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餘波
「什麼!也先死了?他摩下的蒙古鐵騎也全軍覆沒?」
正在與手下人喝酒慶祝勝利的劉勛,猛然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滿臉都是驚駭之色。
身為白蓮教名義上的教主,他最近一段時間過得可以說是相當滋潤。
尤其當也先率領蒙古精銳叩邊猛攻宣府,使得韓宋朝廷把林桐這個武學宗師給調了回去。
如此一來,原本生存空間正在不斷遭受擠壓、甚至隨時有可能再次失敗的白蓮教,不僅重新喘過氣來,而且還瘋狂反撲將之前丟失的地盤搶回來大半,儼然有點再次席捲甘陝發展壯大的意思。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台灣小說就上台灣小說網,t̴̴w̴̴k̴̴̴a̴̴n̴̴.c̴̴o̴̴m̴̴超順暢 】
最重要的是,之前被打成重傷昏迷的劉勛終於清醒過來,並且在郎中的診治調養下恢復大半。
這也讓原本已經有點要內亂和爭權奪利的高層一下子變得安靜不少。
畢竟這位教主只要還活著,就天然擁有大義名分。
其他人無論有什么小心思,現在都只能收起來裝出一副忠心耿耿的樣子。
更何況白蓮教眼下的形勢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北邊有蒙古人強勢叩關,西邊還有千魔教聚集起來的二十萬大軍。
他韓家子孫終於要為當初韓林兒背叛白蓮教付出沉重的代價。
一想到這個,教中所有跟韓家有仇的人都忍不住歡呼雀躍。
最近一段時間,他們更是瘋狂攻擊駐守在周邊縣城的官軍,每攻破一座城都會把戰敗的將領、士卒全部趕盡殺絕。
因為之前官軍圍剿的時候也是這麼幹的。
可以說整個甘陝一帶大片土地,在雙方你屠我也屠的拉鋸中已然變成赤地千里。
平民百姓要麼早就逃難去了,要麼被兩邊裹挾著一點一點被填進絞肉機。
某些地區由於嚴重缺糧,已經開始出現人吃人的慘劇。
至於這兩個省份的稅收,估計幾年之內都不可能收得上來了。
光是人口、戶籍和農業生產的恢復,起碼都要十年以上。
不過白蓮教顯然並不在意這些。
他們壓根就沒有想要好好經營過一塊地盤,更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這些傢伙基本就跟蝗蟲差不多,將一塊地方破壞完了再殺進下一個地方繼續霍霍也就是了。
生產?
稅收?
經營?
管理?
那是什麼玩意?
糧食和兵員這種東西,直接去搶不就行了麼。
這也是為什麼杜永壓根就瞧不上白蓮教的原因。
他們壓根不具備建立一個王朝或政權最基本的素養,跟平行時空明末李自成那群起義軍差不多,壓根沒有一丁點政治眼光和治理能力。
跟這些傢伙一比,北方玩軍事奴隸制的滿清都顯得那麼先進。
至於組織度和凝聚力,更是要靠原始、落後和愚昧的宗教洗腦。
試問這樣一群早就應該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的玩意,又怎麼可能成得了事。
當然,此刻的劉勛並沒有意識到白蓮教內部存在的問題跟致命缺陷,反倒瞪大眼睛盯著從外面走進來的親妹妹。
因為他知道,自己眼下之所以能重新奪回甘陝的控制權,最主要的一個原因就在於朝廷大部分的精力都放在地方蒙古大軍入侵上。
一旦也先兵敗身死,朝廷的精銳和林桐很快就又會殺回來。
到時候無論現在占領的地盤有多大都得全部葉出去。
劉玲兒沒有說話,直截了當將一份還沾著血的邸報扔在飯桌上。
