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嶼轉頭看向骨七:「這血燈夫人是何來頭?」
骨七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飛快地傳音道:「大人有所不知,這血燈夫人乃是哭骨嶺西麓萬皮窟的霸主,甚至半隻腳踏入了鬼王門檻!」
「此妖婦最喜收集天下各種奇異的皮囊,傳聞她麾下養了數百名剝皮陰女,專挑生前貌美或是體質特殊的生魂下手,活生生剝下魂皮,縫製成各種替身畫皮!」
骨七眼眶中的魂火劇烈跳動:「而且……小的此前在黑市聽聞過一個隱秘傳言!這血燈夫人不知修煉了何種邪功,近來遭遇了幽冥界罕見的天人五衰,魂體日夜潰爛,急需一具擁有純陽生機的完好肉身來行金蟬脫殼的大逆換皮之術!」
林嶼聞言,眉梢微微上揚,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所操控的這具身軀。
純陽生機、完好肉身、天道留白……
「合著那三萬貨魂只是個順手牽羊的添頭,這妖婦真正想要的壓軸大菜,在這兒等著呢。」
林嶼在識海里忍不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老夫就說這世上哪有這麼巧的事。剛踏進哭骨嶺,前腳碰上心魔查戶口,後腳就有一具缺皮的老妖精在暗處流口水。這幽冥界的反派要是去人界的戲班子排戲,連劇本都不用改,全是量身定做的套路。」
心中雖然吐槽不斷,但林嶼臉上的神情卻愈發冷冽平靜。
「大人,咱們……咱們還去嗎?」骨七有些心虛地小聲問道,「那萬皮窟內可是布滿了人皮,若是陷進去……」
「去,為什麼不去?」
林嶼嘴角勾起一抹充滿惡意的弧度,指尖輕輕摩挲著本命陣盤冰冷的邊緣:「人家連宴席的請帖都借著風遞到老夫鼻子底下了,若是不去赴宴,豈不是顯得老夫太不懂禮數?」
林嶼並指如劍,在蘇銘的指尖處輕輕一划。
一縷微蘊含著生人氣血,被林嶼小心翼翼地逼出體外,化作一滴血珠。
隨後,林嶼運轉《蘊神真解》的化魂之法,將這滴血珠,巧妙地滲入了掌心那一根紅粉色的化皮絲內!
嗡——!
吸收了純陽生機的化皮絲猛地劇烈震顫起來,表面的油膩紅光驟然大盛,如同一條貪婪的紅線水蛭,瘋狂地汲取著那一絲微弱的生機,隨後順著地脈深處的某種隱秘感應,化作一道隱蔽的流光,筆直地朝哭骨嶺西麓的絕壁方向激射而去!
林嶼站在原地,雙眸微閉,眉心的照魂印記在這一刻徹底亮起。
順著那一縷被同化的生機紅線,萬皮窟的地形、明哨、暗卡、乃至整座巢穴的核心陣法脈絡,如同一幅詳盡的軍事輿圖,清晰無比地倒映在林嶼的識海之中!
林嶼緩緩睜開眼,拍了拍肩頭躍躍欲試的影,淡淡吩咐道:「影,斂息高飛,去把西麓絕壁上空的所有陰雲視野清空。骨七,帶上你的破刀,去側翼的亂石堆里埋下六枚陣石作為接應退路。」
「諾!」骨七見林嶼如此胸有成竹,心頭的恐懼頓時被一股狂熱的信心所取代,應聲領命而去。
影發出一聲微弱至極的啼鳴,「隱」字訣瞬間運轉,身形徹底融入昏暗的夜色之中,化作一道虛無的殘影沖天而起。
林嶼獨自立於斷碑之側,抬手整理了一下略顯破舊的青衫長袖,蘇銘那張原本蒼白沉寂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森然如刀的冷意。
「老夫倒要看看,你那張爛皮,經不經得起老夫這一爐烈火!」
……
半個時辰後。
哭骨嶺西麓,千丈絕壁之下。
這裡是一片被濃稠死霧徹底封鎖的巨大斷崖。
斷崖中央裂開了一道犬牙交錯的漆黑巨口,宛如一張擇人而噬的深淵巨嘴——正是凶名赫赫的萬皮窟。
而在那陰森昏暗的洞口上方,整整懸掛著上百盞以活人生魂之皮縫製而成的慘紅燈籠。
慘白的山風自絕壁峽谷間呼嘯吹過。
百盞人皮血燈在濃稠如墨的夜色中無風自搖,燈籠表面隱隱凸顯出一張張痛苦哀嚎的男女面孔,在冰冷的陰風中,齊齊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咯咯」怪響。
悽厲的啼哭聲化作無形的音波煞浪,層層疊疊排開,將萬皮窟洞口方圓十丈的虛空徹底封死。地面的碎石在音煞震盪下,寸寸碾成齏粉。
林嶼操控著蘇銘的身軀,悄無聲息地貼在百丈外一處背陰的嶙峋怪石後。
他眼眸低垂,識海深處的暗金神識微斂,《蘊神真解》的觀微之術悄然運轉。
在他的視界之中,天地褪去了原本的顏色。
百盞血燈之間,並非毫無關聯,而是由數千條肉眼不可見的油膩紅線縱橫穿插。每一盞燈內,都有一滴燃燒著慘綠火苗的活人屍油在充當靈樞。
「以生人油脂為引,冤魂皮囊為媒,順著地脈死煞布成連環迷魂陣……」
林嶼在識海中暗自咂舌:
「好傢夥,這擺攤的點子,前世夜市里掛霓虹燈招攬客人的小攤販看了都得直呼內行。」
他輕輕動了動左腿,足三里等三處大穴上的「三才鎖煞陣」微微泛起幽藍清光,將體內的屍毒穩穩壓制在方寸之間。
「大人。」
側後方的陰影里,骨七壓低了聲音,白骨下頜骨輕微碰擊,「小的已按吩咐,在退路上的三處風蝕岩縫裡埋下了六枚陣石。只要捏碎主引符,十息之內便能引動哭骨嶺的風煞掩蓋蹤跡。」
「手腳倒是麻利。」林嶼神識傳音,「蹲好了,待會兒陣破之時,莫要貪功冒進。」
「啾。」
頭頂三丈處的高空,泛起一絲極微弱的空間波紋。
影已將「隱」字訣催動到了極致,整個身軀宛如徹底融化在虛空之中,唯有一雙星辰般的眸子,冷冷鎖定了洞窟上方潛伏的幾處陰暗角落。
就在此時,萬皮窟洞口翻滾的血霧忽然劇烈翻湧起來。
「咯咯……好俊俏的陽氣。」
「多少年沒聞到這麼新鮮的生人氣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