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量劍宗山門。
一座青石牌坊矗立在山腳下,高十丈。
牌坊正中,四個大字刻入石中。
無量劍宗。
筆力蒼勁,每一筆都像是一道劍痕,透著一股逼人的鋒芒。
龍霸道站在牌坊下,抬頭看著那四個字。
他的喉嚨動了一下。
「好大的手筆……」
他喃喃道。
四個字而已,他竟從中感覺到了一股淡淡的劍意。
那種劍意不傷人,卻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林清寒也抬起頭。
她的目光從牌坊上移開,落在遠處那座直插雲霄的青山上。
山上雲霧繚繞,隱約可見連綿的宮殿樓閣。
一柄巨大的石劍,從山頂直插而下,像是把整座山都釘在了地上。
「難怪無量劍宗,被稱之為劍宗聖地。」
林清寒輕聲開口。
「此處的劍韻,確實是我等從未見過的。」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由衷的讚嘆。
她是清霄宗的聖女,見過無數名門大派的山門。
可沒有一座,能給她這種壓迫感。
段思崖聽到這句話,腰板挺直了幾分。
他回頭看了林清寒一眼,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驕傲。
「那是當然。」
「我劍宗千年底蘊,豈是尋常宗門能比的?」
他頓了頓,聲音里那股自豪勁兒藏都藏不住。
「就說武尊劍修。」
「所有聖地之中,也只有我無量劍宗,和嶺南劍宗出過!」
龍霸道哼了一聲,沒有說話。
但他心裡清楚,段思崖沒有吹牛。
武尊本就稀少。
劍修武尊,更是鳳毛麟角。
一座宗門能出過一位,便足以傲視群雄。
而無量劍宗,竟然出過不止一位。
「走吧。」
段思崖在前面帶路。
「老祖已經在等我們了。」
山門之後,是一條寬闊的青石大道。
大道兩旁,每隔百丈,便立著一柄石劍。
每一柄石劍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文字。
是歷代劍宗前輩的劍法心得。
龍霸道走著走著,腳步忽然慢了下來。
他的目光落在一柄石劍上,再也挪不開。
那柄石劍上刻著一式劍招。
只有一式。
可他看了一遍,只覺得頭皮發麻。
那一式劍招,竟然隱隱有一種要將他整個人吸進去的感覺。
「別看了。」
段思崖頭也不回地說道。
「那是我們劍宗第三代祖師留下的劍意,半步武尊以下,看多了會傷神。」
龍霸道猛地收回目光。
他的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不再多看,快步跟了上去。
青石大道盡頭,是一道巨大的石門。
石門兩側,各站著一名白衣劍客。
看到段思崖,兩人同時抱拳行禮。
「少宗主!」
段思崖點了點頭。
「宗主呢?」
「宗主已經收到消息,正在大殿等候。」
段思崖回過頭,看向龍霸道和林清寒。
「請。」
三人踏入石門。
入目,是一片極其開闊的廣場。
廣場地面,鋪著一種青灰色的石板。
每一塊石板都被磨得光滑如鏡,能倒映出人的影子。
廣場正中,立著一柄巨劍。
劍身入地,只露出半截劍柄。
劍柄上纏著暗紅色的劍穗,在風中輕輕擺動。
林清寒的目光落在那柄巨劍上。
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柄劍上的劍意,濃烈到了極致。
光是看著,她就覺得眉心隱隱刺痛。
「那是我們劍宗的鎮宗之寶,問天劍。」
段思崖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傳說,是開宗祖師留下的。」
「只可惜,千年來,無人能拔出它。」
林清寒沒有說話。
她只是多看了一眼那柄劍。
廣場盡頭,是一座大殿。
殿高數十丈,通體由一種暗紅色的木材建成,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金屬光澤。
殿門大開。
門內,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兩名中年男子。
一人面容方正,濃眉大眼,身著玄色長袍,腰間懸著一柄古樸的長劍。
正是無量劍宗當代宗主,段元良。
另一人面容冷峻,身形瘦削,一雙眼眸銳利如鷹。
是執法長老,段元亨。
兩人身後,站著十幾名劍宗弟子。
一個個氣息沉穩,目光銳利。
龍霸道掃了一眼。
心裡咯噔一下。
這十幾名弟子,最弱的也是天人境初期的修為。
隨便拎一個出來,放在他龍家,都是要當祖宗供著的存在。
可在這裡,只是普通弟子。
段思崖快步走上前,對著段元良抱拳行禮。
「父親。」
段元良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越過段思崖,落在了龍霸道和林清寒身上。
最後,落在了昏迷不醒的江楓身上。
「思崖,這位是?」
段思崖深吸一口氣。
「父親,這位是江楓,江武尊。」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空氣仿佛凝滯了。
段元良的瞳孔猛地一縮。
「武尊?」
他的聲音不由自主地壓低了。
段思崖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
「雲鼎秘境一戰,江武尊以一己之力,硬撼謝家老祖謝蒼。」
「重傷未愈,又力戰數位武尊級強者。」
「若非謝武尊最後網開一面,我們根本走不出雲鼎秘境。」
大殿裡徹底安靜了。
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段元良的神情,變得無比嚴肅。
他盯著昏迷的江楓,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來人!」
「立刻準備宗門最高規格的歡迎儀式!」
「請太上宗主出關!」
身後的弟子們齊齊一震。
最高規格的歡迎儀式?
