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七王國的紛爭
野人退去的速度比預想中更快。
那些整日高呼自己是「自由民」的傢伙們,在失去了曼斯·雷德之後,仿佛一夜之間變回了當初那群一盤散沙的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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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組織殿後、指揮撤退,甚至連傷員都沒人管。
他們只是跑。
朝著北方,朝著他們來時的那片冰封森林,拼命地跑。
詹姆站在高地上,目送那片灰褐色的潮水退去。
風吹過來,帶著硝煙、血腥,以及屬於極北之地的蒼涼氣息。
曼斯·雷德的頭顱就扔在腳邊,臉埋在雪裡只露出後腦勺。
詹姆低頭看了一眼,懶得彎腰去撿。
因為,他已經不需要向任何人證明什麼了。
「爵士!」
身後傳來哈肯沙啞的聲音。
詹姆轉過身。
這位波頓騎兵隊長正從斜坡下爬上來,從額頭斜劈到下巴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半邊臉被糊成了暗紅色。
但他還活著。
而且還在笑。
「您可真是夠能跑的。」
哈肯走到詹姆身邊,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氣:「我真是拼了老命才追上您。」
他頓了頓,回頭看了一眼斜坡下方。
那片雪原上,波頓騎兵們正三三兩兩地聚攏。
有的人在幫同伴包紮傷口,或是喝水恢復體力。
沃爾也在其中。
那小子命硬得很,在巨人腳下撿回一條命,現在正用撕下來的布條纏左臂上的傷口。
詹姆細細地數了數。
四十七個。
出發時二百騎,現在能站著的,只剩四十七個。
「這次打得可真夠盡興!」
哈肯從懷裡摸出一個扁酒壺,擰開蓋,仰頭灌了一大口。
烈酒順著嘴角溢出來,淌進那道猙獰的傷口裡,疼得他齜牙咧嘴,但硬是沒吭一聲。
「您殺了曼斯·雷德,幫史坦尼斯打贏了這場仗。」
「可那傢伙是咱們的敵人,波頓大人知道怕是要扒了我的皮,哈哈哈!」
他笑著把酒壺遞給詹姆,詹姆接過也灌了一口。
北境的酒烈得不像話,仿佛一條火線從喉嚨燒到胃裡。
遠處,史坦尼斯的部隊也在收攏。
他們的損失比波頓騎兵更慘重。
三支約莫兩百來人的重騎兵部隊,全是從風暴地一路跟隨史坦尼斯北上,在黑水河慘敗後依然沒有離開的死忠。
但此刻已經所剩無幾。
大約也只剩四五十騎,加上一些步卒,勉強湊出百來人,尤其是戰馬,幾乎全部累死。
畢竟是正面對抗野人的主力軍,傷亡大一些也正常。
而且外圍還有不少步兵,在看到形勢不妙的時候就逃跑了大半。
畢竟作為南方人,沒人願意為了北境的平安送命,除了史坦尼斯的死忠之外。
那些穿著板甲的風暴地騎士們,此刻一個個灰頭土臉,不少人連馬都沒了,只能拄著劍站在雪地里。
更遠處,野人留下的營地里,帳篷被推倒,物資散落一地。
一些膽大的守夜人已經開始在裡面翻找,偶爾傳來一兩聲興奮的叫喊,大概是找到了糧食或者武器。
波頓、拜拉席恩、守夜人。
他們剛剛還在並肩作戰,此刻卻彼此保持著微妙的距離。
畢竟敵人退了,他們之間的「盟約」也隨之消失。
戰場上瀰漫著一種奇怪的默契。
誰都不想先開口。
詹姆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走吧。」
「去哪?」哈肯仰頭看他。
詹姆沒有回答,只是邁步朝斜坡下走去。
哈肯愣了一下,然後撐著膝蓋站起來,一病一拐地跟在他身後。
波頓騎兵們看見他們下來,紛紛站起身。
沒有人大聲說話,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詹姆身上。
那目光里滿是敬畏和信任。
因為他們跟著這個蘭尼斯特衝進了數萬野人的軍陣,親眼看著他斬殺了巨人,然後孤軍深入敵營割下了塞外之王的腦袋。
現在,無論他說什麼,這四十七個人都會毫不猶豫地照做。
此時距離野人潰逃已經過去了大約一個小時。
太陽從東邊的山脊線上露出頭來,將整片雪原染成一片淡淡的金色。
詹姆正要說話,史坦尼斯那邊的人卻先動了。
十幾騎從他們的營地中出來,朝著高地與平原交界處那片開闊地帶緩緩行進。
馬背上,史坦尼斯·拜拉席恩脊背挺得筆直。
即使剛剛經歷了一場慘烈的勝利,他看起來依然像是坐在審判席上的法官,正在等待下一個需要被裁決的罪人。
「爵士。」
哈肯走到詹姆身邊,壓低聲音說:「他們過來了。」
「我看到了。」
詹姆把劍插回腰間的劍鞘,整了整那件沾滿血污的灰白披風,披風上,黑手徽章在晨光中若隱若現。
「要不要叫兄弟們整隊?」
「不急。」
詹姆搖搖頭:「讓他們先歇著。」
他頓了頓,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那個正朝自己行來的灰色身影。
「趕緊恢復體力,一會打起來咱們才更占優勢。」
還要打?
