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九重天闕的大門，緩緩打開。
塵封了萬年的宮門。
第一次，在眾人面前敞開。
光芒，從門內傾瀉而出。
江楓躺在地上，費力地抬起頭。
他看清了。
門內，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一瞬間。
江楓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前輩。
真的是前輩。
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這一刻。
幻想前輩會忽然出現。
把他從泥潭裡撈起來。
沒想到。
這一刻，真的來了。
是前輩。
是那個救過他無數次的前輩。
江楓終於忍不住了。
他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身上的傷，還在流血。
可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只知道，自己終於可以歇一歇了。
這些日子。
他像根繃緊的弦。
隨時都會斷。
現在。
終於可以鬆開了。
從踏入崑崙虛開始。
他一路都在拼命。
被鬼臉娃娃一掌拍飛的時候。
他以為自己要死了。
經脈灼燒的痛，幾乎讓他昏過去。
他躺在那白玉石階上。
動都動不了。
滿心都是絕望。
可現在。
前輩來了。
他這顆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長長地，噓了一口氣。
繃了這麼久的心弦，終於鬆了下來。
既然前輩在這裡。
那一切，就都不是問題了。
他太清楚前輩的修為了。
那是他仰望都望不到的存在。
鬼臉娃娃再強，在前輩面前，也翻不起什麼浪。
江楓咧嘴笑了笑。
這一笑，扯動了傷口。
疼得他直抽冷氣。
可他還是笑著。
他從來都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安心過。
他記不清前輩救過他多少次了。
每一次。
都是在他最絕望的時候。
前輩都會出現。
仿佛這世上。
就沒有前輩解決不了的事。
有前輩在。
他什麼都不用怕。
相比之下。
鬼臉娃娃的臉上，此刻滿是驚悚。
他瞪大了眼珠子。
仿佛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一切。
他忍不住。
怎麼會。
他怎麼會還在。
這個人的氣息。
他記得清清楚楚。
哪怕過了萬年。
他也忘不了。
當年。
就是這個人。
把他從九重天打落下去。
他花了萬年。
才攢夠重回崑崙虛的底氣。
可這個人。
竟然還在這裡。
鬼臉娃娃的聲音，都開始發顫。
「不！」
「不可能！」
「你不可能還在崑崙虛！」
「你若是還在……」
「明明在我一踏入崑崙虛的時候，你就能察覺到我的存在……」
「為什麼？」
「為什麼直到現在才出現？」
那身影，立在門前的光芒之中。
他穿著樸素的袍子。
頭髮花白。
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老人。
可沒有人敢小瞧他。
那雙眼。
平靜得可怕。
仿佛看透了一切。
也看淡了一切。
他就那麼站著。
沒有說話。
偏偏就是這份沉默。
讓鬼臉娃娃，心裡發毛。
他太了解這個老東西了。
越是平靜。
越是可怕。
當年那一戰。
他至今，都忘不了那個眼神。
只是看著鬼臉娃娃。
猶如謫仙人一般。
衣袂飄飄，不染纖塵。
他的眼眸里，滿是平淡。
他靜靜地看著鬼臉娃娃。
仿佛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除了平靜。
就只剩淡淡的譏諷。
鬼臉娃娃反倒是有些歇斯底里了。
他不甘心。
他真的不甘心。
他謀劃了萬年。
布置了萬年。
他以為。
自己已經把一切都算準了。
算準了那老東西不在。
算準了崑崙虛空虛。
算準了沒有人能攔得住他。
可唯獨。
沒有算到。
他還在這裡。
他千辛萬苦回來。
