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思崖的眼睛眯了起來。
那雙眯起來的眼睛裡,殺意終於不再掩飾了。
」找死?」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氣忽然變得很輕很輕。
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
可他身上的氣勢卻在那兩個字落下的瞬間炸開了。
天人境巔峰的真氣如同決堤的洪水一樣從他體內湧出,在山洞中捲起了一陣狂風。
火堆里的火焰被那股氣浪壓得幾乎貼在了地面上。
洞壁上的碎石被捲起來,噼里啪啦地砸在洞壁上。
龍霸道站在那片狂風的正中心。
灰布長袍被吹得獵獵作響,頭髮在風中狂舞,可他的人沒有退一步。
一個人都沒有。
段思崖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留手。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瞬已經出現在了龍霸道的頭頂上方。
右腿如同一柄巨斧,從上往下,劈向龍霸道的天靈蓋。
那一腿裹脅著天人境巔峰的全力一擊,空氣在腿風前方被壓縮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氣弧。
龍霸道抬起右臂格擋。
轟!
他的身體被那一腿劈得整個人往下一沉。
腳下踩著的岩石地面裂開了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以他雙腳為中心向外蔓延了丈許方圓。
他的右臂在發麻,骨頭在那一擊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可他扛住了。
段思崖的眉頭動了一下。
這一腿他用了七成功力,按理說一個半步天人應該擋不住才對。
可他忘了。
龍霸道不是普通的半步天人。
龍家以橫練外功聞名天下,龍霸道更是從小打熬筋骨,一身橫練功夫在同階之中無人能及。
段思崖冷哼一聲。
不等龍霸道喘過氣,第二腿已經落了下來。
第三腿。
第四腿。
第五腿。
一腿接一腿,如同狂風暴雨一樣砸在龍霸道身上。
山洞中迴蕩著沉悶到讓人牙酸的撞擊聲。
每一腿都重如山嶽,每一腿都帶著天人境巔峰的真氣碾壓。
龍霸道節節敗退。
他的右臂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
他的灰布長袍被腿風撕開了好幾道口子,每一道口子下面都是被踢出來的淤青和血痕。
可他就是不倒下。
他被段思崖從洞口一路踢到了山洞深處。
腳底的岩石被他後退的雙腳犁出了兩道深深的溝痕。
碎石嵌進了他的鞋底,嵌進了他的腳掌,每退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
林清寒站在火堆旁。
她的手指甲掐進了掌心裡,掐出了四個深深的月牙形血印。
她看著龍霸道被段思崖一腳一腳地往後踢,看著他那張粗獷的臉因為劇痛而扭曲,看著他身上越來越多越來越深的傷口。
她知道龍霸道擋不住了。
段思崖那一腿劈了下來。
龍霸道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次他沒有格擋。
因為他的右臂已經抬不起來了。
他把雙臂垂在身側,用自己的肩膀、用自己的胸口、用自己的身體正面硬接了這一腿。
轟!
龍霸道的身體被劈飛了出去。
這一次不是後退,是飛。
他的身體在空中翻轉了兩圈,後背撞穿了山洞最深處那片陰影區的岩壁,碎石如同雨點一樣砸在他身上。
他落在碎石堆里。
灰塵瀰漫。
看不清裡面是什麼情況。
龍霸道躺在碎石堆里。
他的肋骨至少斷了五根,左肩本來就被江楓撞過一次,現在又挨了段思崖一掌,整個肩胛骨徹底碎了。
他的嘴裡全是血,血從他的嘴角往外淌,淌在碎石上,把灰色的石頭染成了暗紅色。
他的右臂已經抬不起來了,手腕還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著。
可他的左手在動。
他一隻手撐在地面上,指甲摳進石縫裡,一點一點地把自己從碎石堆里往外拖。
拖出了半尺。
又拖出了一尺。
然後他停下來了。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每喘一口氣都有血沫子從他嘴裡噴出來。
可他還是沒有倒下。
段思崖站在洞口那片被砸碎的石堆上,月光從他背後照進來。
他看著趴在碎石堆里的龍霸道,臉上的表情從輕蔑變成了不耐煩。
」夠了。」
他的聲音很冷。
」龍霸道,我本來不想殺你。」
」畢竟你是龍家的人,殺你會有些麻煩。」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可你非要找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龍霸道沒有回答。
他還在喘氣。
段思崖抬起手。
他的掌心裡凝聚出一道青色的劍氣。
那劍氣不長,只有三尺,可鋒芒畢露,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冷到刺骨的寒光。
是無量劍宗的獨門劍氣。
」先斷你一條腿。」
段思崖的嘴角浮起一絲殘忍的笑意。
」讓你知道……」
」有些人不是你能攔的。」
他的手掌往下一切。
那道青色劍氣朝著龍霸道的左腿落了下去。
就在這一瞬間,一道白影忽然閃了過來。
那道白影很快,快到段思崖的瞳孔縮了一下。
可還不夠快。
段思崖的手腕一轉,劍氣從豎劈變成了橫掃。
白影在半空中被那道劍氣掃中了左臂。
一道血線濺了出來。
那道白影悶哼了一聲,身體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跟頭,落在龍霸道和段思崖之間。
火光呼地一下竄高了。
照出了那個人的臉。
林清寒。
她的左臂袖子上被劃開了一道三寸長的口子,鮮血從袖口往外滲。
可她的劍已經拔出來了。
那把短劍在火光的映照下泛著一層冷白的光。
劍尖指著段思崖。
段思崖看著她。
看了兩息。
然後他笑了。
」哦?」
他上下打量著林清寒,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半秒,在她左臂那道還在流血的傷口上停了半秒。
」清霄宗,林聖女。」
」你也要來送死?」
林清寒沒有回答。
」放下劍。」
段思崖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
」看在清霄宗的面子上,我放你走。」
林清寒還是沒有說話。
非但沒有放下劍,她握劍的手指反而收得更緊了。
指關節在火光的映照下發白。
段思崖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不喜歡這個眼神。
因為剛才他也看到了另一個人的這種眼神。
龍霸道也是用這種眼神看著他的。
然後像一塊甩不掉的狗皮膏藥一樣纏了他整整大半盞茶的工夫。
段思崖不想再糾纏了。
他只想速戰速決。
把龍霸道廢了,把江楓重傷的消息帶給三大家。
然後坐收漁翁之利。
於是他動了。
他一步踏出,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撲林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