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分隊
周五早上,威廉士靠在宿舍床頭,手機架在膝蓋上,和哥哥開著視頻。
屏幕里哥哥穿著一件灰色的衛衣,坐在沙發上,背後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的光很亮,把他的輪廓照得有點發虛。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台灣小說網體驗佳,𝔱𝔴𝔨𝔞𝔫.𝔠𝔬𝔪超給力 】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哥哥問訓練怎麼樣,威廉士說還行,哥哥問食堂怎麼樣,威廉士說湊合。
聊到一半,哥哥的目光往屏幕右邊偏了一下。
有人走到哥哥旁邊,彎下腰湊在耳邊說了幾句。
屏幕里只看得到來人的半截袖子和一隻手,手裡攥著一部手機,屏幕朝下扣著。
哥哥聽完了,點了一下頭,來人走了。
哥哥重新看向鏡頭,掌心搭在膝蓋上,身子往前探了一點,臉上剛才聊天時那股閒散勁兒全收了。
「你們密西根要大裁員了。」
威廉士抬手把手機扶正了一點。
「這次你們新進來的Lin,占了太多贊助份額,NIL那邊的錢,大頭全往Lin的方向走了。」
「你們教練到現在也沒決定好,是不是裁掉安德伍德。」
「有點優柔寡斷了。」
哥哥的聲音壓得比剛才低了半格。
「不過我也能理解,安德伍德訓練數據太好看了,裁了他,萬一Lin撐不住,沒有備選。」
「留著又多吃一份頂薪。」
「結果準備朝一些小金額合同的大三大四球員下手,騰出五百萬,去轉會市場上搶人。」
哥哥伸手端起沙發扶手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杯子放下去的時候磕在扶手上響了一聲。
威廉士的雙手擱在膝蓋兩側,手指攥著床單,一聲沒吭。
「需不需要我幫你跟爸說一聲?」
威廉士搖了搖頭。
「沒意義,我本來就只占了一個獎學金名額而已。
17
「就算轉成walk—on,我零花錢最近也沒怎麼花。」
哥哥在屏幕里看著威廉士,沒有接話。
威廉士把手從床單上鬆開,交叉墊在腦後,往床頭靠了靠。
「而且,如果裁人名單上會出現我的名字。」
「我還要靠家裡才能擺脫這個名單。」
「那我也別指望明年的新秀營了。」
屏幕里哥哥看了威廉士好幾秒,伸手把咖啡杯沿著扶手往裡挪了半圈,往沙發靠背上一靠,胳膊抱在胸前。
「不錯。」
「比上次通話成熟了不少。」
威廉士的手指在床單上鬆開了,攥出來的褶皺慢慢往回展。
哥哥的一隻手從胸前放下來,食指點了一下鏡頭的方向。
「不過我多說一句,你既然不怕被裁,那就別光不怕。」
「去給教練看到你不怕。」
「場上的東西,誰都幫不了你,我幫不了,爸也幫不了。」
「但你要是自己能站住,威廉士家所有的東西都是你的後盾。」
威廉士盯著屏幕,點了一下頭。
哥哥往沙發里又陷了陷,胳膊從胸前鬆開,朝鏡頭擺了一下。
「行了,去訓練吧。」
威廉士把視頻掛了,屏幕暗下去,映出自己的臉。
手機扣在床上,威廉士坐了一會兒,撐著膝蓋站起來,拎起掛在椅背上的訓練包。
開門之前糾結了半秒,點開屏幕。
「Jimmy,有個事和你說一下。」
施勒希特爾大樓二層走廊盡頭,摩爾辦公室的門關著。
————————————
————————————
門上釘著一塊銅牌,刻著「HeadCoach」兩個詞,銅牌擦得很亮,底下的木門漆面倒是磨出了幾道白印子。
進攻組教練卡特和防守組教練戴維斯站在門口,一個靠左邊的牆,一個靠右邊的牆,中間隔著一道門框。
走廊里的暖氣片嗡嗡地響,熱風從腳踝那個高度往上吹,吹得人小腿發乾。
卡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怎麼還沒到?」
戴維斯抱著胳膊靠在牆上,皮帶上別著的對講機頂在牆磚上硌得慌,他往旁邊挪了一下。
