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嘩嘩......」
宛如浪潮的聲音由遠及近,隨著噴射出紅色火舌的照明棒被有栖川千枝拋出,周圍的空間被照亮。
詭異的紅色盡頭,是閃著銀光翻騰的潮水。只不過每一道閃光的浪花,都是有栖川千枝見過的那種怪魚。
排水管道中的積水不足以讓它們遊動起來,但在初生的飢餓和本能下,在水中蹦跳著向有栖川千枝湧來。
層層疊疊,伴隨著上下顎不斷咬合發出的咔咔聲,快速逼近。
「這是什麼怪東西!」
有栖川千枝暗罵一聲,甩開身上的保溫毯,掙扎著扶著管道璧站起來,一瘸一拐的向前逃去。
再拉著一根照明棒,有栖川千枝接著閃爍的火光,拼盡全力向前奔跑。
借著光線,隱約可以看到前方幾十米外就是被炸藥炸毀的豎井。
只要沿著坍台的豎井爬上地表,應該就能暫時擺脫這些只能沿著水路移動的怪魚幼苗!
聽著身後傳來的嘩嘩聲,有栖川千枝手腳並用嘗試加快速度。
但是兩者之間有著讓人絕望的速度差距,頃刻之間,怪魚組成的大軍就已經沖向了有栖川千枝。
「噠噠噠噠!」
衝鋒鎗口蹦跳的火焰噴射而出,射出的每一顆子彈都發出了擊碎肉體的噗噗聲。
但是這些子彈不論可以擊穿多少條怪魚,都宛如投入潮水的石子,掀不起任何波瀾。
「啊啊啊!」
身上傳來的刺痛,讓有栖川千枝將打空子彈的衝鋒鎗當作錘子揮動起來,掃開跳著撲上來的怪魚。
剛剛破卵而出不久的怪魚體型不算大,但也有數斤重,滿口的細密牙齒鋒利異常。
雖然無法要穿有栖川千枝身上的牛仔褲和戰術背心,但任何暴露的皮膚被咬到,必然會撕扯出一道血淋淋的傷口。
繼續站在原地只會被無數怪魚幼苗吞沒啃到渣都不剩。
在劇痛的刺激下有栖川千枝用手臂護著面部咽喉等脆弱部位,撞開在積水中撲騰的怪魚群,掙扎著向著坍塌的豎井衝去。
瘋狂分泌的腎上腺素為有栖川千枝短暫的屏蔽了痛覺,不再理會怪魚幼苗的撕咬,堅定的向著前方移動。
十米。
九米。
八米。
有栖川千枝身掛滿了死咬著不鬆口的怪魚幼苗,仿佛披上了一層活動的銀色披風。
這些怪魚要麼焦急的想要咬破有栖川身上的衣物,要麼掛在有栖川千枝的手臂上,貪婪的汲取著順著傷口流出的血液。
五米。
三米。
一米。
終于堅持到豎井坍塌形成的坡道,有栖川千枝喉嚨里發出嘶啞的低吼,用盡全身力氣向上攀爬,一步一個血紅色的腳印,逐漸離開下方翻湧的潮水,爬到相對安全的高度。
此時的有栖川千枝已經褪去了所有感情,空洞的眼神里沒有任何光芒。
不緊不慢的先是從手掌和手臂上一條條的扯下怪魚幼苗,丟在地上,再挨個用腳碾碎。
任憑可怖傷口的鮮血流淌。
接下來再慢條斯理的一條條的將咬在衣服上的怪魚幼苗拽下來,攥在手裡無視同樣鋒利的鱗片和尖刺冷漠的掐成肉泥。
月光傾斜而下,灑在矗立在原地渾身浴血的有栖川千枝身上,仿佛剛剛從殺盡邪魔從地獄歸來的某位女武神。
「有栖川千枝,我是尹疏影,收到請回答。」
對講機里傳出的聲音讓有栖川千枝的瞳孔突然顫動了一下,終於對周圍的環境做出了反應。
街道上一片寂靜,只有排水管道里依然傳來不願離開的怪魚幼苗的蹦跳聲。
小山一般的巨型螃蟹屍體靜靜躺在一邊,這只不可一世的怪物此時只剩下失去靈魂的軀殼。
「......我是有栖川千枝,原來尹小姐會講日語啊。」
「你情況怎麼樣?」
「很糟,可能活不了多久了吧。」
有栖川千枝似乎已經看開了生死,平靜的說道。
「我還活著的消息麻煩您不要告訴林海桑,他現在幫不上忙,只會擔心的睡不著覺。」
「另外還有條消息需要告訴你,排水管道已經被怪物入侵,非常不安全。」
「有栖川千枝,你不會......」
「沒錯,我碰到了怪物的巢穴,應該是某種變異魚類。」
「不過只有卵和剛剛孵化的幼苗,數量很多,巢穴的主人不知道去了哪裡,總之,遠離任何可能有水的地下管道。」
有栖川千枝頹然的坐倒在地上,感受著全身力氣順著傷口流淌出去的酥麻感。
沒有死在那些怪魚堆里,不虧。
「有栖川小姐,現在還沒到放棄的時候,堅持一......」
「沒用的,尹小姐,我自己的情況我心裡最清楚,現在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只不過,就這麼死掉,確實有些不甘心呀。哈哈。」
「尹小姐,你們的星星能看見我嗎。」
有栖川千枝仰面躺在地上,伸手朝天空的方向比了個耶的手勢。
「再幫我拍張照吧?」
「下一顆低軌道偵察衛星過頂的時間在六分鐘後,如果這是你的願望的話,我可以做主滿足它。」
「謝謝,我會儘量堅持到那時候。」
好渴啊。
身上的水壺早就不知道丟到哪裡去了,失血帶來的口渴感讓有栖川千枝喉嚨下意識滾動著,嘗試吞咽著並不存在的唾液。
眼角瞥見螃蟹破了個大洞的身軀里露出的微弱光芒,有栖川千枝仿佛突然想到了什麼,拖著殘破的身體靠了過去。
順著光亮,從腥臭的破口處摸到一個拳頭大小的透明晶體。
搖晃了一下,裡面的液體也輕輕的擺動。
「唔......」
有栖川千枝想到了之前自己和林海從感染者腦幹中收集到的米粒大小的發光晶體,裡面似乎也有液體。
猶豫了一下,有栖川千枝坐在爆炸產生的坑洞邊緣撿起塊石頭幾下將晶體砸開了一個缺口。
聞了聞,沒有什麼異味,有栖川千枝自嘲的笑了笑,反正都要死了,還管他能不能喝。
不過沒有讓人作嘔的怪味真是件小幸運。
丟開空掉的晶體外殼,有栖川千枝再次放鬆身體躺了下來,靜靜等待最後時刻的到來。
「尹小姐,可以拍照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