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寒的劍法不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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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可以說在同齡人中出類拔萃。
可她面對的是段思崖。
天人境巔峰的段思崖。
她的短劍刺出去,劍勢凌厲如白虹貫日。
可在段思崖眼中,那劍太慢了。
他伸出兩根手指,精準地夾住了短劍的劍身。
然後一掰。
咔。
短劍斷了。
林清寒瞳孔一縮。
她棄了斷劍,反手一掌拍向段思崖的胸口。
段思崖沒有躲。
他硬吃了這一掌。
林清寒那一掌拍在他胸口,像是拍在了一堵鐵牆上。
反震之力從掌心傳來,震得她整條右臂都在發麻。
而段思崖連晃都沒有晃一下。
他低頭看了一眼林清寒拍在自己胸口的那隻手。
然後抬起頭,看著林清寒的眼睛。
嘴角浮起一絲極其不屑的弧度。
」就這點力氣?」
他反手一掌拍出。
那一掌正中林清寒左肩。
林清寒的身體像斷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
她的後背撞在洞壁上,撞碎了身後的岩壁,整個人陷進了碎石里。
她的嘴角溢出了一縷鮮血。
左肩的骨頭在那一掌之下裂開了不止一處,鑽心的疼痛從左肩蔓延到整條左臂。
她蜷在碎石堆里,身體在微微發抖。
她抬起頭,看著段思崖。
又看了一眼站在山洞深處陰影里的江楓。
從始至終,江楓都沒有動。
他就站在那裡,站在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裡。
可林清寒知道他在看著這一切。
他一定在看著。
可他不能出手。
因為他一出手,就暴露了。
以他現在的狀態,暴露了就是死。
不是他一個死。
是這個山洞裡所有人都會死。
所以她不能讓他出手。
林清寒咬著牙,從碎石堆里掙扎著爬了起來。
左臂耷拉著,右手撿起了地上那半截斷劍。
她往前走了一步。
擋在了龍霸道的面前。
和龍霸道一起。
段思崖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滿身是傷的女孩,一步一步走到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身邊。
和他並肩站在了一起。
擋在他的面前。
擋在了他和他的身後。
段思崖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光芒。
是不解。
他想不通。
這些人明明和江楓非親非故,為什麼要拿命來護著他?
龍霸道也就罷了,江湖人重義氣,可以理解。
可林家這個小姑娘呢?
她圖什麼?
段思崖想不通。
他也不想去想。
他把那道複雜的情緒從眼睛裡抹掉,重新換上了一副冷漠到極致的神情。
」既然你們兩個都要找死……」
」那就一起吧。」
他的雙手同時抬起。
兩道青色劍氣同時在他掌心凝聚。
比之前那道更長,更亮,更冷。
劍氣的光芒把整個山洞照得如同白晝。
龍霸道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的身體搖搖晃晃,左臂完全失去了知覺,右臂也抬不起來了。
肋骨斷了不知道多少根,每吸一口氣胸腔里都像是有刀子在攪。
可他還是站了起來。
他站在林清寒的左前方。
林清寒站在他的右後方。
兩個人,兩身傷。
擋在段思崖面前。
段思崖看著他們。
然後搖了搖頭。
」螳臂當車。」
他雙掌齊出。
兩道青色劍氣化作兩道青虹,朝著龍霸道和林清寒斬了過去。
龍霸道咬緊了牙關。
他把所有剩下的真氣全部凝聚在了胸口。
然後他用自己的胸口,硬生生迎向了那道斬向他的劍氣。
轟!