他們記得,上一次動用這個規格,還是嶺南劍宗的老宗主來訪。
那也是一位武尊。
段元亨走上前一步,低聲道。
「宗主,太上宗主正在閉關……」
「閉關?」
段元良轉過頭,看著他。
「一位武尊強者重傷垂死,到了我們劍宗門口。」
「父親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們隱瞞,也會責怪!」
段元亨沉默了一瞬。
「是。」
他轉身,大步向殿後走去。
段元良又看向龍霸道和林清寒。
「兩位是?」
龍霸道抱了抱拳。
「龍家,龍霸道。」
林清寒微微欠身。
「清霄宗,林清寒。」
段元良點了點頭。
「兩位,隨我來。」
他沒有再多問,雖然龍霸道和林清寒身份都不一般,但比起江楓,還是不夠看。
江楓被抬進了劍閣。
劍閣,位於劍宗後山。
是一座獨立的石樓,高七層。
與前面那些宏偉的宮殿不同,劍閣通體由一種暗灰色的石頭砌成,看起來古樸而厚重。
可龍霸道走近劍閣的一瞬間,腳步猛地頓住了。
一股恐怖的劍意,從劍閣中瀰漫而出。
像是有千萬柄神劍,同時在劍閣中低鳴。
他的皮膚,不由自主地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這裡……」
林清寒也感覺到了。
那股劍意濃烈到幾乎實質化,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段思崖在一旁解釋道。
「劍閣,是我劍宗歷代神劍的存放之地。」
「每一柄神劍,都蘊養了無數年。」
他頓了一下。
「就連太上老祖閉關,也在這裡。」
龍霸道沒有再說話。
他看著那座石樓。
心裡忽然湧起一個念頭。
這樣的地方,難怪能養出武尊。
江楓被兩名劍宗弟子抬進了劍閣。
劍閣第一層,空蕩蕩的。
只有牆壁上,插著一柄又一柄的長劍。
每一柄劍,都散發著淡淡的劍意。
劍閣第七層。
是太上宗主段涇的閉關之地。
兩名劍宗弟子,抬著江楓,停在了第七層門口。
「老祖,人帶來了。」
門內沉默了片刻。
然後,那道門緩緩打開了。
石室正中,盤坐著一名老者,一雙眼眸,亮得驚人。
正是段涇。
雲鼎秘境中那道虛影的本尊。
他的目光,落在昏迷的江楓身上。
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抬進來。」
兩名劍宗弟子,將江楓小心地放在石室中央的一張石床上。
然後退了出去。
段涇起身,走到石床前。
他伸出手,搭在江楓的手腕上。
一絲真氣,探入江楓體內。
片刻後。
段涇的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他收回手。
沉默了很久。
段思崖帶著龍霸道和林清寒,快步走進石室。
林清寒看到段涇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
「段……段武尊,江楓他怎麼樣了?」
段涇看了她一眼。
沒有說話。
他轉過身,看著石床上的江楓。
聲音低沉。
「他的傷勢,有些太重了。」
林清寒的呼吸,猛地一窒。
「至少有四位武尊級強者,在他身上留下過法則之力。」
「此刻,這些法則之力,都在對他的身體造成創傷。」
「每一道,都在蠶食他的經脈,摧毀他的丹田。」
「他體內的傷勢,已經不是一個武尊能壓住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