「不知道,說的八點半,都快九點了。」
卡特把手插進教練夾克的口袋裡,拳頭在口袋裡攥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到底想幹什麼。」
走廊里沒別人。
訓練館那邊的球員應該已經在做熱身了,跑步機的聲音隔著兩道防火門傳過來,悶悶的,一陣一陣。
「也沒幾個NIL合同。」
卡特的聲音往上拔了一截。
「非得現在把人裁掉幹什麼,冬季轉會窗口都已經關了,這會兒動名額,等四月份春季窗口開之前根本補不齊替補。」
「而且,他到底想怎麼裁?裁誰?按什麼標準?跟我們商量過嗎?」
戴維斯的對講機響了一下,滋啦一聲,是樓下體能組在喊人。
戴維斯伸手把音量擰小了。
「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這幾天一直在和贊助商開會。」
「里德爾在球隊商務辦公室那邊一直跟著傳話,反饋是沒有人肯鬆口給更多的錢。」
卡特的後背離開了牆面,往走廊中間站了一步。
「你是說贊助商那邊談崩了?」
「沒談崩,但也沒談成,意思就是維持原來的額度,一分錢不加。」
「還說了,最多給我們機會到今年第三場比賽,如果不能拿到大勝利,就不準備等到TheGame了。」
卡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垂在身側,手指頭來回搓了兩下。
密西根今年的賽程前三場是弗雷斯諾州立,阿肯色州立,還有德州。
前兩場是賽程軟柿子,怎麼打都能贏。
第三場德州才是真正的考驗,去年的半決賽對手,進攻火力全SEC最猛的球隊。
贊助商的意思很明確。
德州那場贏不了,錢就撤。
不等十一月的俄亥俄州立了。
「絕大部分人都想撤資了。」戴維斯的聲音壓得很低,走廊里的暖氣片聲音正好蓋住了一半。
卡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錶,錶帶是舊的,皮面起了毛邊,搭扣的金屬都磨得沒光澤了。
「可真煩人。」
「就不能讓人好好打球嗎。」
戴維斯沒有接話,把胳膊從胸前放下來,插進褲兜。
走廊盡頭的樓梯口傳來腳步聲,兩個人同時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腳步聲近了,是一個行政助理抱著一摞文件夾從樓梯口拐過來,路過兩個人的時候點了一下頭,快步走過去了。
九點零三。
卡特剛要再低頭看表,走廊盡頭的防火門被一隻胳膊肘撞開了。
摩爾從門後擠出來,手裡攥著一沓列印紙,步子很快,教練鞋踩在走廊瓷磚上啪啪響。
里德爾被拽在身後兩步遠,懷裡抱著兩個紙箱,紙箱上面摞著三個文件袋,下巴頂住最上面那個文件袋的邊緣。
摩爾從卡特和戴維斯中間穿過去,肩膀蹭到了卡特的胳膊,腳沒停。
辦公室門被他用胯骨頂開一條縫,人側著擠進去。
里德爾跟著擠,紙箱磕在門框上一聲悶響。
最上面的文件袋滑下來砸在戴維斯腳邊。
戴維斯彎腰撿,遞過去時里德爾已經半個身子進了門,下巴還頂著另一個文件袋,嘴裡擠出一個嗯,沒騰出來說更多。
辦公室里,摩爾把那沓紙往辦公桌上一拍,沒坐下,左手撐著桌面,卡特和戴維斯跟著進來。
「行了,跟我下樓。」
卡特和戴維斯互相瞟了一眼,誰也沒先動。
「教練。」卡特把雙手插回夾克口袋,「裁員的事,我們得先聊幾句————」
「下樓說。」
摩爾已經繞到辦公桌另一側,一拽抽屜,整格連同裡頭的東西往外躥出大半。
一個塑料殼擴音喇叭和兩把口哨從抽屜底滾出來。
一把口哨先掛上脖子,另一把摩爾順手塞進了褲兜,喇叭夾在腋下,摩爾伸手把桌上那沓紙抓起來捲成一筒,捏在手裡。
里德爾把剛擱到地磚上的兩個紙箱重新抱起來,下巴又頂住了上面文件袋的邊。
「走。」
四個人下了樓梯,穿過連接施勒希特爾大樓和訓練館的連廊。
落地窗外面是陰天,二月的安娜堡草坪上一半枯草根一半殘雪,被人踩過的小路上全是泥水。
