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定了定神,才伸手去拉門。手搭上門把,指尖有些涼。
拉開門,門外的身影讓她頓時一愣。
」江楓?」
她脫口而出,」你怎麼來了?」
江楓站在門外,夜色里,他的身形修長挺拔,一張臉上依舊風輕雲淡,仿佛白日裡那一場劍拔弩張的較量從未發生過。
他笑了笑:」來看看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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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氣很平常,像這不過是一次尋常的串門。
夜風從他身後灌進來,帶著外頭的涼氣。
蘇雪顏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江楓怎麼來了?
她的腦子一瞬間有些亂。白日裡,她當眾險些退了他的婚;如今,他卻深夜登門,來看她的爺爺。
她張了張嘴。
」江楓……今天的事……對不起。」
話剛出口,便被江楓打斷了。
」我知道,你有苦衷。」
江楓的聲音平靜而篤定,沒有一絲責怪的意思。
蘇雪顏怔住了。她看著江楓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懷疑,沒有質問,只有一片瞭然。
她的鼻尖忽然有些發酸。
江楓卻只是輕輕越過她,仿佛這一路走來,早已看透了一切。
他走得不快,背影卻很穩,像是只是來看一位長輩,簡單而平常。
蘇雪顏站在門口,望著他的背影,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邁步走進屋裡。
她的腳步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爺爺。」他喚了一聲,聲音溫和。
蘇老看見江楓,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容。
」小楓來了?快,快進來坐。這麼晚了,怎麼還跑過來?」
江楓走過去,在蘇老身邊坐下。
」白天,讓爺爺受驚了。我過來看看,爺爺身體可還好?」
蘇老笑著擺手。
」好,好得很。今天多虧了小楓你在場,爺爺這心裡踏實。」
祖孫倆你一句我一句,聊了起來。
燈光把屋子照得暖融融的,看上去,就是尋常人家最平常的一夜。
白日裡,她還曾當眾推開這個男人;可夜裡,他卻還是這樣溫柔地來陪她的爺爺說話。她看著一老一少坐在燈下,恍惚覺得,這個家,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暖過了。這個男人,她欠他的,怕是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江楓寒暄了幾句,問過蘇老的起居,又說起今日宴會上的一些趣事,隻字未提與秦魁的爭端。蘇老不問,他也就不提。蘇老聽著,臉上的笑意一直沒斷。
可漸漸地,蘇雪顏卻察覺出一絲異樣。
江楓雖在笑,可他的目光卻幾次不著痕跡地落在蘇老臉上,像是在觀察著什麼。
她心頭微微一跳。
果然。江楓寒暄了幾句,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收斂了幾分。
他看了蘇老一眼,又看了看蘇雪顏,像是在斟酌什麼。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爺爺,其實……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蘇老一愣:」小楓,你說。」
江楓沉吟片刻:」爺爺的情況,可能並沒有好轉。」
這話一出,蘇雪顏的臉色微微一變:」江楓……」
江楓卻沒有停,他接著說道:」如果這個秦魁,真的是不死宗的人……」
江楓的心,沉了沉。
不死宗,這個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名字,在崑崙虛的古籍里,曾有過隻言片語的記載。
尋常人聽都沒聽過的名字,可在真正的世家裡,是忌諱。
那是一個以邪術聞名天下的宗門,其中一種邪術,便是借命。
借他人之命,續自身之壽,逆天而行,違背天道。
可借來的命,終究不是自己的,終有一日,是要連本帶利還回去的。人命自有定數,強求來的,都是要還的。這一門邪術,害人害己,歷來為修士所不齒。
」那這借命一說……是要償還的。而到時候……這因果,恐怕還是會報應在爺爺身上!」
這話像一記重錘,重重砸在蘇雪顏心上。
她只覺得,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借命?償還?因果?這些詞,她從未聽人提起過,只當是從哪本野書里翻出來的怪話。可從江楓口中說出,她竟不敢當作笑話來聽。因為說出這話的人,是江楓,是那個從來不會無的放矢的江楓。
蘇雪顏的臉色白了白。
她下意識地想否認,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江楓。
」江楓!我知道你和秦魁不對付,可這一次,他真的救了爺爺!你看,現在爺爺的身體,已經好了很多了!」
她說得又快又急,像是慢一點,自己就要先信不下去。
她說著,聲音微微發顫。她想要說服江楓,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秦魁救過爺爺,爺爺的病情真的在好轉,這是她親眼所見,也是她唯一的底氣。她不願相信江楓的話,也不敢相信。
因為一旦相信,就意味著她與秦魁簽下的那份合約、她所做的一切,都將變成一場笑話。
蘇老也要開口解釋。
他張了張嘴,想告訴江楓,自己這一陣子確實覺得精神好了許多,胸口那口鬱氣也散了不少。他想說,秦魁那孩子,或許真是好心。
」小楓啊,你可能多慮了。這些日子,我這身子骨確實一天比一天輕省,想來是那秦家小子的藥,當真起了效用。」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那張臉上卻忽然灰暗下來!
那一瞬間,仿佛有什麼東西抽走了他所有的血色。
燈光下,他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褪了個乾淨,整個人的精氣神,像被什麼東西一口抽空。
他的嘴唇泛起一層青灰,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他體內瘋狂地吞噬著什麼。
他的眼皮沉重地垂了下來,整個人無力地向後倒去,沙發墊子被砸得悶響一聲。
」爺爺!」
蘇雪顏第一時間發現了不對,驚叫一聲,沖了上去!
一切發生得太快。蘇雪顏衝上前,一把扶住蘇老。
」爺爺!爺爺!」
可蘇老卻沒有任何回應。
他的臉色灰敗得沒有一絲血色,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像破舊的風箱,一下,一下,抽得人心慌。
」江楓!」
蘇雪顏猛地回頭,看向江楓。
」你快,快救救我爺爺!」
她的眼眶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強忍著沒有落下。
她忽然有些後怕。
方才,她還在為秦魁辯駁,可轉眼間,爺爺就成了這副模樣。
難道……難道江楓說的,都是真的?
江楓快步上前。
他伸出手,兩根手指輕輕搭上蘇老的手腕,指尖一縷極淡的真氣,順著脈絡緩緩探入。他的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良久,他緩緩收回手,卻沒有說話。
他的眉頭沒有鬆開,臉上的神色,比方才又沉了幾分。
那短短几息,對蘇雪顏來說,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她死死盯著江楓的臉,想要從他的神色里看出一個答案。
可江楓的表情,卻看不出任何情緒。每一息,都像鈍刀子割在心上。
」江楓?」蘇雪顏的聲音微微發顫,」爺爺他……到底怎麼了?」
江楓沉默片刻,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果然。」
他低低地吐出兩個字。
不死宗的借命之術,本就是逆天而行,借來的命,終有一日要連本帶利還回去。他早就料到會是如此,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而他方才把脈,果然在蘇老體內,感知到了一絲不該存在的陰冷氣息。
」雪顏。」他開口,聲音沉了下來,」你聽我說。接下來的事,可能會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