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大明王朝1556> 第179章 杜延霖為社稷之臣,所行合乎聖人之道!

第179章 杜延霖為社稷之臣,所行合乎聖人之道!

2026-08-05 09:24:40 作者: 為國戍輪台
  第181章 杜延霖為社稷之臣,所行合乎聖人之道!

  【記住本站域名 讀台灣好書選台灣小說網,𝒕𝒘𝒌𝒂𝒏.𝒄𝒐𝒎超讚 】

  黃錦見嘉靖帝震怒,不敢怠慢,立刻指派幾名小太監飛奔出宮傳旨。

  殿外風雪似乎更緊了些,鵝毛般的雪片扑打在匆匆趕來的百官臉上身上,寒意刺骨。

  眾人剛剛從都察院寫了那樣一份模稜兩可的奏本,此刻又被急召入西苑,心中無不忐忑。

  陳洪早已候在殿外,見人到得差不多了,板著臉,尖著嗓子道:「諸位大人,都隨咱家進來吧,萬歲爺等著呢。」

  百官依序魚貫而入,跪在精舍外的殿坪內侯旨。

  「都來了?」紗幔後,嘉靖帝的聲音平靜地傳出。

  「回萬歲爺,四品以上官員,俱已在外候旨。」陳洪連忙躬身回話。

  「好,很好。」嘉靖帝輕輕吐出三個字,隨後,語氣陡然轉冷,「黃錦,把那些奏本,都給他們抬回去!」

  幾名小火者應聲,將那一大箱方才百官在都察院寫就的奏疏原件抬至殿中,放在百官面前。

  「朕,再給你們一次機會。」嘉靖帝的聲音陡然拔高,傳到精舍外殿坪上的百官耳中:「方才在都察院,爾等奏本,滿篇皆是雲山霧罩,言不及義!現在,就在這玉熙宮裡,就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重新寫!給朕寫得明白!杜延霖,究竟該殺,該赦?依的又是哪條大明律,哪款祖宗法?」

  嘉靖帝的聲變得格外嚴厲:「朕給你們一個時辰的時間!若再有含糊其辭、首鼠兩端者,以欺君論處!」

  殿內死寂,唯有殿外風雪呼嘯之聲隱約可聞。

  百官跪伏在地,面面相覷,額角滲出冷汗,卻無一人敢率先動筆。

  徐階跪在百官之前,心中憂懼如潮,知道再這樣僵持下去,要麼有官員頂不住壓力重擬奏本,要麼百官一起沉默抗旨到底。

  而嘉靖帝慣愛玩弄權術,此刻震怒之下,恐怕早已認定百官與杜延霖沆瀣一氣,是在「上下一心,內外勾結」地逼宮!

  若處理不當,今日之事恐釀成一場禍及大明根本的政潮!


  他悄悄抬眼,與身旁的吳山、以及身後的幾位尚書、侍郎目光短暫交匯,從他們眼中看到了拼死一諫的決心。

  吳山率先挺直了身子站了起來,接著其他的大臣們跟著他都挺直了身子,站了起來,徐階最後一個慢慢站了起來。

  眾多的目光都望向了徐階。

  徐階也一一望向他們,一道一道目光在交流中醞釀著。

  嚴嵩不在,徐階就是百官之首,此時他知道不能再遲疑。

  他雙手拱在胸前,向身後的同僚們極其隱蔽地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竭力止住大家的激動情緒。

  接著,他倏地轉過了身子,提起了袍裾,準備向精舍方向叩首陳情。

  「啟奏皇上!」就在此時,戶部左侍郎趙貞吉突然在徐階背後一聲大呼,緊接著大步越過徐階,又向裡面大聲說道:「臣戶部左侍郎趙貞吉有本陳奏!」

  這倒大出眾人意料,所有的目光全都驚疑不定地望向了趙貞吉。

  徐階也被他這意外的舉動震住了,深深地望著他。

  趙貞吉回頭也深深地望了望徐階,向他以及身後眾同僚深深一揖,然後一人轉身,挺直脊樑,走向精舍門口。

  「好!好!」嘉靖帝的目光望向了精舍門外,聲音帶著一種玩味:「總算有人忍不住要出來說話了,朕要看看要如何狡辯!黃錦!叫他進來!」

  當下黃錦上前,將趙貞吉引了進來。

  趙貞吉下拜叩首:「臣戶部左侍郎趙貞吉叩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嘉靖帝的自光緊緊望著他:「朕記得你是嘉靖十四年的進士?當時王廷相稱讚你的對策文章可與漢朝賈誼的《治安策》相媲美。內閣擬你一甲第二名,但朕覺得你的文章語氣太直,有心磨鍊你,故取為你為二甲第二,後欽選你為庶吉士,入翰林院讀書。如今竟也二十五年了。

  趙貞吉再叩首:「皇上天縱聖明,竟還記得臣二十多年前的微末之事,臣感激涕零,雖肝腦塗地,不能報聖恩於萬一!」

  嘉靖帝的聲音從紗幔後傳來,聽不出喜怒:「少說這些虛的。朕叫你們議杜延霖的罪,滿朝文武都在跟朕打太極。你既然站出來,想必是有不一樣的見解?說吧,杜延霖是該殺,還是該赦?


  趙貞吉深吸一口氣,知道此刻一言可定生死,不僅關乎杜延霖,更關乎自身乃至清流一派的安危。

  他穩住心神,沉聲道:「回陛下,臣在奏疏中也說了,臣以為,杜延霖有罪!」

  嘉靖緊望著他,聲音似乎柔和了一些:「有什麼罪?」

  趙貞吉答道:「杜延霖未經三司審訊,未得陛下明旨,擅殺欽命內臣,於程序而言,確係違律。此乃「程序之罪」,毋庸置疑。」

  嘉靖帝看向他,冷笑一聲:「少繞彎子,朕只問你一句,既承認有罪,杜延霖是該殺,還是該赦?

