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炮聲漸漸的平息了下來。
彈坑外面一片死寂,只有遠處還在燃燒的車輛偶爾發出」噼啪」的爆裂聲。
季觀山趴在彈坑邊緣,耳朵豎得像兔子一樣,等了好幾秒,確認沒有再聽到炮彈破空的聲音,才慢慢探出半個腦袋。
他先是看了一眼居住區方向。
那裡一片混亂,難民們像被驚擾的螞蟻一樣四散奔逃,拖著大包小包的東西往田野里跑,遠離了這一片危險地域。
他又轉頭看向另一邊開炮的方向,舉起望遠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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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坡地上是一片虎視眈眈的炮兵陣地,炮口依然朝外,黑洞洞的,像一排盯著獵物的眼睛。
另一側,是一條臨時防線,防線後,密密麻麻的槍口和人頭。
「瑪德,中埋伏了,歐陽靖宇竟然敢反抗,他們難道真不怕死嗎?!」
「軍長……炮聲停了!」
副官的聲音從彈坑底部傳上來,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僥倖。
「我踏馬聽見了!」
季觀山的聲音又尖又啞,從牙縫裡擠出來。
「趕緊傳令下去,收攏隊伍,抓緊時間後撤!
正面對抗咱們根本不是對手,侯老會安排人去收拾他們的!」
「是!」
副官應了一聲,溜回到彈坑地步,用對講機不斷的呼叫各層軍官。
命令一層一層地傳下去。
喇叭聲、哨聲、喊話聲在混亂的戰場上此起彼伏地響起來,那些剛才還像無頭蒼蠅一樣四處亂竄的士兵們,開始三三兩兩地朝著各自部隊的番號旗方向聚攏。
但收攏的過程並不順利。
大批士兵在炮擊發生時衝進了居民區,混在難民中間,分不清誰是兵誰是民,等命令傳來的時候,已經有大量的人跑進了田野深處,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半個多小時後,副官重新爬到淡坑邊緣,臉上全是灰土和汗,聲音有些沙啞:
「軍長!
統計出來了,炮擊死傷三千多人,損失一百八十輛武裝車輛,溜號……八千多。
目前收攏到的大概三萬出頭。」
季觀山的臉色肉眼可見地難看了幾分,攥著望遠鏡的手指微微發抖,嘴唇哆嗦了一下:
「瑪德,撤!全軍緊急撤退!」
剛剛收攏的軍隊正要調轉方向開始後撤時,天空中再一次響起炮彈劃破空氣的聲音。
然後,精準地落在隊伍的後隊位置,爆炸聲又一次撕裂了空氣。
撤退的隊伍像是被攔腰砍了一刀,後面的車輛炸成火球,前方的隊伍聽到爆炸聲立刻停下腳步,有人往路邊的田地里撲倒,有人扔下武器就往反方向跑。
剛剛收攏起來的陣型再一次垮了,喊叫聲、哭嚎聲、引擎的轟鳴聲混在一起,比第一輪炮擊時還要混亂。
「神經病吧!!他們到底要幹嘛!真的要魚死網破嗎?!」
季觀山大罵一聲,再一次撲進那個彈坑裡,手臂護住腦袋,每一次爆炸聲都在他耳邊像驚雷一樣炸開。
三萬多的軍隊,再一次被轟炸的七零八落,死了多少不知道,但是目光所及之處,全是趴在地上、彈坑裡、灌溉水渠里的人影。
又是十分鐘過去,炮聲再一次停了。
副官從旁邊挪過來,臉上滿是困惑:
「軍長……又停了。
他們好像不打算讓我們離開的樣子!!」
季觀山臉色陰沉似水,眼珠子轉個不停。
不用副官提醒,他也看得出來對方的意圖。
只是,現在自己該怎麼辦?
求援信號發出去好久了,依舊沒有收到任何回應。
難道說,候乘風那裡也出問題了?!
就在季觀山胡思亂想之際,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引擎的轟鳴聲。
十幾輛軍卡排成一列,正沿著公路從工業區的方向駛來。
在距離戰場不到三百米的距離停下,最前面的那輛車上裝著擴音器,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喇叭里傳出來:
「季觀山,我是沈經年。
你現在沒有退路,只有投降這一條路可以走。
歐陽指揮官讓我帶句話:他不想把炮彈浪費在活人身上,你想清楚是不是要和候乘風一條路走到黑!」
季觀山趴在彈坑裡,聽著那個聲音在頭頂上空迴蕩,臉上的表情在憤怒和驚慌之間反覆切換。
「北區第三軍的兄弟們聽好了。
我是沈經年,奉歐陽指揮官之命,前來給你們傳達幾句話。
你們參軍是為了生活,為了妻兒老小,為了抵禦喪屍侵蝕家園。
而不是為了一個外來落魄軍閥的野心,去當炮灰。
現在放下武器,歐陽指揮官保證,接收整編,既往不咎。
靈頑不靈,抵抗到底,必將灰飛煙滅。
兄弟們啊,三個炮兵旅早已經把你們鎖在了這一片區域鎖定了。
別在猶豫了,放下武器,後方已經給你們準備好了熱騰騰的早飯!!」
沈經年的話音剛落,戰場上忽然響起第一聲大喊。
「我投降,別開槍!!」
一個年輕的士兵從路邊的水溝里站起來,把自己手裡的步槍扔在地上,然後舉起雙手朝軍卡的方向走了過去。
「我也投降,我還不想死!!」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第四聲。
武器落地的聲音像多米諾骨牌一樣沿著公路兩側蔓延開。
有人舉著雙手走出掩體,有人扶著受傷的同伴從彈坑裡爬出來,還有人一邊走一邊喊:
「別打了!我們投降!他的腿斷了,快救救他……」
投降的浪潮以一種不可阻擋的速度席捲了整個戰場。
季觀山從彈坑裡抬起頭,看著成片成片的士兵扔掉武器走向軍卡的方向,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塊石頭。
他猛地轉頭看向身邊的副官,聲音嘶啞:
「攔住他們!讓他們回來!」
副官張了張嘴,茫然的看著外面越來越多的站起來扔下武器的士兵。
「軍長,攔不住了。你看那邊,那幾個旅長,團長也跟著投了!」
季觀山順著副官手指的方向看去,臉色大變,裝腔作勢的想要拔出腰間的手槍。
「我踏馬斃了他們!」
副官連忙一把拉住季觀山,連連搖頭。
「軍長,不行啊,你這一開槍,咱們就會被打死的!」
就在這時,喇叭里的聲音柔再一次響起,帶著三分輕笑:
」季觀山,你看清了吧。
從常規軍隊來比,胳膊是永遠擰不過大腿的。
現在放下武器,還能保住你和你身邊這些人。」
彈坑邊緣,季觀山的幾名貼身護衛對視了一眼,有人手裡的槍口開始往下偏。
季觀山坐在彈坑裡,臉上的表情在短短几秒內經歷了憤怒、不甘、無奈、然後是某種被掏空了力氣之後的空白。
副官再一次看了一眼,外面的情況,不到三萬的士兵,已經自覺的排好了隊列,扔下武器,朝著對方劃定的地方走去。
「唉,軍長,降了吧,沒必要在掙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