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父女的對談
升入傳奇位階的惡龍領主菲尼克斯回歸了他忠誠的紅鹿領。
這個可怕的消息，像吃飽了草料的駿馬一樣，奔向紅鹿堡與鐵河堡之間的任意一塊兒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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領主聯盟聯合起的各位男爵，在聽到這個消息時後，無不臉色發青發白。
什麼？！
菲尼克斯竟然不聲不響地，就變成傳奇巨龍了？
這是怎麼回事，又怎麼可能呢？
青年紅龍，哪有這麼快就進入成年期的？以菲尼克斯的年紀，他明明就還不夠歲數啊！
「衛兵，這個消息準確嗎？！」
十個男爵里有九個，都會在聽後的第一時間，對前來傳遞消息的衛兵作如此質問。
他們寧願懷疑信源有誤，懷疑自己苦心設置的情報網組成人員都是飯桶，也不願意相信紅龍領主成功進階了傳奇！
但每個衛兵，也都會做出同樣的回答：「男爵大人，消息千真萬確————」
「因為這個消息，是惡龍菲尼克斯自行放出的！！！」
沒有哪個衛兵會在自家男爵面前懷疑紅龍耍詐。
因為，傳奇龍威就足以說明一切。
一時間，領主聯盟人人自危！
紅鹿堡。
外城區，老橡木」酒館二樓臨窗的僻靜隔間。
鐵河領男爵赫克托，此刻看上去像是一位風塵僕僕、面容被歲月刻下了深痕的老練冒險者。
外罩的粗布斗篷掩蓋了他內里質地上乘的絲綢襯衣，唯有那雙依舊銳利如鷹隼的眼睛，偶爾會泄露出一絲與裝扮不符的精明與威嚴。
秘密進入紅鹿堡的赫克托選擇這個隔間，是因為這裡視野不錯，能瞥見街上部分景象，兼之足夠低調。
他端起粗糙的陶杯，抿了一口麥酒，目光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
商販的吆喝、車輪的轆轆、市民的談笑，還有那些穿著統一、背負木箱或推著小車、行色匆匆卻步伐穩健的小馬到家」配送員————
唔，不得不說，紅龍在很多方面都很有些本事。
一種久違的，甚至比遭逢兵禍與制裁之前更為蓬勃有序的活力，在這座曾被戰爭陰雲籠罩的城市裡，默默流淌著。
而這一切，無疑都繞不開鐵河領暗中的輸血。
赫克托在心中泛起複雜的情緒，有對自家領地在聯盟封鎖下承擔了大量風險的後怕，但更多的，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緊迫感。
他慶幸自己押對了寶，至少目前看來，鐵河領沒有因為與紅鹿領的秘密貿易而遭受滅頂之災，反而隱隱地獲得了某種先機。
可緊迫的是，這先機」具體能維持多久？
似乎也並沒有多久————
「父親。」輕柔而克制的聲音在對面響起。
赫克托收回目光，看向坐在對面的女兒。
赫蓮娜·鐵河，他引以為傲的明珠，此刻褪去了在家族城堡生活時的些許嬌憨，眉宇間多了幾分幹練與沉靜。
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藍色裙裝，襯得她膚白如雪，儀態無可挑剔。
只是，那雙與亡妻頗為相似的藍灰色眼眸深處，似乎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與————困惑？
「赫蓮娜，我的女兒。」赫克托放下酒杯，聲音壓得很低，充滿了父親的關切：「在這裡，一切都好嗎？有沒有人為難你？」
「那頭紅龍————他待你如何？」
赫蓮娜微微垂首，雙手在膝上交疊，姿態完美得像是禮儀課上的範本。
「謝父親關心。我在這裡很好，哈雷叔叔和各位政務廳同僚都很照應我。至於菲尼克斯大人——
——」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他待我————應該算是公事公辦？」
「公事公辦？」
赫克托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是。」赫蓮娜抬起眼帘，目光平靜，但細看之下，那平靜下藏著些許無奈：「菲尼克斯大人似乎更看重我處理文書、協調內務、核對帳目的能力。」