  趙貞吉再次叩首,話鋒陡然變得銳利:「杜延霖有程序之罪,然臣又以為,程序之失,難掩社稷之功!《刑律》之外,尚有《春秋》大義!昔年孔子攝相魯國,七日而誅少正卯。世人或疑其故,夫子曰:少正卯心達而險、行辟而堅、言偽而辯、記丑而博、順非而澤」,此五惡有一,便當君子之誅,況其兼有之?故孔子誅之,於程序」或有可議,然於魯國而言,卻是剷除巨奸,堵塞亂源,天下稱快!」

  趙貞吉頓了頓,聲音愈發沉凝:「再往前溯,周室開國,太公望封於齊,華士兄弟二人,立誓不臣天子,不友諸侯」,耕食鑿飲,海內皆稱其賢。然太公至營丘,即刻執而殺之!周公驚問其故,太公對曰:彼雖不臣,然其標榜異行,足以搖惑民心,使民眾效仿而不事君王,不事生產,此乃「亂法易俗」之首惡也!」」

  「夫太公、孔子,古之聖人也,其誅少正卵、華士,豈不知程序」?實因此等人士,威脅國法綱常!不除,則國無寧日!」

  趙貞吉聲音陡然拔高,字字鏗鏘:「今觀陳據之惡,盤剝百姓,怨聲載道,其行徑較之苛政猛於虎」猶有過之!其所為,正在搖惑民心,亂法易俗」!杜延霖所為,與古之聖賢誅鋤國蠹、穩固社稷之心,何異?!其所犯,乃程序之罪」;然其所行,實乃衛道之功」!《尚書》云:刑期於無刑」。誅一陳據,而安河南百萬生靈,警天下宵小,此正合聖人之道!」

  趙貞吉最後再叩首:「故杜延霖為社稷之臣,所行合乎聖人之道,而所罪乃是程序之罪!今陛下若以程序之罪而誅此社稷之臣,恐失天下之望!而陛下有過,若為臣者知之而不諫之,亦恐非為臣者之道!故臣諫之!」

  這一番話趙貞吉是拼著命說出來的,以至於朗朗之聲在精舍在大殿久久迴蕩!

  這聲音也灌滿了嘉靖帝的耳朵,他的腦子裡突然出現了一片空白。

  而站在大殿內的大臣們顯然也都被趙貞吉剛剛的抗言震服了,所有人都聽的熱血沸騰!

  他們一個個又在大殿的殿坪之中跪下了。

  「好...好個趙貞吉!」嘉靖帝兩眼發虛地望著天花板良久,終於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聲音冷地可怕:「好一張利口!巧舌如簧,顛倒黑白!將擅殺欽使的大罪,輕飄飄說成什麼程序之罪」?還將杜延霖那狂徒比作古之聖賢?朕看你不是來議罪的,你就是杜延霖的同黨!是來替他狡辯的!好!好!好!既然如此,你和杜延霖的同黨還有誰,都站出來吧!」

  「臣是大明朝的臣子,是陛下的臣子!不是誰的同黨!」趙貞吉知道成敗都在這一番對答之中了,他再次深深叩首,抬起頭時,反而將身子挺得更直:「臣是嘉靖十四年的進士,是天子的門生,要說恩師陛下就是臣的恩師!嘉靖十四年臣蒙陛下欽點,為庶吉士,散館後入翰林院任編修,之後升右中允,升戶部左侍郎,每一步都是陛下的拔擢,要說靠山,陛下才是臣的靠山。要說同黨,臣也只是陛下的臣黨!」

  趙貞吉頓了頓:「《周易》有云: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陛下適才所言「同黨」之論,非君臨天下、議臣論道之體!臣懇請陛下收回此言!」

  此言一出,精舍內外死寂更甚!這幾乎是直接批評皇帝言語失當了!

  陳洪在一旁尖聲道:「趙貞吉,你大膽!竟敢斥責君父?!」

  趙貞吉豁出去了,他乜了陳洪一眼,繼續高聲說道:「陛下!臣豈敢指責君父?臣只是在陳述為君為臣之道!昔日唐太宗納諫魏徵,宋仁宗容包拯直諫,此方乃明君氣度!」

  「《孝經·諫諍章》有云:天子有爭臣七人,雖無道,不失其天下;諸侯有爭臣五人,雖無道,不失其國;大夫有爭臣三人,雖無道,不失其家。」孔聖人亦贊:子從父命,孝乎?臣從君命,忠乎?」質疑之,蓋因審其所以從之之謂孝、之謂忠也」!故國有爭臣,不亡其國!」

  他略微停頓,讓那擲地有聲的聖賢之言在精舍內迴蕩,隨即聲音轉而沉痛:「陛下!若大臣見君父之過而不敢言,唯唯諾諾,阿諛奉承,此乃佞臣,非忠臣也!

  杜延霖之事,縱有其程序不當之處,然其心可昭日月,其行可安黎庶!今日陛下若因一時之憤,而誅此社稷干城,寒天下忠良之心,臣恐非社稷之福!此正是臣作為陛下之臣,不得不爭,不得不諫之時!今日若殺杜延霖,他日青史必為宋高宗!故臣冒死諫之,懇請陛下三思!」

  趙貞吉說完,重重地將頭磕在金磚之上,發出沉悶的響聲,伏地不起。


上一章 書籤 目錄 下一章

關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