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魁趕緊跪下,討好道。
大頭娃娃卻是搖頭。
「不過是恢復了一成的功力而已。」
一成的功力。
秦魁心頭一凜。
他偷偷打量著眼前的大頭娃娃。
這個看起來滑稽可笑的小東西。
身上卻壓著一股連他都喘不過氣的死氣。
那是積攢了萬年的怨恨。
是埋在時間深處的、吞天的野心。
「大人當年……」
秦魁試探著開口。
大頭娃娃瞥了他一眼。
「當年?」
「當年若不是那個老東西出手,本座又怎會落得這般田地!」
他的聲音,忽然尖銳起來。
帶著刻骨的恨意。
「萬年前,本座只差一步,就能登臨絕巔!」
「是崑崙虛,是那個老東西,生生將本座打落凡塵!」
「本座的肉身,本座的道行,都葬在了這裡!」
「今日,本座回來了。」
「這筆帳,本座要連本帶利,一併討回來!」
他聲音里的恨意,聽得秦魁後背發涼。
可他心裡,卻暗暗歡喜。
恨意越深,這位大人就越不會放過江楓。
而他秦魁,跟著這位大人,自然少不了好處。
一成,就已經是這般恐怖的氣息。
若是全盛……
他不敢想。
大頭娃娃頓了頓,目光看向遠處。
看向江楓和陸吾消失的位置。
「想要真的恢復實力。」
「還需要,再往深處。」
秦魁臉上,閃過一絲猶豫。
他低聲問道:
「崑崙虛的那位……」
「會不會?」
大頭娃娃卻是詭異一笑。
「那位?」
「從我們踏入崑崙虛的那一刻。」
「他就應該知曉我們的存在了。」
「只是他不想出手罷了。」
「這也就說明……」
「他願意,給本座一絲機會。」
一絲機會。
秦魁眼底,精光一閃。
他懂了。
這位大人話里的意思,再明白不過。
崑崙虛的那位,不是不知道他們來了。
是不屑出手。
或者說……
是在等。
等什麼?
秦魁不知道。
但他知道,這是一個天大的機會。
一個連那位都要忌憚的存在,給了他們機會。
只要抓住這個機會……
只要在那位改變主意之前,拿到想要的東西……
秦魁的眼底,閃過一絲瘋狂。
他舔了舔嘴唇。
「大人放心。」
「秦魁,必定不負所望。」
那位不出手,就是默許。
默許他們,在崑崙虛里做些什麼。
大頭娃娃說著,伸出一隻枯藤一般的手掌。
那手掌乾枯,泛著死氣。
他一把拉住秦魁。
下一瞬,兩道身影,瞬間消失在天際。
崑崙虛的核心位置。
雲端之上,有一座天外宮闕。
無比恢弘。
朱紅的宮牆,白玉的台階。
雲海在腳下翻湧,仿佛整座天宮都懸浮在天上。
江楓騎著陸吾,馮虛御風。
整個崑崙虛,仿佛盡入他的眼帘。
山川,河流,雲霧,宮闕。
像是展開的一幅畫卷。
而當那座天外宮闕出現在他面前的時候!