其中翻開的那一頁上,赫然寫著關於杜永是如何以一人之力扭轉局勢,將也先和他摩下數萬大軍屠戮殆盡的內容。
「這————這怎麼可能?!」
劉勛拿起來反覆閱讀了兩三遍,原本懸著的心終於徹底死了。
他知道,韓宋朝廷既然敢把這種事情刊登到邸報,那大概率就做不了假。
畢竟任何一個智力正常的統治者,都不會在這種重大的軍事勝利上作假,那實在是太容易被拆穿了。
而且一旦謊言被戳破,必然會對朝廷和皇家的信譽造成毀滅性打擊。
劉玲兒苦笑道:「雖然我也希望這是假的,可根據咱們教中兄弟傳遞迴來的消息,京城之前緊張的氣氛已經消失,而且還在派人往居庸關和宣府一帶運送兵力和物資。除此之外,咱們跟游間派的聯繫也不知為何斷了。」
「這若水公子為什麼要幫韓家?他不是名門大派的弟子嗎?」
劉勛滿臉都是震驚和疑惑。
他實在是理解不了,杜永作為一個江湖中人為何要站在官府一邊。
劉玲兒無奈地搖了搖頭:「別問我,我也不知道。算上兩年前在宣府殺得也先敗退,還有殺穿皇宮砍下老皇帝的腦袋,這已經是杜永第三次幫韓允了。也許就像外界傳聞的那樣,他跟這位韓家的新皇帝私交很好,也有可能是之前送到蘇州的那位十四公主在床上討得了他的歡心。總之,他已經是個真正能夠左右天下局勢走向的重要人物了。最重要的是他的武功,現如今恐怕已經只有大宗師和千魔教那位教主才能將其擊敗。」
「整整四萬多人,在一夜之間全部殺光。這他媽的還是人嗎?」
「活閻王不愧是活閻王!真狠啊!」
「蒙古人遇到這麼個殺神也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沒了蒙古人,那些狗日的官軍豈不是立馬就能騰出手來對付咱們?」
一時之間,酒桌上原本還在慶祝勝利的白蓮教高層臉色頓時全都變了。
尤其在看過邸報的描述後,一個個只感覺頭皮發麻、冷汗直流。
劉勛扶著額頭嘆氣道:「現在怎麼辦?沒了蒙古人的牽制,韓家的狗皇帝肯定會把林桐再派過來。我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現在根本不是他的對手。對了,這杜永不會也像殺蒙古人一樣把咱們也趕盡殺絕吧?」
「兄長不必擔心,杜永眼下還在京城沒動。而且以我對他的了解,他應該不會幹這種事情。畢竟殺外族是一回事,殺中原漢人子民又是另外一回事。就算他本人對此沒什麼感覺,起碼也要顧及石山派數百年的聲譽。」
劉玲兒注意到了在場所有人眼中透露出來的畏懼,趕忙出言寬慰。
當然,她自己也對這個判斷沒多少把握。
但是沒辦法,為了穩定軍心,讓白蓮教內部不至於自行崩潰,也只能稍微用點手段了。
「教主!聖女!既然也先和蒙古人已經完蛋,那咱們這甘陝估計也呆不下去了。與其等待官軍調兵遣將來圍剿,不如現在主動掉頭殺進關中,看看能不能跟千魔教合作。」
一名教中高層立馬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可劉玲兒卻不假思索地否決道:「不行!不能去關中!更不能找千魔教。我見過那位
沈教主,他壓根就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如果主動靠過去,大概率會被其一口吞掉。」
「那我們還能去哪?往東去河南、山西肯定是不行了,那邊有朝廷的官軍。往北和往西都是窮鄉僻壤,估計也搶不到足夠的糧食。」
劉勛迅速將桌上的酒菜推到一邊,將一張繳獲的簡陋地圖鋪開放在桌子上。
「我們南下借道湖廣去蜀中。」
劉玲兒直接伸出手指出了眼下對白蓮教而言唯一的生路。
在她看來,蜀中自古以來就易守難攻,天然適合作為割據之地。
而且韓宋朝廷在蜀中也沒有留下太多的駐守兵力。
