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西南。
滇州城外。
四道狼狽的身影,從天邊墜落。
咚。
段思崖最先落地。
他雙腳踩在實地上,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
他撐住膝蓋,大口喘著氣。
然後他抬起頭。
眼前的景象讓他整個人愣住了。
青色的城牆連綿起伏,像一條臥在群山之間的巨龍。
城頭上旌旗獵獵,人來人往,煙火氣濃得化不開。
他猛地回頭,看向身後。
雲鼎秘境那道空間裂縫,已經縮成了一條細線,正在緩緩合攏。
他們出來了。
真的出來了。
「是滇州城!」
段思崖的聲音忽然炸開,帶著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釋放的激動。
「我們到滇州城了!」
滇州。
西南第一重鎮。
無量劍宗山門所在之地。
到了這裡,段思崖的心才徹底放鬆下來。
連日來繃緊的弦,在這一刻才真正鬆了下來。
他轉過身。
龍霸道正攙著江楓,一步一步地從城外的荒地上走過來。
江楓已經徹底昏迷了。
他的頭垂著,雙臂搭在龍霸道的肩上,渾身的白衣被血浸透又風乾,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林清寒跟在旁邊,一隻手扶著江楓的後背,另一隻手捂著左臂的傷口。
三個人,走得極慢。
段思崖快步迎上去。
他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江楓,張了張嘴。
「龍霸道。」
龍霸道抬起頭,看著他。
「要不然……你們先跟我去無量劍宗吧。」
段思崖的聲音很誠懇。
「江武尊傷成這樣,再不救治,恐怕撐不過去。」
「有老祖護著,江武尊不會有事情的!」
龍霸道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段思崖。
那雙眼睛裡,是毫不掩飾的懷疑。
「你有那麼好心?」
段思崖愣了一下。
然後他苦笑了一聲。
「我知道你不信我。」
「換了我,我也不信。」
他頓了頓,語氣認真起來。
「雖然我們之前有些誤會……但我現在是真心想和江武尊解開誤會!」
「這七日相處,我親眼看著江武尊是怎麼護著你們的。」
「一個能為兄弟、為女人豁出命去的人,我段思崖服。」
龍霸道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淡淡開口。
「不必了。」
「我們龍家在滇州也有熟悉的家族,我一句話,他們會出面幫忙的。」
說實話,雖然段思崖剛剛替他們說話,而且也是段思崖送他們回來,但對段思崖,他本能地排斥,總覺得這個傢伙動機不單純!
段思崖看出龍霸道的防備,也是眉頭皺了一下。
「可江武尊的傷……」
「我自己會想辦法。」
龍霸道打斷了他。
他扶著江楓,轉身就要往城裡走。
林清寒卻忽然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原地,看著滇州城的方向。
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開口了。
「我們去無量劍宗吧。」
龍霸道回過頭。
「林聖女,不會吧,你相信這傢伙?他之前可是差點弄死我們啊!」
林清寒看著他。
她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江楓的傷,拖不得了。」
「尋常家族,請不來能救武尊的醫師。」
「但無量劍宗的老宗主……是武尊。」
她頓了一下。
「他能救江楓。」
龍霸道沉默了。
他知道林清寒說得對。
江楓的傷,已經不是他們能處理的了。
他一個半步天人,在滇州認識的家族,連個天人境高手都要好生供奉著。
拿什麼救一位武尊?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江楓。
又看了一眼段思崖。
然後他咬了咬牙,罷了!為了自己的兄弟,勉強相信這個傢伙又如何?
「好。」
一個字。
段思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跟我來!」
他轉過身,面向滇州城的方向。
雙手抬起,掐了一個劍訣。
一道青色的劍氣從他指尖射出,直衝天際。
在半空中炸開。
化作一朵青色的劍花,緩緩消散。
「我發了信號。」
段思崖回過頭,解釋道。
「劍宗的人,馬上就到。」
龍霸道沒有說話。
他把江楓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讓林清寒扶著。
自己站在前面,目光死死地盯著滇州城的方向。
沒過多久。
幾道白色的身影,從滇州城的方向急速掠來。
快如疾風。
轉瞬即至。
刷刷刷。
七道身影,整齊地落在段思崖面前。
清一色的白衣。
清一色的長劍。
每個人的氣息都沉穩內斂,目光銳利如鷹。
為首的是一名中年劍客,兩鬢微霜,面容方正。
他看了一眼昏迷的江楓,又看了一眼滿身是傷的龍霸道和林清寒,最後目光落在段思崖身上。
然後他單膝跪地。
身後六人,同時單膝跪地。
動作整齊劃一,沒有一絲雜音。
「拜見少宗主!」
齊刷刷的聲音,在城外的曠野上響起。
段思崖站在他們面前。
他挺直了腰背。
連日來的狼狽與疲憊,在這一刻盡數收斂。
他點了點頭。
「起來吧。」
七名白衣劍客同時起身。
段思崖指向昏迷的江楓。
「這位是我的貴客,傷勢極重,即刻送回宗門,請老祖親自診治。」
為首的中年劍客看了一眼江楓。
瞳孔微縮。
他雖然看不出江楓的傷勢,卻能感覺到那股從江楓身上散發出來的、殘餘的恐怖氣息。
那是武尊的氣息。
他不敢怠慢。
「是!」
他抬手一揮。
兩名白衣劍客立刻上前,小心地抬起了江楓。
段思崖轉過身,看向龍霸道和林清寒。
「走吧。」
兩名白衣劍客扶起江楓,拔地而起,龍霸道和林清寒也隨即跟上,眾人直接御劍而行,不一會兒便看到一座座高大的建築!
段思崖笑著提醒道,
「兩位,劍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