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江瑾:城門施粥

2026-08-08 02:04:54 作者: 不愛爬山的豬
  江臨下值回府,天色已經暗了。

  他換了便服,沒有回正院,直接讓人去把江瑾叫來書房。

  江瑾來時腳步輕快,進門便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

  「祖父,您找孫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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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臨坐在書案後面,目光落在他臉上,直言問道:

  「你在打什麼鬼主意?怎的因為四百兩銀子就讓人跑到宮裡尋我?你可知那時我正與陛下及諸位同僚商議政事?」

  江瑾眼睛卻亮了,「如此說來,陛下當時也在場?」

  江臨哼了一聲,「那內侍匆忙進殿,說江家來人要見我,直言是人命關天的大事,還是陛下讓我趕緊出去瞧瞧究竟為何。結果竟只是為了支四百兩銀子?且不說你祖母就能做主,你去帳房支銀子,我何時給你限過額度?」

  江瑾嘿嘿一笑,目光裡帶著幾分狡黠。

  「那祖父返回殿內,陛下可又問過了?」

  「自然問過。我只說是你派人來要銀子救人,時間緊急,那小廝顧不得細說,拿了我口信便急匆匆走了。陛下便也沒有再多問,不過若是有心,自是會派人查的。」

  江瑾撫掌一笑,「太好了!果然是趕得早不如趕得巧。」

  江臨故意板下臉來,「還不趕緊老實交代?」

  江瑾收了笑,走近兩步,將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江臨沉默了片刻,抬起手指點了點他,語氣無奈。

  「你呀你,陛下什麼心思,你這點小把戲還能看不出來。」

  江瑾不慎在意,「無妨,等明日看看再說,祖父放心便是。」

  另一邊皇宮內,啟昌帝用過晚膳,正在殿前廣場上溜達消食。

  皇城司指揮使樓進快步走了過來。

  「陛下,事情查清了。」

  啟昌帝腳步未停,「說。」

  樓進便從趙胤帶人出城踏青開始,如何被流民搶了東西,如何將五個流民綁在馬車後頭一路招搖進城、其中更有兩個五歲大的孩童,又如何當街被江瑾攔下、對方好言相勸請趙胤放人,卻被趙胤那伙人羞辱,一一道來。


  當聽到那句「堂堂江家嫡長孫,連區區五百兩銀子都拿不出,還想逞英雄」時,啟昌帝的腳步猛地停了下來,臉色越發陰沉。

  樓進繼續道:

  「當時圍觀的百姓看不過去,自發掏銀子湊錢,江瑾謝絕百姓好意,解下自己貼身玉佩做抵押,川王世子才放人。那兩個孩子本來就瘦,手腕已經磨得見了骨,江瑾當場讓人買了傷藥給他們包紮,又買了饅頭,給了些碎銀子,派人將他們送出城跟家人團聚去了。」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

  「此事在城內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京中都在議論。」

  啟昌帝此刻的臉色已經黑的徹底,聲音壓不住火氣:

  「混帳東西!朝廷到現在都籌不夠銀子,宮裡宮外都在縮減用度,皇后從去年到現在沒有添過一件新衣,朕現在每頓飯大多都是素菜!他們倒好,跑去城外擺排場,一頓飯的吃食要五百兩?!竟還當著滿街百姓的面,綁著兩個孩童招搖過市,成何體統!朕的臉面都讓他們丟盡了!」

  他喘了兩口氣,繼續道:

  「還有那江瑾,那是江家嫡長孫,他好心當街求情,趙胤這個混球竟還敢趁機索銀折辱,他知不知道他的一言一行還代表著皇室!這是要把江太師的臉面放地上踩嗎?!」

  貼身太監五全連忙上前:

  「陛下息怒,世子到底年幼,說話一時失了分寸,哪裡就不給江太師顏面了。」

  「年幼個屁!」啟昌帝罕見的爆了粗口。

  「那江瑾十二歲就中了秀才,他趙胤都十四了!整日在這京城鬼混,平時也便罷了,眼下是什麼時節?朝廷到處籌銀子,京城外大批流民還聚集著沒散,朕和皇后都把褲腰帶勒緊了,這混帳倒好,不思為君分憂,反倒有閒情逸緻去城外踏青,被人搶了不是純屬活該?」