只要能一舉打進成都,就有很大概率能將天府之國變成白蓮教的地盤。
到時候把官員和富人一殺,再用宗教思想洗腦底層民眾,用不了多久便能完成蛻變,獲得爭霸天下的資格。
最重要的是,白蓮教在蜀中也有秘密傳教發展的勢力,可以在關鍵時刻發動起義,裡應外合。
不過這位聖女顯然並不知道,在蜀中不僅盤踞著道門的龐大勢力,而且還有一個暗中掌控了官府力量的野心家。
如果白蓮教再殺進去,那可真的要上演一齣好戲了。
「好!那咱們就去蜀中!來人,立刻讓駐守在其他城池的兄弟來跟本教主匯合。」
劉勛對自家妹妹無疑是百分之百信任,毫不猶豫就拍板做出決定。
而且他知道,如果要借道湖廣,那動作就必須要快,得趕在朝廷圍剿的官軍抵達之前完成所有布置,否則就會陷入前後被包夾的窘境。
伴隨著教主的一聲令下,所有白蓮教高層都紛紛開始行動起來。
等酒桌上的人都走光之後,劉勛這才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一邊揉捏眉心一邊抱怨:「你說這韓家究竟是走了什麼狗屎運,竟然每次到危機時刻就有貴人跳出來拉他們一把?」
「怎麼,兄長又感到灰心喪氣了?」
劉玲兒笑盈盈地拿起酒壺給哥哥倒了一杯酒。
劉勛也不客氣,端起來仰起頭一飲而盡,隨後嘆氣道:「不,我只是有些感慨這老天爺的不公。尤其是這若水公子杜永,不老老實實在蘇州待著享福,幹嘛大老遠跑到苦寒的北方受罪。真不知道韓允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
劉玲兒抿嘴竊笑道:「也許不是迷魂湯,而是美人計呢?據我所知,那位十四公主韓茗抵達蘇州之後沒幾天就搬進了杜府,看樣子似乎是頗受寵愛。」
「哼!韓家就會耍這種下作的小手段。能不能想辦法把這個韓茗給除掉?」
劉勛眼睛裡閃過一絲殺意。
畢竟有一位未來的大宗師站在皇家那邊,對立志於要推翻韓家天下的他來說可是個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壞消息。
更何況這位未來的大宗師還是如此的年輕。
江湖上甚至有人推測,最多二十年之後,杜永的武功必定能成為天下第一。
劉玲兒趕忙勸阻道:「我覺得咱們最好還是別做這種蠢事。因為一旦被查出來說不定立刻就會結下死仇,以杜永的性格說不定會追殺咱們到天涯海角呢。相比之下,我倒是更傾向於接觸一下江西的那位龍主。」
「龍主?」
劉勛的表情立刻變得嚴肅且凝重。
「對,就是龍主。您還記得幾年前那個跟我們進行過接觸的神秘人嗎?他極有可能就是這位龍主的手下。當初兄長還提議聯姻,讓我嫁過去跟對方結成牢固的聯盟。雖然我不太清楚這位龍主究竟為何突然從幕後走向前台,但可以肯定的是對方實力極為雄厚,而且跟朝廷似乎也不怎麼對付。最重要的是,對方眼下已經實際上控制了江西,而且朝廷似乎也默認了這個既定事實。一旦成功結盟,等咱們拿下蜀中就能一東一西將整個湖廣夾在中間。屆時兄長無論是東進瓜分湖廣,還是南下奪取雲貴,都能利用對方來牽制官軍。」
劉玲兒一股腦將自己不成熟的想法說了出來。
事實上,自從朝廷的邸報指出龍主是新晉級的大宗師之後,她就一直在關注江西的局勢,甚至一度以為對方在控制江湖後會更進一步拿下官府,進而完成事實上的割據。
一旦出現這種情況,那麼韓宋最富庶、最重要的賦稅源頭一——江南就會出現劇烈的動盪。
但是很可惜,局勢並沒有像她期待中那樣發展,反倒在控制江湖勢力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動作了。