「自抵達紅鹿堡以來，我經手了外城區三個新設集市的籌備帳目、與三家新開創商會的初步契約草案，還有上周小馬到家」配送網絡向黑羊村延伸的物資調度清單————每日都要高強度工作，時間表排得很滿。」
赫克托聽得有些發愣。
他送女兒來，固然有藉助其聰慧協助紅龍處理政務、展現鐵河家族血脈優秀的意圖，但其更深層、更隱晦、也是所有貴族間都心照不宣的用意是希望赫蓮娜能成為紅龍的身邊人，用女性的柔美、聰慧與忠誠，牢牢系住這份脆弱的聯結，為鐵河家族在菲尼克斯面前贏得一份特殊的、超越純粹利益交換的親密紐帶啊！
光上班不睡覺算個怎麼回事兒？
「他————沒有召你侍宴？或是————晚間議事？」
男爵老父親試探著問，試圖尋找一些符合他預期的跡象。
赫蓮娜的臉上極快地掠過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紅暈，隨即重新被無奈的平靜取代。
「菲尼克斯大人通常與艾卡小姐、哈雷叔叔，有時加上雙足飛龍首領羅德，在書房或露台商議要事。」
「我————我一般負責會後的文書整理與命令傳達。」她稍稍停頓，聲音更低了些：「至於夜晚————據說艾卡小姐，幾乎夜夜宿於紅龍身側。」
赫克托沉默了。
他端起酒杯，又放下，指尖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木桌面上敲擊著。
情況完全出乎他的預料。
菲尼克斯，一頭以貪婪、暴虐、好色聞名的惡龍領主，面對赫蓮娜這樣年輕貌美、身份特殊、
盟友主動送上門目明顯帶著「進獻」含義的貴族淑女，竟然真的只是————當秘書用？
不是吧？
是這頭紅龍偽裝得太好，還是他根本就沒理解到這層默示？
又或者————他根本看不上赫蓮娜？
不，這不可能！
赫克托的目光再次落到女兒身上。
端莊的儀態，秀美的容顏，繼承自她母親的那份沉靜氣質，以及鐵河家族特有的、隱藏在溫婉下的堅韌與聰慧————
無論從哪方面看，赫蓮娜都絕對是能令任何正常雄性動心的佳人。
在這方面，荒淫的巨龍也一樣，甚至尤過有之！
更何況，她還代表著鐵河領送來的誠意。
「哈雷————是哈雷沒有幫你安排？」
赫克托想起那個軟弱的哈雷，身為獻金貴族，他應該是懂這些的。
赫蓮娜輕輕咬了咬下唇，這是她極少會顯露出的小動作。
「哈雷叔叔————嘗試過。他幾次找理由安排我在較晚的天色與菲尼克斯大人見面，或是藉故讓我送去一些夜宵點心。但————」
貴族小姐搖了搖頭：「菲尼克斯大人每次都只是快速處理完事務，或收下點心道謝，便讓我離開了。」
「有兩次艾卡小姐也在，那氣氛更是平淡無奇。」
赫克托感到荒謬，以及，鐵河家族被紅龍無視的不安。
難道他精心準備、犧牲了女兒名譽和未來的政治投資，在對方眼裡，就真的只是一份秘書聘用契約？
別扯了。
這樣的公事公辦，比直接的冷遇更讓他心慌。
因為這可能真的意味著，在紅龍心中，鐵河領的價值，就只限干「打破封鎖缺口」和「礦產資源」，一旦這個作用減弱或消失————
想到昨天傳來的、那石破天驚的消息，赫克托心中的不安更是如同野草般瘋長。
一頭青年期就踏入傳奇的異體紅龍！
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領主聯盟的封鎖在成為笑話後，周邊所有人類勢力的格局，繼而將被徹底顛覆。
也意味著————鐵河領那點礦產和曾經的雪中送炭，在一位傳奇巨龍領主未來的宏偉藍圖中，所占的分量可能會急劇下降。
女兒赫蓮娜這根血緣紐帶，必須及時發揮出它應有的、超越政務能力的作用！
否則，鐵河家族很可能在紅龍勢力未來的急速擴張中被邊緣化。
這是鐵河領男爵所不能接受的。
他搞投資，一向是賺的少了，比全虧了還難受啊。
可是————
難道要他親自跑到紅龍面前，扯下臉皮說：「尊貴的菲尼克斯大人，我把我最珍愛的女兒送來，不只是讓她給您當文書工具人的，請您務必收用她，好好寵愛她，讓她成為您的枕邊人，以鞏固我們之間的友誼？」