  這時,只聽樓進又道:

  「臣還打聽到,川王世子等人名為踏青,實則在莊子裡聚眾賭博,一夜輸掉幾百上千兩銀子都是盡有的。」

  啟昌帝氣的快要說不出話了,他掐著腰,突然疾走兩步,又折返回來。

  「去川王府傳旨,明日一早派人將江瑾的玉佩送還,再賠付一千兩白銀。告訴川王,若他教不好兒子,朕來替他教。至於趙胤,還有那些跟著一起去的世家子弟,全部府中禁足半年,各罰銀五百兩,讓他們好好反省反省何為民脂民膏,何謂世家勛貴體面。」


  五全問:

  「陛下,現在就去?」

  啟昌帝捂著額頭,「去!朕若不先罰了,等到明日朝會,那群御史指不定說出什麼要命的話,到那時就不是禁足罰銀這麼簡單了。」

  李德全領命去了。

  啟昌帝站在殿前的空地上,深吸了幾口氣。

  「江太師這個孫子,倒是聰明。朕記得,他今年十四了?」

  樓進答道:

  「是,今年十四。」

  啟昌帝點了點頭。

  「十四了,時間過得可真快,眼看明年就要及笄了。」

  聞言,樓進看了啟昌帝一眼,見對方似乎沒這麼生氣了,才道:

  「陛下,臣還聽聞一件事,川王世子,似乎對江家大姑娘有些想法……」

  啟昌帝臉色肉眼可見的又黑了下來,冷哼一聲:

  「就他,也配。」

  說完抬步往殿內走去。

  次日一早,江瑾正在用早膳,門房匆匆來報:

  「瑾哥兒,川王府來人了。」

  江瑾放下筷子,擦了擦手,起身往外走。

  到前院時,川王府長史已經站在那裡,身後跟著幾個隨從,手裡捧著托盤。

  見江瑾出來,長史連忙拱手道:

  「江公子,貿然登門,實在打擾了。昨晚川王殿下回府後,聽說了城門口的事,連夜訓斥了世子一番,今日一早便命在下前來歸還玉佩。」

  他將托盤往前遞了遞,又道:

  「另外這一千兩,是殿下給公子的補償。昨日街上那些人言語無狀,衝撞了公子,還請公子不要放在心上。殿下已狠狠責罰過世子了。」

  江瑾沒有接,推辭道:

  「這如何使得。這原本是胤世子被搶了東西,受了委屈,昨日也是江某主動承諾,要替那幾個流民出錢,不關世子的事。只是昨日天色已晚,江某原本準備今日拿銀子去貴府贖玉佩的,沒想到您先來了。」

  長史連忙道:

  「江公子哪裡話,公子菩薩心腸,本就是我家世子行事欠妥。多虧公子阻攔,沒有讓世子鬧進京兆府衙。若真進去了,反倒更難收場。所以這銀子,請公子務必收下。」

  江瑾想了想,沉默了一瞬道:

  「旁的也罷,這玉佩乃祖父所贈,自江某出生起便戴在身上,確實意義非凡,便厚顏收下了。但這銀子,江某決不能受。」

  他將托盤推了回去,「若長史今日強行留下,那江某便只能再親自登門送還。」

  長史面露難色,沉默片刻,才低聲道:

  「江公子,不瞞您說,這銀子並非川王府的意思,是陛下的旨意。」

  江瑾微微一愣,面露訝色。

  「聖意?怎麼還驚動了陛下?這實在罪過。」

  長史只得坦言:

  「陛下昨夜下旨,江公子受了委屈,讓我家王爺賠銀一千兩。還請江公子不要推辭了,莫讓在下為難。」

  江瑾嘆了口氣,拱手道:

  「既是聖命,那學生不敢抗旨。」他伸手接過托盤,「勞煩長史跑這一趟。」

  長史鬆了口氣,「江公子客氣。」

  又說了幾句客套話,便帶著人告辭了。

  等人走遠,江瑾將玉佩重新掛在身上,又看了一眼托盤裡的銀票,對阿元道:

  「把這些銀子,全部換成米麵,去東城門外和西城門外各設一處粥棚,立刻去辦。」

  阿元一愣,「公子,這銀子,是陛下的旨意,您怎麼……」

  「這種關頭,銀子拿在手裡不嫌燙手嗎?」江瑾淡聲道。

  阿元立刻明白了,應道:

  「屬下這就去辦。」

  江瑾又補了一句:

  「速度要快。等會兒我親自去城門口施粥。」

  阿元道:

  「這種小事,屬下吩咐人去辦便是。」

  江瑾道:

  「不懂就別問。讓你做什麼就做什麼。」

  阿元不敢再多言,領命去了。

  江瑾又叫來一個小廝,「去大姑娘院裡,讓他們用完早膳後來一趟。」

  小廝應聲去了。

  半個多時辰後,阿元回來稟報:

  「公子,已經用這一千兩銀子買了米糧,鍋碗等用具也已經準備齊全,正分別送往兩處城門。」

  江瑾點了點頭,對一旁的江瓊道:

  「方才我跟你說的,可都記住了?等會兒你去東城門,我去西城門,咱們一人負責一處。」

  江瓊眼睛很亮,認真點了點頭。

  「記住了,大哥放心。」

  兩人分頭出發,到達城門時,粥棚已經都支好了,鍋里的米粥正翻滾著,米香順著風飄出去老遠。

  排隊的人已經不少,有人小聲議論:

  「這是哪戶人家在施粥?」

  「聽說是江家。昨日下午那位江公子從川王世子手下救了幾個流民的事,你沒聽說?」

  旁邊的人點頭,「當然聽說了,怎麼,又發生了何事?」

  那人壓低聲音道:

  「這事鬧到陛下耳朵里了,陛下大發雷霆,斥責了川王世子,命人賠了江公子一千兩。結果那江公子一分不留,全買了米糧。不止這裡,城西那頭也有一處呢。」

  「一千兩銀子全買了米?」

  「可不是嘛。」

  「真是菩薩心腸啊,江公子心眼真好!」

  「那是你沒見過他本人,長得俊呢,跟那畫上的神仙一樣。」

  隊伍里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聽了這番話,低頭擦了擦眼睛,沒有說話。

  粥棚前,江瑾親自站在鍋邊,將粥勺遞給排到最前面的一位老人,又給後面幾個孩子多盛了半勺。

  旁邊有流民跪下來磕頭。

  「公子昨日救了我們的人,今日又來施粥……」

  江瑾趕緊彎腰扶他起來。

  「快起來,粥是陛下賜的,銀子也是陛下賞的,若不是陛下聖明,哪裡來的這些米糧?要諸位真要謝,那便謝陛下,謝朝廷。」

  這話像長了翅膀似的在隊伍里傳開。

  有人朝皇宮的方向跪下,口中念著「陛下聖明」,後面越來越多人跟著跪了下去。

  城西那邊,江瓊也做著同樣的事。

  「粥是陛下賜的,銀子也是陛下賞的。陛下這段時日一直在為賑災籌銀,大家要相信陛下,相信朝廷。」

  眾人聽了,朝著皇宮的方向齊齊叩首。

  午後,啟昌帝午睡醒來。

  五全端了茶進來,一邊伺候他漱口,一邊低聲稟道:

  「陛下,忠勇侯府江家那位小公子,用川王府賠付給他的一千兩銀子買了米糧,在城門口施粥。他在東城門,他妹妹在西城門,兩人親自站在鍋邊給流民盛粥。」

  啟昌帝端著茶盞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五全繼續道:

  「那些百姓直夸江家心善,說江公子樂善好施。可江公子和江姑娘卻說,銀子都是陛下賞的,因著陛下仁德聖明,才有了這些米糧,他們不過是借花獻佛。還一直寬慰百姓,朝廷正在努力想辦法籌銀了,陛下一直把百姓放在心上。百姓聽了,全都當場叩謝陛下天恩,對著皇宮連連磕頭呢!」

  啟昌帝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盞,語氣有些複雜。

  「瞧瞧人家這孩子,真的沒法比,沒法比啊。」

  原本因著江瑾算計趙胤為自己博名聲,而有些不悅的心思,此刻徹底沒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站了一會兒,又回頭吩咐:

  「去,到朕私庫里,把朕收藏的那兩方端硯找出來,送到江家賞給那孩子。再取幾段蜀錦給江家那丫頭。」

  五全應了,正要退下,啟昌帝又叫住了他。

  「這事讓太子去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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