他整個人,都傻了。
「這……」
「這裡不會是傳說中的九重天闕吧?」
江楓喃喃自語,不敢想像。
他見過蘇家的宅子,氣派。
他見過京都的皇宮,宏偉。
他見過不死宗的密地,詭異。
可眼前這座天外宮闕,跟它們都不一樣。
那是另外一種境界。
凡俗的言語,根本形容不出來。
朱紅的宮牆,高聳入雲。
白玉的台階,層層疊疊,望不到盡頭。
雲霧在宮闕之間流淌。
像是活的一般,緩緩遊動。
宮闕之上,隱約有仙鶴飛過。
有渺渺的仙樂,從雲端飄下來。
那樂聲空靈,聽不出是什麼曲子。
卻讓人心神寧靜,仿佛連這一路的疲憊,都被洗去了。
這就是九重天闕。
這就是前輩住的地方。
江楓心頭,忽然生出一股敬畏。
面前的天外宮闕,光是遠遠看著,就能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壓力。
那是來自上位者的威壓。
是超越了凡俗的、無法言說的力量。
江楓已經是武尊。
放眼天下,武尊,已經是站在最頂端的強者。
多少人窮其一生,連武尊的門檻都摸不到。
他年紀輕輕,便踏入了這個境界。
連蘇老都曾說過,他是百年難遇的奇才。
江楓也曾以此為傲。
可此刻,站在這座天宮面前,他才知道自己有多渺小。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碾壓。
不是修為上的差距。
是境界上的差距。
像螻蟻仰望高山。
像螢火仰望皓月。
江楓握了握拳。
這一刻,他忽然有些明白,前輩為什麼會一直守在這裡。
有些東西,不到那個層次,永遠看不到。
可站在這座天宮面前,他依舊感覺自己無比渺小。
像一粒塵埃,面對整片星空。
江楓喃喃自語:
「前輩的實力……」
「當真是深不可測。」
陸吾馱著江楓,緩緩落下。
蹄子踩在白玉石台階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台階冰涼,光滑如鏡。
倒映出江楓的身影。
他看見自己,衣衫有些凌亂。
一路風塵,臉上還帶著趕路的疲憊。
他伸手,理了理衣襟。
又抹了一把臉。
既然是來求人的,總得有個求人的樣子。
陸吾在他腳邊蹭了蹭。
像是在安慰他。
江楓深吸一口氣。
把心裡那些紛亂的念頭,都壓了下去。
他抬起頭,看向台階盡頭的宮門。
宮門緊閉。
門上沒有匾額。
也沒有任何裝飾。
可那扇門,卻給他一種說不出的壓力。
仿佛門後,關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前輩。」
江楓輕聲喚道。
聲音,在空曠的白玉台階上,迴蕩開去。
沒有回應。
他又喚了一聲。
還是沒有回應。
江楓深吸一口氣。
他正要邁步向前。
下一刻!
一道陰測測的聲音,忽然傳來。
「江楓。」
「謝謝你啊!」
江楓瞳孔,驟然一縮。
他猛地抬頭。
白玉石階的盡頭,一道黑影,緩緩浮現。
那聲音,陰冷,黏膩。
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的。
而陸吾,猛地弓起了背。
九條尾巴,根根炸起。
它發出低低的咆哮,如臨大敵。
江楓從未見過陸吾這副模樣。
在他的記憶里,陸吾總是懶洋洋的。
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可此刻,這隻上古神獸,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
九條尾巴,繃得筆直。
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警告聲。
像是面前站著的,是它的天敵。
江楓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太了解陸吾了。
能讓陸吾怕成這樣的,絕不是什麼善茬。
他下意識地,把陸吾護到身後。
然後,他抬起頭。
目光,直直地,望向那道黑影。
「你到底是什麼人?」
江楓沉聲道。
他的一隻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刀上。
風,停了。
崑崙虛的靈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江楓握緊了拳頭。
他抬起頭,一字一句:
「你是誰?」
那黑影,緩緩抬起頭來。
露出一張,詭異的臉。
「我是誰?」
「不重要。」
「重要的是……」
「江楓,你終於,把本座帶回來了。」
江楓只覺得後背一涼。
他忽然明白,自己這一路走來,究竟踏入了怎樣的棋局。
金門關閉前的那一抹黑氣。
陸吾察覺到的異樣。
原來,從來都不是錯覺。
他,被算計了。
「你……」
江楓話未說完。
那黑影忽然動了。
他一掌拍出,枯藤一般的手掌,裹著黑氣,直直轟向江楓的胸口!
「裝神弄鬼,找死!」
江楓暴喝一聲,金光護體,迎了上去。
兩道身影,在白玉石階上,轟然撞在一起!
劇烈的氣浪,橫掃而出。
而就在這時,那陰測測的聲音,再次響起。
「哈哈哈!」
「江楓,謝謝你啊!」
「若非是你,本座,又怎會找到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