聞言,哈肯愣了一下,然後咧開嘴露出瘋狂猙獰的笑容,眼睛裡滿是興奮。
「您比我還像北境人!」
詹姆沒有接話,只是邁開步子,迎著史坦尼斯的方向走去。
晨風從背後吹來,將他的披風吹得獵獵作響。
身後,哈肯並未履行詹姆的命令,而是朝波頓騎兵們揮了揮手。
所有人毫不猶豫地跟在詹姆後面,就像之前跟著衝進野人軍陣時一樣。
兩撥人在高地與平原交界處開闊地帶相遇,雙方都還帶著從戰場上下來那股還沒散盡的殺氣。
距離大約二十步。
雙方同時停下。
「詹姆·蘭尼斯特爵士。」史坦尼斯率先開口,聲音冷硬。
「史坦尼斯大人。」詹姆微微頷首,語氣同樣不怎麼客氣。
短暫的沉默。
史坦尼斯的目光從詹姆臉上移開,看向他身後那些波頓騎兵。
在哈肯那道猙獰的傷口上停留了一瞬,然後收回來。
「感謝你的支援。」
儘管說著感謝的話,但史坦尼斯語氣依舊生硬得像是在背誦課文。
「如果不是你和你的......人,這場仗不會這麼快結束。」
詹姆挑了挑眉。
史坦尼斯說的是「你的人」,不是「波頓的人」。
這傢伙說起來正直,實際上壞得很。
「不用謝。」
詹姆冷哼一聲:「我只是在做該做的事。」
「該做的事?」史坦尼斯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灰色眼眸微微眯起。
「我不明白。」
「你的父親是泰溫·蘭尼斯特,你的姐姐是瑟曦·蘭尼斯特,你曾經宣誓效忠的鐵王座,而你如今卻帶著波頓的兵來打野人。」
「你到底在做什麼,詹姆爵士?」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保持安靜。
詹姆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我在做我想做的事,史坦尼斯大人。」
「我想殺野人,所以我帶人衝鋒。」
「就這麼簡單。」
這個回答不怎麼令人滿意,但史坦尼斯卻緩緩點頭。
「你的勇敢值得尊敬,詹姆·蘭尼斯特爵士。」
他頓了頓,話鋒陡然一轉:「但尊敬,不能抵消罪行。」
「你生下三個孩子,他們頂替著拜拉席恩的姓氏,其中一個現在還坐在鐵王座山。」
「而我,史坦尼斯·拜拉席恩,是鐵王座唯一的合法繼承人。」
說著,他從馬背上微微前傾,眼睛裡燃燒著某種近乎偏執的火焰。
「按照律法,我有權審判你。」
「而波頓......他們曾經背叛賓客權利,在婚禮上殘忍殺害了史塔克一家。」
「也就是說,你以及你身後的每一個人,都應該被處以叛國罪!」
話音落下,雪原上一片死寂。
風停了。
哈肯和身後的波頓騎兵們同時繃緊了身體,悄悄握緊了手中的武器。
他們剛剛還在和史坦尼斯的人並肩作戰,以性命作為賭注支援對方。
而現在,這傢伙竟然要審判他們所有人?
荒謬!