甚至沒有截留運往京城的錢糧。
這種點到為止的行事風格無疑讓劉玲兒感到十分困惑。
朝廷似乎也是不想刺激到這位大宗師,所以乾脆直接默認了其對於江西的控制權,連官員的任免都撒手不管了。
雙方愣是在這種情況下維持住了微妙的平衡。
劉勛眯起眼睛沉聲問道:「我的好妹妹,你該不會是真的想要嫁過去聯姻吧?這位龍主既然是大宗師,那他的年齡肯定不小了,說不定已經是五六十歲的老頭子。你確定自己能忍受跟一個老人生兒育女共度餘生?」
劉玲兒嫣然一笑:「年紀大點怕什麼。從這位龍主霸道的行事風格來看,未嘗不是一
位頂天立地的大丈夫。能嫁給這樣的英雄人物是我的榮幸。更何況這天下有多少女子想要嫁給大宗師都還求而不可得呢。」
「行吧,那你就去試著接觸一下。不過記得小心點,我們到現在還不知道這位龍主究竟有何目的。」
說罷,劉勛奪過酒壺給劉玲兒倒了一杯酒,目光裡帶著一絲疼惜。
畢竟對於任何一位哥哥來說,把自己如花似玉、正值青春貌美的妹妹送給五六十歲的老人去糟蹋,都是一件相當痛苦的事情。
可是沒辦法。
白蓮教眼下的處境實在是太難了,只能拼命想辦法尋找外援來幫助自己走出困境。
「我現在立刻就動身去江西,兄長多加保重。」
劉玲兒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隨後便帶著幾個親信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與此同時,遠在蘇州城內的杜府。
已經從海外領地歸來的杜榮正坐在客廳里,看著由管家送來的邸報,那張略顯黝黑的臉上不斷變換顏色。
等讀完最後一頁,他這才抬起頭,嘴角抽搐著問:「所以永兒快年底了不在家裡待著,大老遠跑去京城,是去幫皇帝和朝廷解決蒙古韃子入侵的大麻煩了?」
「沒錯。夫君臨走的時候說他去去就回,肯定能趕在過年前回來。」
董可這會兒明顯也有點繃不住了。
因為她清楚地看到了邸報上那醒目刺眼的「若水公子杜永此戰斬殺高手三十二人、斃敵四萬餘」。
估計全家上下除了陶白這個天魔女之外,誰聽到這個數字都會一哆嗦。
「這————這也太輕率了!他把蒙古人當成什麼了?任由自己宰殺的豬羊嗎?你們幾個也不知道攔著點,就讓他這麼胡來?」
杜榮明顯有點被氣到了。
這倒不是他對那些被殺的蒙古韃子有什麼憐憫,而是怕自己的好大兒遇到危險或出什麼意外。
至於蒙古人死不死,這位杜家家主才不在平呢。
眼見公公生氣了,董可立刻將目光投向陶白,示意這位天魔女上前勸勸。
畢竟作為家裡僅次於杜永的頂尖高手,她在杜榮心目中還是相當有分量的。
只可惜,陶白這會兒已經神遊天外,滿腦子都在想一夜之間殺四萬多人該有多麼的刺激、過癮,壓根什麼都沒看到。
無奈之下,董可只能轉移目標向家裡最聰明的韓茗求助。
雖然韓茗也不太想在這個時候站出來,但為了日後家裡姐妹之間能繼續維持團結友愛,只能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嘆氣道:「都怪我那位皇兄。要不是他厚著臉皮派人求上門來,根本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您要怪就怪我吧。」
看著眼前溫柔賢惠、通情達理、還主動站出來攬責任的公主,杜榮肚子裡的火頓時消了一半,趕忙擺手道:「無需自責,這事跟你沒關係。我並不是氣永兒北上幫朝廷和陛下的忙,而是氣他如此猖狂竟然敢一個人面對數萬大軍和眾多高手。這倒霉孩子隨著武功越來越高,這膽子也是越來越大了。」
「您也不必太擔心,小師父既然敢這樣做,肯定就是有著十成十的把握。更何況從邸報上來看,他這不是連一根頭髮絲都沒掉麼。」