不是為了被人堵在門口羞辱的。
他費盡心力。
布下重重算計。
為的就是今天。
為的就是重回這九重天。
憑什麼。
憑什麼他一回來。
就要被人像看小丑一樣看著。
他不服。
他咆哮道：
「為什麼不肯放過我？」
「漫天神佛何其多也？」
「多本座一個，又能如何？」
他自言自語。
仿佛癲狂了一般。
萬年了。
他等這一天，等了整整萬年。
當年被從九重天打落。
他跌進無盡的黑暗。
那滋味。
他這一輩子都忘不了。
他一步一步爬回來。
吃了多少苦。
受了多少罪。
沒有人知道。
他只是想回來。
只是想拿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為什麼。
為什麼這些人就是不放過他。
甚至對著那個男人，放聲咆哮：
「本座苦心萬年！」
「今日就算是你！」
「也休想阻攔本座！」
「這九重天！」
「滿天神佛能進！」
「本座，也能進！」
說著。
鬼臉娃娃的臉上，滿是悲壯。
他一生自負。
從不肯向任何人低頭。
今日。
為了能重回九重天。
他連這張臉，都不要了。
他早就想好了。
要麼，殺進去。
要麼，死在這裡。
他嘶吼一聲，便要衝進去。
話音落下。
他周身的黑氣，瘋狂暴漲。
一股毀天滅地的氣勢，轟然爆發。
他一腳踏出。
整片虛空，都在他腳下寸寸崩碎。
他不信。
他不信這世上。
真有人能攔得住他。
江楓卻是無比期待地看著這一切。
他甚至已經在腦海里。
他想著。
等會兒前輩贏了。
他一定要好好磕個頭。
好好謝謝前輩。
要不是前輩。
他這條命，早就交代在崑崙虛了。
勾勒出前輩出手的畫面。
抬手。
鎮壓。
一切歸於平靜。
在他看來。
這場鬧劇，馬上就要結束了。
他很清楚，前輩的修為有多麼通天徹地。
面前這個鬼臉娃娃的修為雖然強悍。
但在前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就像是螞蟻，面對巨龍。
他甚至覺得。
鬼臉娃娃連讓前輩認真出手的資格都沒有。
這一路走來。
他見過前輩太多次出手。
每一次。
都是輕描淡寫。
都是不費吹灰之力。
這鬼臉娃娃再強。
也強不過前輩。
江楓的心，徹底定了下來。
他甚至。
已經感覺不到身上的痛了。
有前輩在。
這崑崙虛的天。
塌不下來。
只要前輩願意，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他。
江楓甚至已經在想。
等前輩收拾了這個怪物。
他就能好好療傷。
然後。
再把崑崙虛剩下的麻煩，一併解決。
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
仿佛已經看到了結局。
待會兒，前輩會用什麼方式收拾這個怪物。
是抬手鎮壓？
還是彈指滅殺？
他越想，心裡越是暢快。
總算，要出口氣了。
他甚至有些同情起鬼臉娃娃來。
招惹誰不好。
偏偏招惹到前輩頭上。
這下。
有他受的了。
被這怪物壓著打了這麼久。
終於，輪到前輩出手了。
只有陸吾，神情依舊透著一絲擔憂。
它的皮毛，都微微炸起。
這是一種本能。
是刻在骨子裡的警覺。
它蹲在江楓身邊。
九條尾巴，不安地擺動著。
它看看那個黑臉巨人。
又看看那道蒼老的身影。
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可它又說不上來。
這種感覺，讓它很不安。
它忍不住，用腦袋蹭了蹭江楓。
像是想提醒他什麼。
江楓卻沒注意到。
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嗚咽。
仿佛感覺到了什麼。
又仿佛什麼都沒感覺到。
它抬起巨大的頭顱。
直直地，望向那道蒼老的身影。
那身影，太安靜了。
安靜得，有些反常。
可下一刻。
江楓卻是愣住了。
他怎麼也想不到。
會是這樣的結果。
他以為。
前輩會出手。
會像碾死螞蟻一樣，碾死鬼臉娃娃。
可眼前這一幕。
徹底打亂了他的所有幻想。
因為九重天宮的大門。
竟然隨著鬼臉娃娃的闖入，轟然潰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