「過河拆橋是吧!」
哈肯正要說話,一個年輕的聲音從他身後響起。
沃爾從人群里擠出來,左臂還纏著繃帶,眼睛裡滿是怒火。
「我們剛幫你們打贏了野人!我們死了那麼多人!」
「你他媽轉頭就要審判我們?」
「這就是你們南方佬所謂的騎士精神?呸,狗屎!」
「連最下賤的妓女品格都比你更加高尚!」
他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滿天飛,各種污言穢語張口就來。
但沒有人攔他,畢竟沃爾說的都是事實。
在這傢伙的語言攻勢之下,史坦尼斯身後的鹿家騎士們臉色也不太好看。
氣氛一時間十分緊張。
戴佛斯·席渥斯騎在馬上,目光在史坦尼斯和詹姆之間來回移動。
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用。
史坦尼斯從來不聽勸,尤其是在他認為自己「正確」的時候,但他作為騎士卻有著責任必須提醒封君。
就戴佛斯打算開口的時候。
「哈哈哈哈!!!」
一陣大笑自詹姆喉嚨中發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史坦尼斯大人。」
他繼續笑著,但那雙碧綠的眼眸里沒有任何笑意:「你說你要審判我?」
「巧了。」
「我也要審判你。」
蹭!!!
左手拔劍,劍刃出鞘的聲音在寂靜的雪原上格外刺耳,劍尖指向馬背上的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晨光照在有些卷刃的劍身上,夾雜著斑駁的血跡。
「弒君者,你敢...
「」
鹿家騎士們同時拔劍策馬向前,然而史坦尼斯抬起右手制止了他們。
「你以什麼罪名審判我,弒君者?」他的聲音依然平靜。
但任誰都能聽出,那平靜底下壓抑著的怒火。
詹姆沒有退縮,而是迎著那道灰色的目光一字一頓地說:「你派人炸毀貝勒大聖堂,殺害太后瑟曦·蘭尼斯特。」
「你試圖顛覆鐵王座,謀殺合法國王!」
「你甚至派人刺殺國王之手維托·柯里昂。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你,才是叛國者。」
各項罪名從詹姆嘴裡說出,史坦尼斯的臉逐漸變得鐵青。
「我沒有。」
他沉聲否認道:「我沒有派人刺殺任何人,沒有炸毀聖堂。」
「我,史坦尼斯·拜拉席恩從不做這種卑劣之事,這是誣衊。」
「這是蘭尼斯特為了掩蓋罪行,編造出來的謊言!」
然而詹姆看著他那張憤怒憋屈,卻又無比固執的臉,已經沒有心情再解釋太多。
瑟曦已死,柯里昂「生死不明」。
是非對錯他已無心分辨。
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波頓騎兵,四十七雙眼睛齊刷刷向他望過來。
有的年輕,有的蒼老,所有人臉上還掛著血污。
「還有力氣嗎,波頓們?
」
沉默了一瞬。
然後...
「啊嘞嘞嘞嘞嘞!!!!」
波頓騎兵們同時高呼,喉嚨中發出無比滲人的怪叫。
「去他媽的拜拉席恩!老子們可是從恐怖堡來的剝皮人!!!」
「我還能打上一整天!」
「帶我們再沖一次吧,蘭尼斯特!」
吼聲此起彼伏,在清晨的雪原上迴蕩。
史坦尼斯身後的鹿家騎士們臉色驟變,下意識地策馬向前組成一道防線。
遠處的丘陵上。
黑傑克·布爾威靠在馬腿上,慢慢咀嚼著一塊硬得像石頭的黑麵包。
十幾個守夜人遊騎兵散落在周圍,默默看著遠處那兩撥對峙的人。
「隊長。」
一個年輕的遊騎兵走到他身邊,壓低聲音。
「他們......不會打起來吧?」
黑傑克嚼著麵包,含混不清地反問:「打起來又怎樣?」
「我們————要不要勸勸?」年輕遊騎兵愣了。
「勸?」黑傑克終於咽下那口硬麵包,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抬起頭看著那個年輕人。
「小子,你知道那邊站著的都是誰嗎?」
年輕遊騎兵搖頭。
「那個騎在馬上的,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黑傑克豎起一根手指:「他自稱是鐵王座唯一的合法繼承人。」
「那個站在地上的,是詹姆·蘭尼斯特,剛才割下曼斯·雷德腦袋的就是他。」
「他們是七大王國的貴族。」
說著,黑傑克站起身拍了拍沾滿雪泥的褲子。
「他們之間的恩怨比長城的冰還厚,你拿什麼勸?」
年輕遊騎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黑傑克收回目光,望向遠處那兩撥還在對峙的人。
「七大王國的紛爭,跟我們守夜人沒有關係。」
「我們的職責是守長城,不是給南方的大老爺們當和事佬。」
「他們之間的事...
」
「就留給他們自己去解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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