陶白終於回過神來,也跟著安慰了一句。
杜榮苦笑道:「我對武功不甚了解,所以也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把握。但光是這戰績和敵我數量的對比看著就心驚肉跳。」
話說到這個份上,所有人都看出他的生氣源自於父親對子女安危的擔憂,都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最後還是韓茗有急智,立馬給一旁的青兒和穎兒使了個眼色。
後兩者瞬間心領神會,立刻把懷裡抱著的大蟲、小蟲給弄醒了。
兩個孩子一醒鬧出動靜,杜榮的注意力自然就瞬間被轉移,滿臉笑意的去抱孫子孫女。
就這樣,一場家庭風波消弭於無形。
事實上,伴隨著新一期的邸報在大江南北傳開,若水公子的名號又一次被江湖乃至整個天下所銘記。
街頭巷尾經常能聽到人們茶餘飯後談論這件事情。
其中大多數平民的反應都是拍手叫好。
因為蒙元被推翻才不過百餘年,很多地方還沒有徹底遺忘蒙古人當年究竟有多麼殘暴,對幹這些草原強盜充滿了仇恨和敵意。
只有極少數無病呻吟的書生或和尚認為殺戮過甚,起碼應該允許對方投降。
至於官府,尤其是江南一帶的官府,立馬開始造勢將杜永塑造成英雄的形象。
這不光是因為江南的官員大多跟杜家、董家和青鯊幫有千絲萬縷的聯繫,更是因為他們接到了來自朝廷和皇帝本人的授意。
韓允希望通過這種方式,給杜永打造一個為國為民的「俠之大者」形象。
一旦杜永在這種巨大的讚譽聲中有了偶像包袱,那下一次再遇到類似情況就可以如法炮製。
久而久之,他整個人就會徹底跟皇家綁定在一起。
畢竟道德綁架的前提是得先有名譽和道德。
而韓允所做的就是為杜永打造一個道德金身。
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裡,無論是蘇州城的杜永府邸,還是興寧縣的老家宅邸,都掛上了由皇帝親自頒發的象徵榮譽和地位的牌匾。
千萬別小看這玩意。
有了它,當官的見了都得先行大禮。
而且就算有通緝犯躲在家裡,當地的官差、衙役、捕快和緝捕司想要進去拿人,都得先打報告去京城請聖旨。
當然,這種牌匾對現如今的杜家其實並沒有什麼實質上的作用,更多是一種身份和地位的認可。
不過還住在皇宮大內的杜永還不知道自己家裡發生了什麼。
眼下,他正站在一個木頭架子前,饒有興致打量著御用織工和裁縫趕製出來的禮服。
不得不說,這個時代的工匠和藝人的確擁有相當多的絕活。
光是衣服上用金線繡的龍,都能形成非常立體的質感,仿佛真的有一條龍要從衣服里飛出來。
尤其是鱗片,精密到即便是拿著放大鏡找都沒有一絲一毫的瑕疵。
兩件禮服一件紅色、一件藍色,還配備了降級版的旒冕。
光是這套衣服加冠冕擺在這裡,都會讓人產生一種莫名的敬畏感,任何人穿上之後都會不怒自威。
很顯然,帝王服飾就是專門設計成這樣的。
「如何,這兩件王服你還滿意嗎?」韓允面帶微笑地詢問道。
杜永不假思索地點了點頭:「滿意,太滿意了,相信我爹穿上之後肯定很威風。」
「滿意就好。要不要我再送你雅樂的樂譜和相關登基大典的禮儀?」
韓允無疑非常清楚稱王建國的儀式上具體都需要點什麼,打算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
可這一次杜永卻直接拒絕道:「雅樂和禮儀什麼的就算了吧,光是聽起來就繁瑣麻煩。相比起這種形式主義的東西,我更喜歡簡單務實一點。既然禮服已經做好,那我也該回蘇州過年了。」
「行,那我就不留你了。另外,這些禮物是我給十四妹和你家裡的兩個孩子準備的,就當是一點心意吧。」