這想法讓赫克托老臉發熱！
這未免也太難堪了，完全不符合貴族領主之間那種含蓄而心照不宣的默契。
直白到像在販賣貨物，毫無體面可言。
「父親？」赫蓮娜察覺到了父親的長時間沉默和變幻的神色，輕聲喚道。
赫克托回過神，看著女兒清澈中帶著一絲隱憂的眼睛，心中五味雜陳。
他將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如同耳語：「赫蓮娜，我的孩子————你對紅龍觀感如何？拋開那些事務，單單就他這個人————不，這頭龍而言。」
赫蓮娜似乎沒料到父親會問得如此直接，微微怔了一下。
她望向窗外，街上又一個「小馬到家」的配送員快速跑過，懷裡抱著一摞用油紙包好的東西。
沉默了片刻後，這位優秀的淑女才緩緩開口：「菲尼克斯大人他————跟傳聞中，很不一樣。」
「父親。他不嗜殺，至少對領民不；他貪財，但似乎更熱衷於用商業規則去賺取，而非單純的掠奪：他也有可怕的威勢，但大多數時候邏輯清晰，其至可以說講道理。他看待問題的角度，有時候非常————奇特？但往往能直指核心。
「至於私德嘛————」
赫蓮娜頓了頓，臉上再次泛起極淡的紅暈：「除了與那位艾卡小姐關係親密，並未見有其他荒淫的地方。對領地的事務，菲尼克斯大人更是有著超乎尋常的熱情和掌控欲，仿佛不是在統治，而是在經營一門龐大的生意。」
女兒的描述，讓赫克托對菲尼克斯的形象感知更加立體，但同時也更加困惑。
一頭講道理、熱衷干經營生意、私生活似平並不像傳說中那般糜爛的傳奇紅龍？
這比一頭純粹的惡龍更讓人難以揣度，也更讓赫克托感到不安。
因為你不能確定，除了傳統的利益、武力、美色之外，還有什麼可以真正打動他、綁定他。
「艾卡小姐————」赫克托沉吟著：「那位德魯伊，她是個怎樣的人？紅龍對她似乎格外不同。」
提到艾卡，赫蓮娜的眼神微微黯了黯。
「艾卡小姐————她很特別。菲尼克斯大人對她極為信任，許多事都交給她去辦，也允許她自由出入許多地方。他們之間有一種旁人難以介入的默契。」
她抬眼看向父親，聲音更輕了：「父親，或許————菲尼克斯大人只是單純地偏愛艾卡小姐那一類型。我並非他喜好所在。」
這句話裡帶著不易察覺的失落。
赫克托的手指再次敲擊桌面，這一次緩慢而沉重。
情況遠比他想像的更棘手！
也許紅龍並非不懂，可能只是意不在此。
這樣的話，強求未必有用，還可能適得其反————
「或許————」赫克托緩緩開口，眼中閃爍著老辣的政治算計：「我們需要換一種方式。」
「既然直接的關係暫時難以建立，那麼，就讓我親愛的女兒，在紅龍哪裡變得無可替代，讓紅龍離不開你————」
赫蓮娜抬起眼，疑惑中帶著一絲期待。
「菲尼克斯不是看重你的能力嗎？那就讓他更加看重。」
男爵老父親的聲音里，帶著作出決斷的魄力：「把你經手的所有事務，做到極致，做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深入了解他推行的這些新東西，小馬到家」也好，新的集市也好，新的商會規則也好————
我的女兒啊，你要成為紅龍最得力的行政助手，讓他習慣你的存在，依賴你的效率。同時————」
赫克託身體微微前傾道：「同時還要留心觀察，除了那位艾卡小姐，紅龍還有什麼喜好，什麼弱點，什麼不為人知的關注點。」
「他需要什麼，鐵河家族就盡力提供什麼。我們不僅要做他打破封鎖的刀，未來，還要成為他治理領地、甚至擴張勢力時，最鋒利、最順手的那把刀！」
「至於你和紅龍之間的進展————」
赫克托看著女兒美麗的臉龐，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複雜：「暫且順其自然吧。」
「但你一定要記住，機會永遠是留給最有準備的人！女兒啊，你的美麗與聰慧，本身就是致命的武器，只是現在需要用另一種方式去呈現————」
「記住，你的背後是鐵河家族，你的價值，遠超你今後為紅龍處理的每一份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