訓練館的雙扇大門被摩爾用喇叭的邊角推開。
館內的熱氣從大門口湧出來,比走廊高了七八度。跑步機一側有人正壓著腿,力量房裡有人手裡扣著槓鈴片。
摩爾的鞋一進門,跑步機的速度掉了下來,槓鈴片停在半空。
摩爾走到場地中央站住。喇叭舉到嘴邊。
「全員,集合。」
聲音撞在四面牆上又彈回來,頭頂鋼樑震出一道悶響,一百多個球員從訓練館四個角往中間走。
只是動作並不整齊。
一個跑衛還蹲在地上繫鞋帶,旁邊的線衛單膝跪著調護腿板,後排幾個替補擠在一起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麼。
林萬盛從力量房那頭出來,毛巾搭在肩膀上,挑了第二排靠左的空位站住。
安德伍德從相反方向過來,沒看林萬盛,肩膀貼著第一排最右邊一個外接手的肩膀擠進去,把頭盔擱在自己腳邊的草皮上。
里德爾把兩個紙箱拖到摩爾腳邊,撕開箱蓋。
一箱疊著的訓練背心是密西根藍,深得發暗。
另一箱是玉米黃,亮得扎眼。
摩爾把喇叭從嘴邊放下去,夾回腋下。
「從今天起,規矩變了。」
摩爾的聲音不大。
館裡安靜得能聽見暖氣管里水流過彎頭的咕嚕聲。
「進攻組,分兩隊。防守組,也分兩隊。」
他把手裡那捲紙抖開,捏著一角又抖了一下。
「進攻組,藍隊,JimmyLin。
「7
「黃隊,安德伍德。」
林萬盛肩膀上的毛巾滑了半寸,他抬手把毛巾的一角撈回來又壓緊。
安德伍德腳邊的頭盔被他的右腳輕輕往前蹭了半寸,又蹭了回來。
後排幾個外接手互相靠了一下肩膀,沒說話。
威廉士站在最右一列里,一隻手握著自己的左手腕,大拇指壓在脈搏的位置上。
「防守組。藍隊,亞綸。黃隊,韋斯利。」
摩爾把紙翻了一頁。
「分隊名單已經定。藍隊穿藍,黃隊穿黃。」
「從明天開始,哪怕你們睡覺都得給我穿上。」
「任何時刻,我都要一眼分得清。」
他把紙折回去塞進褲兜。
「今天還是合練。從明天起,分隊。所有人,搬回學校宿舍里。我可不管ncaa規定什麼。」
人群里有人腳下一滑,釘鞋擦了一下草皮發出短促的吱聲。
兩個外接手互相膘了一眼,其中一個把手裡的水瓶換到了另一隻手。
「黃隊,全員住SouthQuad。藍隊,全員住WestQuad。
,兩棟樓隔著一條小街,走路五分鐘。
近到每天能在窗戶里瞧見對面,遠到從早到晚撞不上同一張臉。
「明天起同吃同住。」
「吃飯一張桌子,訓練一塊場地,看戰術回放擠一間小屋。每三天一場比賽。藍隊對黃隊。」
館裡靜了兩秒。
摩爾右手伸進褲兜,捏著褲兜里那把口哨捏了兩下。
「輸了的隊。」
他故意停了一拍。
「會有驚喜。」
驚喜兩個字從摩爾嘴裡出來,聲調和念名單的時候沒區別,腮幫子也沒動一下。
第一排靠右的位置上,安德伍德腳邊的頭盔被他用腳後跟踢了一下,順著草皮蹭出去半尺。
威廉士按著脈搏的那隻手鬆開,沿著大腿外側滑下去停在褲縫上,左腳的鞋底在草皮上轉了一個小角度,朝著林萬盛站的那一列偏了幾度。
摩爾右手從褲兜里出來,把剛才捏著的那把口哨送進嘴裡。
一聲短促的尖銳。
「今天合練加量百分之三十,熱身結束直接上裝備,二十分鐘後,所有人到場上。」
「散。」
人群往兩邊散開,釘鞋聲和金屬護具碰撞的咔咔聲混在一起。
林萬盛把毛巾從肩膀上扯下來掛在手腕,往更衣室方向走,走了三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摩爾。
摩爾站在場地中央沒動,把口哨從嘴裡取下來,攥在掌心裡捂了一下。
卡特從他左邊湊過來,聲音壓在嗓子眼裡。
「驚喜是什麼。」
摩爾沒看卡特。
「你猜。」
卡特把剛到嘴邊的下一句又咽了回去。
摩爾彎腰從紙箱裡撈出一件藍背心和一件黃背心,一手一件,掂了掂分量,又把它們扔回箱子。
「質量還挺好。」
「至於這些球員,你擔心什麼?先讓他們緊張幾天。
「緊張了,才會拼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