韓允指了指擺放在衣服架子旁邊的一排木箱。
裡邊基本上都是一些名貴的貢品綢緞、珠寶、黃金、香料、器皿、擺設和專門給孩子打造的小玩具。
光從這些東西就不難看出,朝廷和皇帝眼下手頭是真沒有多少錢了。
否則給的禮物絕不可能如此「寒酸」。
是的,在杜永眼裡,這些令普通人望塵莫及的奢侈品已經可以被稱之為「寒酸」了,遠不如青鯊幫和九衛在年底送來的禮物。
不過本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則,他最終還是收下了。
帶著如此多的東西,想要靠輕功飛回蘇州明顯是不可能了。
所以杜永決定走水路,乘船沿大運河一路南下。
反正以他的內功修為,完全可以把一艘小船用真氣包裹起來直接當快艇使,只要三四
天的工夫就能抵達。
站在皇宮正門的城頭上,看著杜永乘坐的馬車遠遠消失在街道盡頭,韓允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呼終於走了,朕也能安心過個年了。」
「臣觀這位若水公子生性隨和灑脫,陛下何必如此緊張呢?」
一名六七十歲穿著紫色官袍的老人忍不住開口問了一句。
韓允苦笑道:「面對一個十六歲就能力敵大宗師的絕世奇才,換做是誰能不緊張?這杜永現如今就像一頭猛虎,哪怕沒有傷人意,光是站在那裡都會讓人感到不安。對了,姚相查清楚那晚現身的大宗師是誰了嗎?」
被稱之為姚相的老人低下頭輕聲回答:「查清楚了。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山東孔家那位隱居了快四十年的老祖。」
「孔家老祖!他————他還活著?」
韓允瞬間吃了一驚。
姚相一臉嚴肅地點了下頭:「是的,還活著,但應該馬上就要死了。另外,他並不完全是大宗師,而是踩在大宗師的門檻上,始終沒能邁過最後一步。根據我打聽到的消息,他這次之所以出手,是因為當年孔家欠了游間派一個人情。」
「那具體的過程呢?杜永和他究竟誰贏了?」韓允趕忙追問。
「應該是不分勝負,但孔家老祖略勝一籌。據臣所知,他當時動用了天人合一,而杜永僅僅是使用了武學真意。回到家之後,他立刻召集孔家所有子弟下令,無論以後發生任何事情都絕不許去招惹杜永。」
姚相小心翼翼說出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打聽到的絕密信息。
韓允立刻明白了什麼,用略帶顫抖的聲音說道:「你的意思是————那位孔家老祖斷定杜永未來的武功將會天下無敵?」
「臣不敢妄加揣測,但他似平的確有點這個意思。畢竟以武學真意力敵大宗師的天才,翻遍史書恐怕也找不出來幾個。如果陛下沒什麼其他的事情,臣就先告退了。少了范堅,政事堂那邊可是忙得很,每天都有處理不完的公務。」
說罷,姚相拱手行了一禮,隨後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作為皇帝的韓允則在皇宮城頭上站了半天,直至皇后前來迎接才返回宮中。
不過他不知道的是,杜永的馬車在出了京城的大門之後,負責趕車的宮人就被兩個佩戴銅錢面具的賞金閣殺手拿下。
隨後馬車迅速調轉方向,直奔城外十里的一處莊子。
等車輛停穩之後,殺手這才帶著宮人的屍體悄無聲息離開。
幾分鐘之後,一個帶著面具的女子從屋內走了出來,用開玩笑的語氣調侃道:「公子可真是個大忙人啊,來京城這麼多天也不知道來探望一下我這個老朋友。莫非是成為大宗
師之後,瞧不上小小的賞金閣了嗎?」
「我還以為是誰會用這種方式請人,原來是閣主。」
