外接手想往內側切,羅德的腳步跟上去,肩膀對準了外接手的腰。
外接手的腳剛抬起來,羅德的肩墊就撞上來了。
兩百三十磅的身體把外接手頂得往後退了一步,球差點從懷裡彈出來,外接手兩隻手死死箍住球,膝蓋碰到了草皮。
推進零碼。
防守組教練的兩隻手從腰上放下來。
「這小孩不錯啊。」
進攻鋒線教練站在旁邊,目光也跟著羅德。
「這個身體素質————」
防守組教練瞪他一眼。
「別想!他是我的人。」
「我就看看。」
第三節還剩四分鐘,摩爾把進攻組教練,防守組教練和鮑勃三個人喊到場地最外側。
四個人站在邊線外面五碼遠的地方,摩爾兩隻手插在教練夾克口袋裡,肩膀靠著場邊的隔板。
「耐克剛給我打電話。」
三個教練的目光同時落到摩爾身上。
「八月底,他們邀請我們去打揭幕戰。」
揭幕戰。
全稱是耐克贊助的賽季揭幕經典賽,每年在中立場地舉行,通常選兩支全國排名前二十五的球隊打一場賽季第一周的比賽。
全國直播,收視率比常規賽高兩到三倍,贊助商曝光量翻番,對招募高中球員的吸引力更是普通比賽的五倍以上。
能收到邀請,說明耐克覺得密西根這個賽季有看頭。
「對手呢?」
「預計是雪城。」
「雪城?他們去年打進季後賽,四分衛是海斯曼候選人。」
摩爾點一下頭。
「所以耐克覺得有話題,一邊是去年打進季後賽的雪城,一邊是換了兩個四分衛的密西根。」
鮑勃沒有說話,目光穿過半個場地,落在正在場上列陣的林萬盛身上。
摩爾看三個教練一圈。
「去嗎?」
沒人接話,場上傳來開球的悶響和肩墊碰撞的聲音。
摩爾的嘴歪一下。
「我已經答應了。」
進攻組教練和防守組教練聽到這句話,同時轉頭看了一眼場上。
安德伍德正在列陣,對面藍隊防守組蹲成一排,林萬盛坐在場邊的長椅上,水瓶擱在膝蓋上,目光盯著場地。
兩個教練又把目光收回來,對視了一眼。
防守組教練粗著嗓子接話,目光死盯著場上。
「今天都春訓第五天了,話都說道這份上了,還有人連最基礎的擒抱都還在猶豫。」
「名額得騰出來,去外面挖幾條真瘋狗進來,這批廢品留在這裡純粹是浪費草皮。」
進攻組教練兩隻手交叉在胸前,手指在臂彎里搓了一下。
「你說得對,得裁。」
「不過你準備怎麼裁?」
這句話是對著摩爾說的。
摩爾靠在隔板上,兩隻手還插在口袋裡,肩膀沒有動。
「很簡單。」
「今天誰輸,就裁誰的人。」
防守組教練的嘴張了一下。
進攻組教練的手指停了。
「機會給過他們了。」摩爾終於把視線收回來,瞥了鮑勃一眼。
「他們的身體素質配得上這裡的硬體,但他們的腦子裡完全沒有在這個球場上隨時會被淘汰的警報。」
「既然他們學不會怎麼在懸崖邊上打球————」
「你們自己看看場上是什麼樣子。」
摩爾的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朝場地的方向指了一下。
「該補位的時候不補位,該轉身的時候轉不過來,該讀跑傳的時候讀不出來。」
「這些東西跟身體素質沒有關係。」
「是腦子的問題。」
「腦子的問題怎麼來的?」
摩爾的手收回口袋裡。
「沒人逼他們,訓練的時候跑錯了路線,教練喊一嗓子,下次還跑錯。」
「比賽的時候漏了人,賽後看錄像,看完了,下場比賽還漏。」
「為什麼?因為跑錯了路線他還是首發,漏了人他還是首發。」
「他的位置穩得跟鐵打的一樣,他為什麼要改?」
三個教練都沒有說話。
「今天走掉幾個人。」
摩爾的目光從場地上收回來,落在三個教練臉上。
「接下來他們就老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