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全性出,龍虎亂
此刻的陸瑾宛若一頭暴怒的獅子,本以為跟他說什麼都沒用了————
那畢竟是他一生的心結。
但田晉中這一句話————
周圍的陳金魁和風正豪都不得不佩服,這或許是這傢伙唯一在乎的了。
「這——就是————」
「他真有炁體源流?!」
場下眾人此刻無一不是瞪大了眼睛,看向場中活像是見鬼了一般。
炁體源流,從這羅天大醮開始就已經開始在這異人界瘋傳的名字——
聽說涉及許多秘密,族中長輩對此大都諱莫如深,聽說老天師就是為了這個才開的羅天大醮,放著異人界最優秀的傳人張靈玉不選非要選一個野孩子來當這天師。
可一直到現在,所有人卻也只聽說過名字,其他的一無所知————
在上山之前,眾人對這個名字還有所敬畏,可連帶著張楚嵐那不搖碧蓮的名字一天天響亮,再加上這羅天大醮的主角早就成了陳言,也就讓這炁體源流的討論漸漸被掩蓋。
但現在重新抬到眾人眼前————
如果在這一刻之前,壓根沒人能想到張楚嵐能怎麼活。
但現在,他不但活了————
「陳言不會————」
「不會輸吧?」
一句話,將所有人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中來。
有人反駁,但這反駁比起之前已經沒那麼堅定了————
剛剛那一式劍氣,恐怕在陳言手中也算得上殺招,可如今卻在被寸寸瓦解。
現在場中,眾人像是看到了兩個孩子一般,一個雙眼幽藍,一個瞳孔發綠,但有一點相同————
兩人的目光都一樣,都是充滿了新奇。
一個是對世界的,一個是對對手的。
陳言雙眼放光,活像是有了新玩具的孩子。
「現在的張楚嵐——不太像人————」
說話的人叫王二狗,屬於是陸家班的一員,是個先天異人。
能夠根據敵人的色彩,判斷出敵人的思緒及其狀態。
所以在看台上,他對比賽的分析一直都很受尊重。
但現在,他給出了一句所有人聽都聽不明白的評價詞————
「不像人?」
陸玲瓏疑惑看向王二狗,王二狗卻也緊接著就給出解釋。
「只要是人,無論是什麼手段什麼技法,一切都基於自身的。」
「但現在從我的角度看去————」
「張楚嵐身上沒有一點炁!」
「我曾經見過那馮寶寶,身上的炁一點色彩都不帶,那樣的炁我曾經在監獄中那些個飽經折磨的臨死罪犯身上見過————」
「可那至少有!」
「現在的張楚嵐就像是山間的木石,不帶一點炁和生機,更有————」
「陳言的炁只是稍稍一接近他,似是就陷入了虛無。
他越說目光越是凝重,可轉頭看向一旁的眾人卻是滿臉呆滯。
只得用更通俗的話再開口,「他似乎擁有著,將一切炁湮滅的能力————」
「也就是說,一切招式,一切技法,對他來說都產生不了一點效用!」
這一句,眾人聽懂了。
而再看向場中,陳言卻似乎完全不在乎這些。
腳下一踏那白玉一般的身影已經臨近了張楚嵐的頭頂。
一句話不曾多說,洋洋灑灑撒出數張符籙————
可第一張基本禮儀符落下,可結果卻和王二狗所說一般。
曾經那只是拿出就令眾人色變的符籙,在此刻竟然半點波瀾都掀不起。
反而張楚嵐像是找到了新的玩具,速度快得驚人————
一步就已經到了陳言身邊,手裡抓起那些個還沒能燃盡的符籙囫圇就往嘴裡塞去。
似是嚼起來沒味,還呸了幾口。
而後那狡黠的雙眼抬起,第一次落在了陳言身上————
再一個閃身!
陳言似是也意識到了他的意圖,抽身後退。
可就是這一個抽身————
分明只是一步,大地卻活像是被他雙腳丈量一般!
「不是——這————」
眾人甚至一度以為自己眼花了,那數十丈之外的賽場邊緣處————
在朝他腳底奔來!
這一步拉開的,幾乎是整個賽場的距離!