杜永緩緩掀開車簾從裡邊走了出來。
事實上,從趕車的宮人被殺時他就察覺到了外面的動靜。
之所以沒動手,只是想要搞清楚究竟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在自己面前玩這種手段。
「短短兩年不見,想不到你已經從當初的翩翩美少年,變成了現如今英氣勃發的青年模樣。難怪我兒回來匯報的時候,會說你現如今氣度非凡,風采更是令人仰慕。」
賞金主吳窈面具下面的眼睛裡閃過一抹亮彩。
她這輩子見過不少相貌英俊的男子,但卻沒有一個能與眼前的杜永相提並論。
因為那些英俊的男子通常只是擁有一副好看的皮囊,但眼前這個卻擁有一雙深邃傳神的眼睛。
再配合那呼之欲出的男子陽剛之氣和無拘無束的灑脫氣質,大部分年輕女子怕是看上兩眼就會不由自主產生怦然心動的感覺。
「多謝誇獎。不過閣主大老遠把我弄到這來,該不會只是想要說這些毫無營養的廢話吧?」
杜永無視了那些花言巧語。
他可是太清楚眼前這個已經被仇恨吞噬的女人內心之中有多扭曲,壓根不太想搭理對方。
可吳窈卻不以為意地笑道:「這可不是什麼廢話,從我嘴裡說出的每一個字都發自肺腑。不過既然你想要快點進入正題,那咱們就聊正題好了。如果不介意的話,能告訴我你為什麼要幫韓允嗎?」
杜永直截了當地糾正道:「那並不是幫,而是我跟他做了個交易。」
「交易?」
吳窈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疑惑。
「是的。至於內容,我想我沒有義務告訴你。如果閣主沒有其他的事情,我就要駕車離開了。畢竟年關將至,我還要趕著回蘇州過年呢。」
說罷,杜永就要轉身返回馬車上。
可還沒等走出兩步,吳窈就立刻打斷道:「等等!你該不會是被韓允送去的那個公主給迷住了吧?別怪我沒警告你,韓家的女子都是一群自私自利的怪物。她們內心之中可沒有什麼情愛,只有赤裸裸的利益算計。」
聽到這番話,杜永停下腳步,轉過身嗤笑道:「情愛?閣主是想要逗我笑嗎?如果是
的話,那你成功了。這世上男女之間壓根就不存在所謂的情愛,人們以為的情愛不過是本能和欲望交織在一起形成的錯覺。我從不相信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只相信夫妻之間的責任與義務。至於被女人迷住這種事情,在我身上是永遠也不可能發生的。」
吳窈顯然被這番超越時代的發言給震撼到了。
畢竟蒙元時期的著名文學家元好問,在《摸魚兒·雁丘詞》中寫出了膾炙人口的「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所以韓宋民間普遍對男女之間的情愛持有一種相對積極正面的態度,認為這是人世間最美好的感情之一。
尤其年輕男女,對此更是充滿了嚮往與渴望。
吳窈完全無法理解,年紀輕輕的杜永究竟是經歷了什麼,能說出「情愛不過是本能和欲望交織在一起形成的錯覺」這種話。
但從其眼神和態度不難看出,他在說的時候絕對是認真的。
沉默良久,這位賞金閣的主人才再次確認道:「你真沒有被那個韓家的公主迷住?」
「沒有。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利益考量,關於這一點很快就會得到證實。另外,你跟韓家之前的恩怨我不想摻和。至於韓茗,她對韓家沒有任何感情,哪怕你把韓家滅門了她也不會在意。言盡於此,今後請別來煩我。」
撂下這句話,杜永也不管對方聽沒聽懂,直接駕駛著馬車直奔大運河碼頭所在的方向
而去。
