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番推斷,與林嶼此前用觀微術探查蘇銘識海時隱隱察覺的阻滯感完全吻合。蘇銘那小子的性子他最清楚不過,遇到無可匹敵的天災巨禍,第一反應絕不是拼命,而是把所有底牌縮進龜殼,布下重重後手等待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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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小子這一縮,縮得太深、太死,直接把自己給焊死在了識海最深處。
林嶼在心底暗罵了一句:「這小兔崽子,平時教他留三分退路,他倒好,直接把門窗全用生鐵給封死了!現在連老夫這當師父的都進不去,簡直是修仙界的頂級鎖匠碰上了終極死鎖。」
心念電轉間,林嶼面上依舊不動聲色,沉聲問道:「敢問前輩,既然藥石無用,當以何法破局?」
盲燈叟雙手合十,額前的白骨燈火微微泛起一絲澄澈的光芒:「解鈴還須繫鈴人。欲破法則自鎖,需集齊三物:一曰陰陽定生湯,以極陰生陽之力軟化經脈堅冰;二曰歸魂燈芯,以此點燃其識海盲區之微光;三曰正統返照小陣,以同源魂火隔空叩響城門,引導其神識自行開鎖歸位。」
「三物……」林嶼默念了一聲,敏銳地抓住了關鍵,「殘寺之中,可有此法傳承?」
盲燈叟沉默了片刻,枯瘦的身軀微微前傾:「返照一脈,自上古便在此地守著殘燈殘卷。傳承自然有,返照小陣的陣圖與老朽額前的一縷返照火種,皆可贈予你。」
林嶼沒有盲目欣喜,反而退後了半步,抱拳道:「前輩有何條件,不妨直言。天下沒有白送的機緣,晚輩懂得規矩。」
盲燈叟空洞的眼眶中閃過一絲讚許。
「與聰明人說話,省去許多唇舌。」
老僧抬手指了指殘寺後山的方向,聲音微沉:「三日前,殘寺後山庇護的三萬名無辜新魂,被哭骨嶺西麓的惡煞強行劫走。那些新魂皆是剛自人界虛隙墜落而來的純淨凡魂,身無罪業,尚未被幽冥同化,本該由老朽渡往歸真之路,卻淪為了惡鬼的貨魂。」
「貨魂?」林嶼眉頭微挑。
一旁的骨七聽到這兩個字低聲解釋:「大人……貨魂就是那些剛死不久,生機未絕的乾淨新魂!在哭骨嶺的黑市上,這可是能換取天價陰髓的極品!那些占山為王的邪修老怪,最喜拿貨魂來煉製陰陽換皮的法衣!」
盲燈叟微微頷首:「劫走貨魂的,正是這哭骨嶺萬皮窟的惡煞。你若能將那三萬貨魂完好無損地尋回,老朽不僅傳你返照小陣,更贈你一朵照魂燈火作為陣引。」
「老夫接下了。」
林嶼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應了下來。
「好。」
盲燈叟並未多言,枯瘦的食指緩緩抬起,凌空對著林嶼的眉心輕輕一點。
呼!
懸於老僧額前的白骨古燈中,一簇芝麻大小的碧綠火星剝離而出,如同一隻輕盈的螢火蟲,穿透虛空,無聲無息地沒入了林嶼的眉心識海。
剎那間,林嶼只覺得神識深處一陣清涼,那縷碧綠火星化作一枚古樸玄奧的燈形印記,靜靜懸浮在識海上方。
與此同時,一股關於神魂辨析,微光循跡的正統探查法門,如清泉般流淌在林嶼的心頭。
「以此印為引,方圓百里之內,若有純淨貨魂的氣息,燈印自生感應。」盲燈叟收回手掌,重新閉上雙目,「去吧。在那些貨魂被剝皮熔煉之前,你還有六個時辰。」
林嶼鄭重行了一禮:「多謝前輩指路。」
說完,林嶼不再耽擱,轉身大步邁出大殿。
殘寺偏殿之外,陰風悽厲,漫山遍野的灰白枯骨堆積如山。
林嶼剛踏出殘寺的側門,眉心深處那枚剛烙下的照魂燈印,忽然毫無徵兆地劇烈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縷極淡、極甜,卻又帶著濃烈屍油與人皮脂粉的詭異香氣,順著西側呼嘯的夜風,悄無聲息地鑽入了林嶼的鼻腔。
林嶼腳步猛然一頓,雙眸微微眯起,眼底深處掠過一道冷冽的寒芒。
.......
殘寺後山,亂葬崗。
慘白的月光灑在傾頹的斷碑與碎骨之間,四周死寂無聲,唯有陰風穿過骨縫時發出的細微嗚咽。
林嶼停在一片坍塌的亂石堆前,目光落在了泥土中半掩著的幾片破碎白幡上。引魂幡的斷柄處纏繞著幾縷焦黑的陰線,周圍數十丈內的死煞之氣被某種術法刻意抹平過,乾淨得有些反常。
「大人,就是這兒了。」
骨七伏在地上,用白骨手指輕輕捻起一抹泥土放在鼻尖聞了聞,眼眶中的魂火閃爍不定:「現場的死氣被洗煞符沖洗過三次,手段極老練,連一絲魂魄殘留的陰痕都沒留下。」
「洗得很乾淨,可惜,欲蓋彌彰。」
林嶼冷笑一聲,緩緩閉上雙目,識海中的暗金神識如水銀瀉地般鋪散開來。
《蘊神真解》,觀微術!
剎那間,在林嶼的感知世界裡,周圍的一切景物盡數褪去了形體,化作了由無數細密靈力線條構成的微觀網絡。
泥土的顆粒、碎骨的裂紋、空氣中漂浮的微塵……
林嶼的神識化作億萬根無形的毫針,順著地面寸寸下扎。
一寸、兩寸、三寸!
就在深入泥土三寸的一處石縫深處,林嶼的瞳孔微縮。
在那看似乾燥的泥沙之間,赫然纏繞著一根比髮絲還要纖細百倍的紅粉色靈絲!
靈絲表面流淌著一層油膩的光澤,隱隱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脂粉甜香。而在那靈絲的內部,密密麻麻地刻滿了無數微縮至極的剝皮咒文,隱隱有數十道微弱的生魂慘嚎聲被封鎖在絲線節點之中。
「好狠毒的拘魂煉皮法。」
林嶼緩緩睜開眼,青衫長袖隨風微動,指尖輕輕一勾,那一縷隱秘至極的紅粉靈絲便被他隔空攝入掌心。
骨七湊上前來看了一眼,當看到那抹油膩的紅粉色時,整個骷髏架子猛地打了個哆嗦,手中的白骨長刀差點跌落在地。
「萬……萬皮窟!這是哭骨嶺血燈夫人的千嬌百媚化皮絲!」
骨七聲音尖利,帶著一股發自骨髓的恐懼:「大人!劫走貨魂的竟然是那個老妖婦!」