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魔鬼的沙礫
傑克提著那袋垃圾的手，猛地僵住。
壁爐里的火光，又一次從那個特定的角度，穿透了破布袋的縫隙。
那一點暗淡的金色光芒，再次閃過。
不是火光，不是水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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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沉甸甸的，吸走周圍所有光線的，屬於金屬的獨有色澤。
傑克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了，猛地一縮。
他若無其事地將垃圾袋放到門後，轉身關上了木屋的門，插上了門栓。
屋裡很安靜，只有壁爐里木柴燃燒的爆裂聲，和隔壁新木屋傳來的羅傑斯那雷鳴般的聲。
床上，安娜的呼吸平穩而悠長，顯然已經熟睡。
傑克走到壁爐前，沒有添柴，反而撥弄了幾下，讓火光變得更暗，更集中。
他從門後提起那個垃圾袋，倒出那塊黑色的石頭。
然後，他從廚房拿來一個洗乾淨的木碗，盛了半碗清水。
他抽出腰間的獵刀，用刀尖，小心翼翼地從石頭表面，刮下一點那種黑灰色的「泥沙」。
粉末落入水中，迅速沉底。
傑克端起木碗，模仿著前世在紀錄片裡看過的淘金客的動作，開始輕輕地、有節奏地晃動。
水流帶走了更輕的泥土和沙礫，一圈圈渾濁的波紋蕩漾開來。
木碗裡的水換了三次。
當碗底只剩下最後一層薄薄的沉澱物時，傑克的呼吸停住了。
那是一層細密的、暗金色的粉末。
它們不像沙子那樣鬆散，而是緊密地貼在碗底，在昏暗的火光下，反射出一種令人窒息的、帶著魔性的光澤。
砂金！
而且是純度極高，幾乎不需要再次提煉的天然砂金！
這一瞬間，一股原始的、滾燙的貪慾，從傑克的心底猛地竄了上來，直衝天靈蓋！
發財了！
這他媽是一條金礦！
他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回到那個冰洞，把整個河床都給它掀了！
可這股狂喜僅僅持續了不到三秒鐘。
一股更刺骨的寒意，緊隨其後，從他的尾椎骨一路蔓延到後腦勺。
他前世的靈魂，那個屬於21世紀的成年人的理智，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他想起了關於這個時代的記憶。
1905年。
距離那場席捲整個蒙大拿，讓無數人一夜暴富，也讓無數人暴屍荒野的淘金熱，已經過去了三十多年。
如今的蒙大拿，表層的金礦早就被挖空了。剩下的，都是深埋在地下的礦脈，需要龐大的資本、重型的機械，才能開採。
像這種在河床淺層，用一個冰洞就能挖出來的狗頭金伴生礦，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上游的某個地方，有一條從未被人發現過的，極其富饒的，貼近地表的原生礦脈！
這種東西，在這個時代，不叫財富。
它叫「魔鬼的沙礫」。
它能讓親兄弟拔刀相向，能讓父子反目成仇，能讓一個和平的小鎮，在一夜之間變成血流成河的屠宰場！
傑克腦海里，瞬間閃過冰面上那串清晰的靴印。
閃過河對岸柳樹林裡，那一道轉瞬即逝的金屬反光！
巧合？
狗屁的巧合！
那些人不是路過的獵人，他們是專業的淘金客！是嗅到金錢味道就敢把命賭上去的餓狼！
他們早就盯上了那片回水灣，一直在尋找礦源！
而自己，這個該死的蠢貨，為了幾條魚，用冰鑿幫他們打開了通往寶藏的大門！
自己從冰洞裡拖出這塊石頭的時候，一定被他們看在了眼裡！
傑克感覺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他無意中，抱著一塊滴著蜜糖的蛋糕，闖進了一群餓了三天三夜的狼群里。
他看著碗底那層致命的金色，沒有再猶豫。
他將碗裡的砂金倒回那塊石頭上，又從壁爐旁抓了一把黑色的灰土，混合著水，重新將那塊石頭糊了起來，讓它看起來和之前一模一樣。
然後，他將這塊「石頭」和魚的內臟骨頭一起，塞回了那個破布袋，藏進了屋子最不起眼的角落。
做完這一切，他走到床邊，躺在了自己的地鋪上。
他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
木屋裡很安靜，他能清晰地聽到床上安娜平穩的呼吸聲。
這聲音，像一根錨，讓他那顆因為恐懼和貪婪而劇烈跳動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他不能死。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這麼一個像家的地方，有了這群雖然毛病一堆，但能一起喝酒吃肉的夥伴。
他絕不能讓這一切，被那該死的黃金毀掉。
這一夜，傑克徹夜未眠。
當天邊泛起第一絲魚肚白，那股冰冷而熟悉的訊息，終於在他腦中浮現。
【來自育空河的三名流浪淘金客，昨夜在回水灣發現了被丟棄的含金礦石，他們認定鑿冰者知曉礦脈位置，將在正午假扮迷路獵人造訪牧場。
傑克緩緩閉上了眼睛。
該來的，還是來了。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起了床。
他沒有像往常一樣去馬廄，而是走到了院子裡的磨刀石旁。
「滋—啦——」
他抽出獵刀，在粗糙的磨刀石上，一下一下，緩慢而又用力地打磨著。
刺耳的摩擦聲，在清晨肅殺的寒風中，傳出很遠。
「大清早的，你小子磨刀幹嘛？準備殺豬啊？」
漢克打著哈欠走出木屋，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傑克沒有抬頭，只是繼續磨著刀。
那聲音，像是要把人的骨頭都磨穿。
漢克臉上的睡意，漸漸消失了。他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傑克不是在磨刀。
他是在備戰。
羅傑斯也從自己的屋裡探出頭來，一臉的不爽：「吵什麼吵！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可當他看到傑克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和他手下那把在晨光中泛著森然白光的獵刀時，老頭子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
傑克終於停下了動作。
他用手指試了試刀鋒，然後將刀插回鞘中。
他抬起頭，掃了漢克和羅傑斯一眼。
「把你們的槍，都拿出來，擦乾淨，子彈上滿。」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藏在順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漢克愣住了：「傑克，出什麼事了？」
「今天中午，有客人」要來。」
傑克說完，轉身走向武器架，取下了那把他最信賴的溫徹斯特M1894。
他拉開槍栓，一顆黃澄澄的子彈被壓進彈倉。
「咔噠。」
清脆的金屬聲，在寂靜的牧場裡，宛如喪鐘。
羅傑斯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瞬間沒了血色。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亡命徒。
他從傑克的身上，嗅到了一股和那些人一樣的味道。
一股血的味道。
老頭子二話不說，轉身就沖回了自己的屋子，片刻之後，他拿著一把保養得油光鋥亮的雙管獵槍走了出來，懷裡還揣著一盒子彈。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就在這時，遠處白茫茫的雪坡上，出現了三個緩緩移動的黑點。
黑點越來越近，是三個人，騎著三匹馬。
他們正朝著牧場的方向，不緊不慢地走來。
領頭的那個人，從馬鞍上解下一個長條形的包裹，從裡面取出一件東西，舉到了眼前。
那是一具裝著長長鏡筒的望遠鏡。
冰冷的鏡片，對準了傑克的牧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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