劍氣撞上他的胸口。
他的身體被撞得往後飛了出去。
他撞在山洞最深處的岩壁上,把岩壁撞出了一個人形的大洞。
大洞裡一片漆黑。
看不清裡面是什麼。
可龍霸道沒有再站起來。
林清寒的結局也一樣。
那道青色劍氣斬斷了她手中那半截斷劍,斬在了她的右肩。
她的身體被劈飛出去。
落在了龍霸道旁邊那片碎石堆里。
她躺在碎石上,嘴角不停地往外涌血。
她的眼睛還睜著,可瞳孔里的光芒已經變得渙散。
兩個人都倒下了。
山洞裡只剩段思崖一個人站在火堆旁。
還有江楓。
江楓依然站在那片陰影里。
從始至終,一步都沒有動。
段思崖轉過身。
他的目光越過火堆,越過滿地碎石,越過空氣中尚未散盡的青色劍芒餘韻。
落在了那道人影上。
江楓站在陰影里。
火光只照到他的腳尖,照不到他的臉。
段思崖看著他。
沉默了。
沉默了兩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不大,卻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的暢快。
臉上滿是那種近乎癲狂的得意。
」江武尊……」
他的聲音在笑。
」你果然不行了。」
他的目光掃過龍霸道癱倒在碎石堆里的身體,掃過林清寒嘴角還在往外涌的血。
」你的兄弟快死了。」
」你的女人也快死了。」
」可你……」
他把聲音拖得很長。
」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江楓沒有回答。
段思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他的腳步踩在碎石上,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那響聲在山洞裡迴蕩,像是一頭野獸在一步步逼近自己的獵物。
」說實話……」
段思崖站在了火堆的正對面。
火光從下往上打在他臉上,把那張原本清秀的臉照得陰森無比。
」我本來還挺怕你的。」
」怕到跪在地上給你磕頭。」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其殘忍的弧度。
」可現在……」
」我只想笑。」
他忽然抬起右手。
掌心裡青色劍氣再次凝聚。
這一次那劍氣比之前任何一道都更粗,更長,更冷。
劍芒在山洞中吞吐不定,照得洞壁上的影子扭曲跳動。
」江楓。」
他不再叫他江武尊了。
」今日我就要送你們上西天!」
他的聲音在山洞中炸開。
裹脅著天人境巔峰的全部威壓,裹脅著被恐懼壓抑太久之後爆發出來的全部殺意。
」等幹掉了你,再慢慢炮製你的女人!」
他往前踏了一步。
手中那道青色劍氣高高揚起。
劍芒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起一層讓人膽寒的冷光。
就在這一瞬間。
段思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不是被人打斷了。
是因為他忽然感覺到了什麼。
一種極其微弱的、幾乎察覺不到的……危機。
那道危機不是從前方傳來的。
是從他的靈魂深處。
從某種比真氣、比威壓、比一切他曾經面對過的力量都更加根本的東西里湧上來的。
他猛地抬起頭。
然後他的瞳孔在一瞬間縮成了針尖。
江楓從陰影里走了出來。
不是走。
是探手而來。
他的腳步不快。
每一步都落得很輕,輕到踩在碎石上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可他的每一步都踏在段思崖的心臟上。
咚。
咚。
咚。
段思崖想動。
可他的腿不聽使喚。
不是被鎖定了,不是被壓制了,不是任何一種他曾經面對過的力量。
是一種更原始、更根本、更深植於生命本能最深處的東西。
恐懼。
那種恐懼不是對死亡的恐懼。
是對某種遠遠高於自己的存在,從基因層面迸發出來的、不可抗拒的戰慄。
江楓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終於清晰了。
那張臉上還殘留著焦黑的痕跡。
左肩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白色的衣袍被血和塵土染得看不出本來的顏色。
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只有一種冷到了極致的漠然。
那種漠然不是刻意裝出來的,不是戰鬥中的冷靜,不是任何後天訓練出來的心理素質。
是一種站在了某個段思崖永遠無法理解的高度之後,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變得無足輕重的漠然。
段思崖渾身開始發抖。
牙齒在打戰。
咔咔咔咔咔。
那種聲音在山洞的寂靜中清晰到刺耳。
他的嘴唇在動。
像是想說什麼。
可喉嚨里擠不出來任何一個完整的音節。
只有一種極低極低的、近乎嗚咽的氣流聲從他嗓子眼裡往外泄。
江楓沒有看他。
江楓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了龍霸道身上,落在了林清寒身上。
然後他的眉頭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