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頂級割喉鱒
當黑皇踏入牧場院子的那一刻，傑克緊繃的脊背才稍稍放鬆。
那片柳樹林裡的金屬反光，像一根刺，扎在他的眼角餘光里。
「嘿，傑克！你小子可算回來了！」
漢克的大嗓門從木屋門口傳來，他正端著一盆熱水準備去餵馬。
「我還以為你掉冰窟窿里餵魚了！怎麼樣，找到什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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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話說到一半，戛然而止。
漢克的視線，死死地釘在了傑克從馬背上卸下的那個巨大麻袋上。
麻袋被拖到雪地上，發出沉悶的「噗通」一聲。袋口鬆開，一大堆銀光閃閃的東西傾瀉而出，在灰白的雪地里堆成了一座小山。
漢克手裡的木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熱水濺了他一褲腿，他卻渾然不覺。
他的嘴巴慢慢張大，大到能塞進一個拳頭。
「我————我的上帝————」
羅傑斯聞聲從自己的新木屋裡探出頭，嘴裡叼著菸斗，一臉的不耐煩。
「大清早的鬼叫什麼，還讓不讓————」
他的聲音也卡住了。
老頭子一個箭步沖了出來，菸斗從他嘴裡滑落，掉進雪裡，他看都沒看一眼。他衝到那堆魚前，蹲下身，顫抖著手撿起一條。
那魚足有他半條胳膊長，通體銀亮，背部布滿細密的黑點，下頜那兩道觸目驚心的血紅色條紋，在日光下妖異得奪人心魄。
「黑斑————割喉鱒！」
羅傑斯的聲音都在發抖，不是因為冷，而是因為一種極致的激動。
「全是！他媽的全是這種頂級的貨色！」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亮得駭人，他飛快地掃過那堆魚，嘴裡念念有詞，像是在進行某種神聖的估價儀式。
「這條，至少三磅，品相完美————這種尺寸的，在鎮上餐廳能賣到一美元一條！這一堆————我的天，這至少有三十條！這就是三十美元！三十美元！傑克！你他媽是把哭泣河給炸了嗎？！」
老頭子猛地回頭，死死盯著傑克，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怪物。
「等等，」他忽然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你弄這麼多回來，該不會是————要餵給那幾隻畜生吧？」
他指向壁爐的方向。
傑克沒有回答，只是彎腰，從魚堆里挑出兩條最大、最肥碩的。
「不——！」
羅傑斯的哀嚎聲響徹整個牧場，聽起來比死了頭牛還要悽慘。
木屋裡，壁爐的火燒得正旺。
溫暖的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新鮮的、帶著水腥氣的甜味。
傑克將兩條巨鱒放在乾淨的木板上，抽出腰間的獵刀。
刀鋒掠過，發出細微的「嗤啦」聲。
銀色的魚鱗被輕鬆剖開，露出下面粉紅色的魚肉。那肉質緊實而細膩，一層層清晰的白色脂肪紋理，在火光下閃爍著誘人的油光。
安娜走了過來，她沒有說話，只是從傑克手裡自然地接過了另一條魚和一把小刀。
她的動作優雅而精準。刀尖沿著魚腹輕輕划過，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內臟被完整地取出。
「好東西。」
她看著那厚實的魚肉，輕聲開口。
「這種鱒魚對水質的要求極高，只有在礦物質含量異常豐富、且毫無污染的活水裡才能長到這種尺寸。」
她一邊說著，一邊將魚身上最肥美、最精華的魚腹肉完整地片了下來，整齊地碼放在一個木盤裡。
那盤粉紅的魚肉，宛如一件藝術品。
角落裡，母猞猁「公爵」警惕地抬起了頭。
它琥珀色的眼睛裡，倒映著跳躍的火光。空氣中那股濃郁的血肉芬芳，讓它的鼻翼不受控制地抽動著。
兩隻小毛球，塔克和貝爾，早就按捺不住了。它們從毛毯里衝出來，奶凶奶凶地叫著，跌跌撞撞地就想往木盤撲過去。
「啪！」
一聲輕響。
「公爵」閃電般地伸出一隻前爪，不輕不重地，將兩隻幼崽按在了原地。
它沒有用力，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幼崽們委屈地「咪嗚」叫著，卻不敢再動彈分毫。
這是荒野的法則。
食物，首領先享用。
傑克端起那盤魚肉，走到角落，輕輕放在地上。
然後，他後退了幾步，遠遠地站著，表示自己沒有任何威脅。
「公爵」審視了他一眼。
然後，它才邁著沉穩的步伐，走到木盤前。
它沒有立刻進食，而是先低下頭，在那鮮美的魚肉上，仔細地嗅了嗅。
確認安全後，它終於張開了嘴。
鋒利的牙齒輕易地撕開肥厚的魚肉，它大口地咀嚼著，喉嚨深處，發出一陣滿足的、雷鳴般的呼嚕聲。
黑斑割喉鱒那富含油脂的鮮美，顯然徹底征服了這頭荒野的頂級掠食者。
它眼中的冷厲與警惕，一點點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酒足飯飽後的慵懶與愜意。
它吃得並不多，只是吃掉了最精華的部分。
然後，它舔了舔嘴，退到一旁，用那隻受傷的後腿蹭了蹭自己的臉頰。
它抬起爪子，示意自己的孩子們可以上前了。
塔克和貝爾立刻歡呼著沖了上去，為了一塊魚肉爭搶得不可開交，在地上滾作一團。
當晚的晚餐，是一場全魚盛宴。
安娜展現了她作為貴族小姐的另一面。
她不知道從哪裡找出了一些曬乾的香草，混合著黃油，在鐵鍋里把魚排煎得兩面金黃。
「滋啦」
魚肉接觸到滾燙鐵鍋的聲響，混合著黃油的濃香，讓所有人都忍不住吞咽口水。
傑克拿出了他私藏的一小瓶白葡萄酒，給每個人都倒了一點。
屋外風雪交加，鬼哭狼嚎。
屋內，溫暖的燈火下，所有人圍坐在桌前。
漢克大口地嚼著魚肉，吃得滿嘴是油。
羅傑斯一邊小口抿著酒，一邊挑剔著魚刺，嘴上卻說著：「也就一般，比我做的差遠了。」但他盤子裡堆積的魚骨頭，比誰都多。
連一向沉默的鄧肯，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放鬆神情。
傑克沒有吃太多。
他只是看著眼前這幅景象。
看著這群因為各種原因聚集到一起的人，看著壁爐前互相打鬧的小猞猁，和那頭安靜舔舐著爪子的母獸。
一種前所未有的情緒，在他胸中涌動。
這才是生活。
這才是他想要守護的家。
晚餐結束，眾人各自散去。
傑克負責收拾殘局。
他將魚的內臟和骨頭用一個破布袋裝起來，準備拿到外面去深埋，免得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那個從河底釣上來的、人頭大小的黑色石頭，也被他隨手扔進了這個垃圾袋裡。
他提著袋子，經過壁爐。
就在他轉身的一瞬間，壁爐里跳躍的火光，恰好從一個特定的角度，照在了袋子裡的那塊黑石頭上。
石頭表面那些附著的、黑灰色的粗糙「泥沙」中，有一點微光，閃了一下。
那不是水光的反射，也不是火光的映照。
那是一種沉甸甸的，帶著金屬質感的，暗淡的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