在眾人看來,這一步已經足以令人瞠目結舌了,可張楚嵐卻如影隨形————
他和陳言不同,他那是純粹的速度。
分明身上一點炁沒有,可身形的催動卻宛若鬼魅一般————
陳言驚異,卻也來了玩興,再一次想要拉開距離。
但張楚嵐卻像是活在他的身後,而且————
距離一次比一次近,那臉上的狡黠也愈發濃烈,似是在玩一場追逐的遊戲。
至於追上會幹什麼————
短短一息,兩人上百個閃身。
如果在這一場之前,有人能展現出這等身法那估計都已經被焊死在冠軍的寶座上了。
但現在,兩人的速度還在越來越快————
追上了!
所有人都心頭一緊,呼吸都屏住————
可陳言卻也坦然,轉而露出笑容來。
朝向張楚嵐的額頭,一掌拍出。
可真正落到張楚嵐身前,卻是兩隻手拍在一處————
霎時間,陳言那如玉的身影在一瞬間消退。
陳言似是一點都不意外,再一掌拍出————
果然,這一次張楚嵐不再對碰,而是狡黠一笑主動拉開距離。
「哈哈哈哈!」
「有趣有趣!」
「師父說得果然不錯,這天下能人輩出————」
陳言笑得坦然,直呼過癮。
在別人看來或許就只是上百個閃身,但也只有他知道————
剛剛是上百個交鋒。
自上這羅天大醮以來,他還是第一次戰鬥————
以往那些,不都是上課嗎?
但現在,瞧見得逞的張楚嵐要走————
他可不依。
腰間拂塵輕輕一揮舞,萬里的晴空轉瞬宛若濃墨一般堆積————
霎時,陰風驟起!
那不是尋常的風————
這股陰風,每一縷都淬著斬魂蝕骨的殺意,像是從九幽深處倒灌而出的死亡吐息————
風聲中裹挾著萬鬼哀嚎、鐵鏈摩擦、業火焚燒的尖嘯!
「鏘!鏘!鏘!!!」
百餘道漆黑鬼影如破天利劍,自草廬中沖天而起!
每一道鬼影都凝如實質,身披戰甲,手持利刃,眼眶中燃燒著熊熊魂火。
「吼——!!!」
咆哮未落,一道宏大的聲音已如陰雷炸響,滾滾而來:「何處來的惡鬼,在歸真門前肆虐—!!!」
聲浪過處,萬籟死寂!
「萬魂幡————」
陳言本身太過耀眼,以至於很多人都忘了他還有武器。
這樣的一幕曾經有人在草廬之前見過,那時候四十九道身影如同一堵牆一般,橫亘在黃泉門口,令萬千惡鬼不能逾越半步。
但現在————
來捉張楚嵐了!
而張楚嵐————
那孩子一般狡黠的目光,終於在此刻迎來了變化————
化作驚慌。
他倉皇想要逃離,可才只是一步起————
就得見百餘執法,齊齊踏前一步。
「咚——!!!」
陰風倒卷,執法司辦案。
只是一瞬,百餘身影立作一堵城牆,往前一步步壓去————
賽場就這麼大,張楚嵐無處可逃!
而後方,陳言笑得歡暢。
這傢伙也棘手得很,只要一涉及炁所有招式都見他都像是被風吹散了一般————
但問題卻也很嚴重。
張楚嵐那陰狠徹底消失,所有對敵經驗全部清零,如若不是這怪異的炁體源流此前那百次交鋒就已經分出百次勝負了————
現在的他,就像是被一個嬰孩的意識搶占了身體,擁有體源流的同時也擁有著稚嫩的心,一切攻擊都像是本能一樣的趨利避害。
可無論再如何,這神魂卻還依舊是張楚嵐的————
不曾有半分鍛鍊,且不涉及.————
那萬魂幡,自然而然就成了最好的解法。
果然,見到執法司的張楚嵐就像是活人見了鬼一般開始倉皇逃————
不對,這傢伙往哪逃!
又何止是陳言,所有意識到的人都是心中一顫————
就見張楚嵐此刻宛若一頭慌不擇路的野獸,在受到驚嚇之後壓根就意識不到他在比賽竟然就這麼直直衝殺向觀眾席————
作為裁判,榮山自然是時刻死盯著這裡的,也是第一時間便上前阻攔。
身上磅礴的金光如山洪一般翻湧,整個人站在那就像是一座高山,而後聲音渾厚地警告。
「走出賽場,意味著比賽————」
但這不阻攔還好,這話語出口的一瞬間————
張楚嵐活像是那驚弓之鳥,就這一聲警告都將他嚇得一激靈。
而後雙眼變得更加驚慌,也透出一絲————
兇狠。
雙手一展,手指上那曾經收起來的藍色絲線再一次湧現!