注視著馬車在道路上疾馳揚起的積雪,吳窈緩緩摘下面具露出那張被毀容的驚悚臉龐,咧開嘴感嘆道:「無情之人嗎?有點意思!就是不知道是天生如此,還是修煉像殺意魔刀這種武功造成的。不過無所謂了,反正我又掌握了一個不得了的秘密。」
「娘,杜永剛才說那番話是認真的嗎?他————他不是明明有好幾房妾室和貼身丫鬟麼?」
吳涉此時也從後方的屋子裡走出來,滿臉都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吳窈沒好氣地瞪了一眼兒子,冷笑道:「哼!有妻妾就不能無情了嗎?別忘了,這男人的情跟欲是可以分開的。不過這杜永還真是有趣,小小年紀竟然就看破了紅塵,頗有點眾人皆醉我獨醒的樣子。」
「那咱們現在要怎麼辦?」
吳涉顯然非常畏懼自己的母親,趕忙低下頭不敢與之對視。
「簡單。也先和蒙古人完蛋了也不要緊,你帶上殺手親自走一趟去幫白蓮教,讓他們繼續大鬧特鬧。我就不相信,這韓宋的天下是鐵打的。」
吳窈在說這番話的時候,那張毀容臉瞬間變得異常猙獰恐怖,聲音中更是透露出無邊的恨意。
「明白!」
吳涉趕忙答應下來。
很快,他就帶著十幾個殺手離開河北地界前往甘陝,甚至不敢留下來過個年。
而返回碼頭的杜永,也成功僱到了一艘不大的小船。
雖然眼下京城一帶的運河已經凍結,可碎冰對於他這個內功高手來說根本不叫個事。
伴隨著大片河面冰塊碎裂發出的聲響,小小的木船愣是開出了摩托艇一樣的恐怖速度。
整艘船根本不是在水中行駛,而是在河面上以打水漂的方式飛行。
四十多歲的船主哪裡見過這種陣仗,愣是被嚇得趴在船艙內連頭都不敢露,生怕一不小心被甩出去摔個粉身碎骨。
沿途的行人、商旅更是看得目瞪口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畢竟大多數江湖高手撐船,最多也就是快個三四倍的速度。
可這艘船的速度已經超過了正常船速的二十倍以上。
而且所過之處,河面上凍結的堅冰全部碎裂,發出一陣轟隆隆的聲響,隔著老遠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沿途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的官府更是被嚇了一跳,紛紛寫奏章把這件事情上報給京城o
不過杜永顯然並不在意自己這一路上鬧出來的雞飛狗跳。
歸心似箭的他除了中途路過城鎮停下來買點吃的,其餘時間全部都在船上度過,僅用三天多一點的時間就抵達了蘇州城外的碼頭。
嘔船剛停穩,臉色蒼白的船主便忍不住趴在船舷上大吐特吐,也不知道是被嚇得還是因為暈船。
「給,這是船費,多出來的就當時給你的精神補償了。」
杜永十分大方地丟下一錠十兩的銀子。
因為他明白,這幾天對方跟自己實在是有點遭罪,既吃不好也睡不好,估計得休養些日子才能恢復過來。
「多————多謝大俠的賞。」
船主看到銀子後面露喜色,但聲音仍舊有點有氣無力,好幾次想要站起來拜謝,但都兩腿發軟沒站起來。
「行了,你緩緩就趕緊上岸去城裡找家客棧住兩天休息一下,不然我真怕你生場大病。」
杜永甚至都沒用對方幫忙搬行李,自己把所有箱子抬到了碼頭的棧道上。
船主看到這一幕只能略顯無奈地解釋道:「大俠不必擔心,我們這走船的身子骨硬朗著呢,沒那麼容易生病。我這就是沒做過如此快的船,再加上這兩天沒休息好。只要上岸睡一天、再吃點大魚大肉補補,一天工夫就差不多————」
還沒等把話說完,船主就看到杜永拎著一大堆沉重的箱子健步如飛,幾個起落便消失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