「桀!!」
喉嚨里發出一聲不似人的怪叫。
而聲音才只是入耳,那藍色的絲線卻已經臨了身————
榮山作為天師府親傳弟子,更是修行歲月久遠,他的實力遠不是張靈玉能夠比擬的。
可現在,那山洪一般翻湧的金光————
在這藍色絲線之下卻只宛若被切開的豆腐,甚至做不到一點阻攔之效。
而後絲線臨身,他感覺————
血肉被撕開,骨骼被敲碎,甚至渾身修為在那一刻都被抽得散盡————
他,無力阻攔。
而張楚嵐也從未在他身上有更多一眼的停留,轉身奔向觀眾席。
手中的絲線狂舞,看客的觀眾台被抽得崩散,眼看恐怕下一瞬就會有無數人死在這之下————
好在,陳言先一步到了。
一步,到了他眼前。
雙手宛若山一般攔在張楚嵐之前,他的肌膚————
卻也第一次綻開,散落出鮮紅的血跡。
「散開!」
陳言低吼一聲,現在已經不是勝負的問題了。
他之所以來得慢了————
沒法,他得先把執法司收起來。
不然再嚇,這傢伙癲狂之下————
本想著收起了執法司,這傢伙能平復一點。
但事實卻似乎並不如此,張楚嵐此刻就宛若一個受驚的老鼠,任何風吹草動在他眼裡都成了威脅————
眼下分明是贏下陳言最好的機會,但他連目光都沒停留半分。
一個轉身就朝著另一個方向狂暴奔行,但奔行歸奔行————
那些個揮舞的絲線非但不收攏,反而一甩出書百米之遠!
看台轟然倒塌,也有人僅僅因為觸碰就被腰斬————
陳言倒也想攔,但擋那一下身體裡的宛若被撕碎,想要重新積聚起炁壓根就來不及倉皇的人們,倒塌的看台,場面化作一片混沌————
終於,有人攔在了張楚嵐面前一陸瑾。
就這一步踏出,整個人就已經進入逆生三重。
但張楚嵐卻不管你什麼十佬不十佬,連對上的心思都沒有轉身就————
奔向山林去!
陳言第一時間想要去追,畢竟這傢伙在山上還好,若是下了山————
後果不堪設想。
但隨即就意識到————
不對,場中有人在作亂!
那些倉皇的看客們,雖遭遇了這般場面可一個個畢竟是異人,多多少少都磨練過心境。
可現在————
那恐慌卻在蔓延!
陳言眼中青光一綻,一眼就瞧見其中————
有全性藏在人群中殺人!
「陸老!」
「全性露頭了!」
「你且先安排人疏散!」
陳言低吼一聲,而後一步就已經踏到了百丈之外。
那速度————
陸瑾眼中的怒火稍作消融,死死瞪著陳言的背影,卻也只最終吼出一句。
「給我留活的!」
他也不想,但張楚嵐那速度————
他也追不上。
但轉頭,將餘下的怒火————
「全性的狗崽子們,現在出來————」
「是不是活膩了!」
他一步便到了人群中去,抬手抓向其中一個藏在其間作亂的。
「陸——陸前輩————」
「我不是啊!」
那人驚恐萬狀,眼中的一層紅光也蒙蒙褪去。
陸瑾就要捏碎他腦袋的心忽而一滯,胸中怒火再一次積鬱。
情況,遠比現在看起來還更要複雜!
「永覺師傅,怎麼有膽作亂,沒膽出來見見老夫啊!!」
毫無疑問,有人用了控制人心的手段————
而且手段他還不算陌生,全性四張狂之一的一雷煙炮,高寧!
陸瑾雖怒火一次又一次的攻心,可面對這樣的情況卻也無奈————
不對,這怒火————
壓不下去!
那雜碎,手段用在了他身上————
不只是想要作亂這麼簡單!
而另一邊,追向山間的可不止是陳言。
任由身邊的樹影掠過,老天師也多了幾分無奈。
懷義啊————
「你那時候就最會藏————
藏錢,藏雷法,藏鋒芒,又藏在山野一輩子————」
這一次,你又把那東西藏哪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